易中海一把抓起那封大洋,緊緊抱在懷裡,
心裡總算稍稍好受了一些,屈辱感稍減。
他暗中在心裡盤算著這老東西的家底,
琢磨著只要這份秘密契約不泄露出去,
早晚要把這老東西榨得一乾二淨,
連這院子,一併吞到自己手裡,滿足私慾。
「行了,去洗把臉,外頭院子裡有水井,去清理清理。」
「是,義父,小的這就去。」
易中海匆匆洗完臉回來,
只見桌上又多了兩個精緻的白瓷盤子。
一盤是炸得金黃酥脆、噴香撲鼻的花生米,
一盤是切得整整齊齊、肥瘦相間的醬牛肉,
旁邊還擺著一壇沉甸甸、封著紅布的燒酒,香氣四溢。
「能喝幾杯不?陪義父嘮嘮嗑,解解悶。」
魏建雄指了指那壇燒酒,語氣和善。
「能!小的能喝!多謝義父!」
易中海忙不迭地點頭答應,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他平日裡在外頭喝的,
儘是些刺鼻嗆人的劣質散酒,
下酒菜不過是鹹得發苦的鹹菜、寡淡無味的豆腐,
再好一點,也只是帶點零星肉沫的廉價小菜。
哪裡見過這般排場豐盛的酒菜?
接連恭恭敬敬地敬了三杯酒,
易中海的筷子就沒停過,
一個勁地往醬牛肉盤子裡戳,狼吞虎咽,毫無形象。
魏建雄則慢悠悠地剝著花生米,
一顆一顆,慢條斯理地送進嘴裡,
笑眯眯地看著他狼吞虎咽、飢不擇食的模樣,眼神玩味。
等一盤醬牛肉見了底,吃得乾乾淨淨,
老人才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
「現在知道義父的好了吧?
跟著我,以後有你吃的喝的,保你不愁。」
「知道!知道!
小的這輩子,都記著義父的好!」
易中海打了一個響亮又滿足的飽嗝,滿嘴油光。
「沒出息的東西,這點吃食就滿足成這樣。」
魏建雄搖著頭,笑罵了一聲,語氣卻帶著幾分寵溺。
「往後好好孝順我,吃盤牛肉算得了什麼?
現如今,滿漢全席是吃不上了,
但四九城裡那些有名的館子,隨你挑,
保准讓你吃得痛快、吃得盡興,山珍海味管夠。」
「是!是!還是義父您老人家厲害!
小的以後一定好好孝順您!」
易中海滿臉堆笑,臉上的肌肉擠在一起,
那副諂媚的模樣,近乎卑微到了塵埃里。
賈老蔫幾乎是立刻,就拒絕了易中海先前提出的提議,
易中海見狀,也不好意思再繼續強求下去,
只得暫時作罷,轉身離開。
畢竟,熱臉貼了冷屁股,
反倒容易惹人起疑心,
讓人覺得他另有所圖、心懷不軌,沒安好心。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沒有轉圜的餘地,
易中海只得站起身,
客套了幾句場面話後,便告辭離去。
跨出賈家房門的那一刻,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留,匆匆往外走,
卻忍不住停下腳步,緩緩回頭,
深深地、意味深長地望向何家所在的方向。
那道目光,沉甸甸的,裡面混雜著數不清的複雜情緒,
交織纏繞,難以言喻。
有對何雨柱一家的忌憚與提防,
有難以掩飾、藏不住的羨慕,
有暗藏在心底、揮之不去的嫉妒,
甚至還纏繞著一絲若有若無、悄然滋生的恨意。
收回視線,他不再猶豫,
徑直轉身,朝著自家的院落快步走去。
一踏進自家院門,
妻子李桂花立刻滿臉急切地迎了上來。
「老頭子,
老賈家那邊,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們聊得怎麼樣?」
「還能有什麼事?
不就是白天鬧的那一出鬧劇嘛。
是老太太親自發了話,把他們一家子,
攆到倒座房去住了,沒商量。」
「啊?
「嗯,千真萬確,我親耳聽到的。」
「我看那賈張氏,
真是自己給自己挖坑跳,純屬自作自受,活該!」
「行了,這話你心裡明白就行,可別往外亂傳,免得惹禍。
去,給我拿點酒來,再弄盤花生米來,我想喝兩杯。」
「喲,
怎麼突然想起喝酒了?今天有什麼喜事不成?」
就在易中海離開賈家之後,
賈張氏一回到屋裡,立刻忍不住發起了牢騷,滿臉不滿。
「老蔫,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腦子是不是糊塗了?
易中海主動上門要幫忙,給咱們說情,
你幹嘛非要一口回絕,一點面子都不給他?」
「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頭髮長見識短!
易中海哪來那麼大的面子,能讓老太太鬆口?
就算他真有幾分面子,咱們又拿什麼東西去還人情?
不過就是替你說了幾句好話,這算不上什麼天大的人情,
日後慢慢找機會還他就是了,急什麼。」
賈老蔫不耐煩地打斷了妻子的話,沉聲辯解,眼神里滿是沉穩。
「你才真是糊塗呢!
這人情債哪裡是那麼容易就能還清的?」
賈老蔫一邊說著,
一邊重新將那杆菸袋鍋子拿了起來。
他十分熟練地捏上一撮菸葉,按實在煙鍋里,
劃亮火柴點燃,
隨即「吧嗒、吧嗒」地抽起煙來。
「怎麼就不容易還了?」
賈張氏依舊不依不饒,緊跟著追問。
「行了,別再絮絮叨叨了,
趕緊去打盆水來,把自己拾掇乾淨。」
賈老蔫有些不耐煩地朝她揮了揮手。
「你急什麼呀?
咱們家真的非搬走不可嗎?」
「不搬?
不搬的話,咱們全家都得被人家從這院子裡徹底轟出去。
這還不都是因為你惹出來的麻煩!
就為了一時嘴饞,值得鬧出這麼大亂子嗎?」
「廠裡頭倒是有宿舍能住,
可那是幾十人擠在一起的大通鋪,你願意去受那份罪?」
「老娘才不去那種鬼地方!
那你明天去領鑰匙的時候,
可得記著給咱家挑兩間條件好點的屋子。」
賈張氏心裡也明白事情已經定下,沒法改變,
只得無可奈何地退讓了一步。
「知道了,你快去打水吧。」
賈老蔫悶悶地應了一聲。
易中海前去賈家的時候,
碰巧被送完老太太回後院的何大清迎面撞見了。
何大清當時就躲在垂花門後頭,
一直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直到看著易中海的身影消失在胡同盡頭,
這才轉身從門後走了出來。
「呸,黃鼠狼給雞拜年,能安什麼好心!」
何大清朝著易家所在的方向,
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心裡大致能猜到那小子是去幹什麼勾當,
不過只要對方不把歪主意打到自家頭上,
他也懶得去多管閒事。
回到屋裡之後,
何大清把剛才撞見的情景,
原原本本地跟陳淑香說了一遍。
陳淑香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管那麼多閒事做什麼?
只要不惹到咱們自己頭上就行了。」
「我也沒想管,就是順嘴念叨兩句。
易中海那個老小子,肚子裡指不定在憋什麼壞水呢。」
「行了,你勞累一整天了,
哪兒還有閒心琢磨這些?
有那個功夫,不如多教教柱子,
讓他把那點手藝練得再紮實些!」
「我那本菜譜上的菜式,限制實在太多,
而且好些食材眼下也難湊齊。
等過兩年,把柱子送到正經館子裡,
去學學川菜、魯菜這些正統路子,
也好讓他將來能有個師出有名的根底。」
「柱子現在還小,過幾年再說吧。
眼下外頭時局不太平,人心叵測著呢。」
「我說的正是這個道理。」
一旁的何雨柱,
心裡卻在暗暗琢磨著別的事。
「賈老蔫這老爺子還沒過世呢,
易中海這就開始惦記上賈東旭的遺孀了?」
「不行,我得想個法子。
是不是該把林大夫請來,
給易中海的媳婦好好瞧瞧病?
這樣說不定就能攪黃他的如意算盤。」
「柱子,你發什麼呆呢?」
何大清察覺到兒子心神不寧,
壓根沒在聽他們說話。
「啊?爹,您剛才說什麼來著?」
「你這混小子,魂兒飛到哪兒去了?
正說要送你去學門正經手藝呢!」
何大清抬起手,
不輕不重地在何雨柱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哦,爹,那我什麼時候能去學堂念書啊?」
「怎麼,你還想讀書認字?」
「不讀書認字,將來連菜譜都看不懂,
難道要當一輩子睜眼瞎不成?」
何雨柱理直氣壯地反駁道。
「讓你娘教你認字不就行了?
再不然,你去後院找老太太,
她老人家識文斷字,算盤也打得精,
讓她教你也是一樣的。」
「行!」
何雨柱頓時眉開眼笑。
他正發愁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畢竟沒人教,卻突然會認字了,
實在有些說不通。
「那我明兒個給你捎點紙筆回來,
順便看看能不能弄兩本正經的課本。」
「謝謝爹!」
「這可是你自己要學的,
要是敢偷懶不好好用功,
當心我請家法,讓你好好嘗嘗戒尺的滋味。」
陳淑香在一旁認真地叮囑道。
「知道了娘,我一定好好學。」
「記得叫上大茂一塊兒去,
讓他也跟著沾沾光,學一學。」
「沒問題!」
何雨柱十分爽快地答應下來。
一家人又隨意閒聊了幾句家常,
何雨柱這才轉身回到了自己那間小小的耳房。
他回屋後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迫不及待地查看生態空間裡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