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春夏交替的時節悄然到來。
歷經前兩年極致酷寒、全境大旱的艱難歲月後,今年的氣象終於迎來了肉眼可見的轉機。
去歲深冬,四九城及北方全境落了幾場厚重的大雪,土層被積雪充分浸潤、封養。
入春之後,以往稀缺的降雨變得頻繁起來,淅淅瀝瀝的春雨斷斷續續灑落大地。
乾裂貧瘠的土地慢慢恢復濕潤,徹底終結了持續兩年的極端旱情。
相較於前兩年顆粒難收、赤地千里的絕境,今年的災情已然大幅緩解。
京郊廣袤的田野之上,一年一度的春耕工作轟轟烈烈、全面鋪開。
放眼望去,整片田野人山人海、熱火朝天,到處都是農戶耕耘的身影。
扛犁的、挑種的、翻地的、播種的,所有農民都拼盡了渾身力氣忙碌著。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前所未有的高漲熱情與極致期盼。
沒有人比他們更懂得珍惜這場來之不易的風調雨順。
連續兩年的大旱饑荒,早已讓所有人餓怕了、窮怕了、苦怕了。
餓殍遍地、食不果腹、草根樹皮充飢的記憶,深深刻在了所有人的骨子裡。
如今雨水充沛、土地復甦,所有人都卯足了勁,想要抓住春耕的機會。
只求今年五穀豐登、糧食滿倉,徹底擺脫饑荒纏身的噩夢。
何雨柱閒暇之時,曾專門驅車前往京郊田野,親眼目睹了這場全民春耕盛景。
看著田間百姓拼死耕耘、滿懷希冀的模樣,他心中感慨萬千。
時代在緩慢復甦,整個國家都在咬牙走出最艱難的困頓歲月。
國內的糧食調控與進出口政策,也隨之做出了極具遠見的重大調整。
前兩年饑荒爆發、全民缺糧的絕境中,國庫儲備、民間留存的所有糧種,幾乎都被饑民拿來果腹救命。
無數優良糧種消耗殆盡,導致即便旱情緩解,百姓有地可種,也無種可播。
痛定思痛之後,國家不再只一味進口成品糧食、解決當下溫飽危機。
進出口部門開始批量引進各類優良糧種,優先儲備、培育、改良、推廣。
從根源上解決糧食短缺問題,為後續連年豐收、糧食自給打下堅實基礎。
除了糧種儲備改革,四九城周邊的水系治理也同步推進、穩步落地。
政府統籌規劃,從南方水鄉批量調撥各類淡水魚苗。
將魚苗有序投放進京城周邊的河流、湖泊、水塘之中,充盈水系生態。
同時下達嚴格禁令,全境禁止私設漁網、禁止私自垂釣、禁止濫捕水產。
安排專人分區值守監督,嚴厲打擊一切破壞水產培育的行為。
只為培育水產資源,豐富百姓後續的副食餐桌,完善民生供給。
萬物復甦、百業回暖,整個北方大地,都在一點點掙脫困頓、重煥生機。
時間緩緩流逝,轉眼時節更迭,燥熱的六月悄然來臨。
就在全國上下穩步恢復生產、民生逐漸回暖的節點。
一份突如其來的正式調令,送到了何雨柱的手中。
何雨柱拆開牛皮封套的官方文件,目光落在抬頭的單位與職務之上。
看清內容的那一刻,哪怕是歷經風浪、心性沉穩的他,也不由得當場愣住,滿臉錯愕。
國營774廠,對外廳級建制,首都重點軍工電子大廠,京東方前身。
調任職務:工廠供應副廠長。
核心權責:統管全廠所有物資採購、倉儲保管、物資調配、供需統籌。
工作範疇:專項對接國家計劃部門、對外採購部門,全權協調全廠物資鏈路。
這份調任,級別躍升、權責暴漲、平台跨度極大,完全超出了何雨柱的預料。
他拿著調令,第一時間趕往直屬領導趙局的辦公室,當面詢問緣由。
推門落座,何雨柱直接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幾分不解。
「趙局,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我怎麼突然接到774廠的調任通知了?」
趙局抬眼看著他,看著他一臉懵然的模樣,忍不住笑著調侃。
「我說你小子,別人升官提拔都高興得不得了,怎麼輪到你,反倒一臉不高興?」
「平調高升、實權在握、廳級平台,多少人擠破頭都求不來的好事!」
何雨柱微微皺眉,繼續追問核心疑惑。
「我不是不高興升官,我是想不通,為什麼偏偏是774廠?」
「我資歷、崗位、履歷,按理來說,輪不到我去這種重點軍工大廠任職。」
趙局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慢悠悠開口提點。
「你自己好好動動腦子,別整天裝傻充愣。」
「你當年出國留學的學歷檔案,你自己忘了?」
「你那可是正經的計算數學專業理學學士學位,正兒八經的高精尖理科底子。」
何雨柱瞬間瞳孔微縮,恍然大悟,隨即又是一陣無奈。
「不是吧趙局?我那只是書本理論學業,學成之後從來沒有相關實踐經驗!」
「我一直乾的都是後勤、採購、物資統籌的工作,跟計算數學、精密技術完全不搭邊!」
趙局放下茶杯,眼神嚴肅幾分,語氣帶著期許。
「理論底子擺在這兒,這就是國家看中你的核心原因。」
「現在機會擺在你面前,讓你理論結合實踐,好好把握、好好歷練。」
何雨柱無奈點頭,只能應聲應答。
「哦,我明白了。」
「少給我擺這副敷衍的臭臉!」趙局故作板臉訓斥。
「你在我手下工作這麼久,能力、心性、擔當我全都看在眼裡。」
「你調到更高的平台,絕對不能給咱們局裡丟臉,踏踏實實幹事!」
何雨柱立刻端正姿態,挺身應聲,語氣鏗鏘堅定。
「請領導放心,保證完成所有工作任務,絕不辜負組織信任!」
見他態度端正,趙局臉上的嚴肅緩緩褪去,眼底湧上一抹真切的不舍。
「說實話,我是真有點捨不得你走。」
「我原本已經騰出了局裡的核心崗位,打算慢慢培養你接更重要的擔子。」
「這次的調令,不是市里下發的,是更高層級的上面直接點名、直接審批的。」
何雨柱敏銳捕捉到關鍵信息,立刻追問。
「上面?哪個層級的上面?」
「774廠直屬四機部管轄,隸屬國家重點軍工序列。」趙局如實解釋。
「這次破格調任,除了你的學歷底子,大概率還有你早年從軍服役的履歷加持。」
何雨柱愈發疑惑。
「我當兵退伍多年,早就不在一線序列了,上面怎麼會記得我的履歷?」
趙局聞言輕笑,道出了幕後緣由。
「老方專門給我打過電話,特意叮囑我,讓你到了新崗位好好干、別鬆懈。」
聽到這個名字,何雨柱瞬間瞭然,隨即更是詫異。
「老方?他怎麼知道我這次調任的事情?」
「人家那個層級的人物,神通廣大、消息靈通,知道這點事再正常不過。」
趙局擺了擺手,不願過多深究高層人脈。
何雨柱徹底理清前因後果,不再糾結,開口詢問報到時間。
「行,我懂了。那請問領導,我具體什麼時候去774廠報到?」
「那邊催得特別急。」趙局如實告知。
「文件要求越快越好,恨不得你明天就直接到崗接手工作。」
何雨柱微微挑眉。
「這麼急?一天緩衝時間都不留?」
「沒錯。」趙局點頭,語氣鄭重。
「足以說明這次廠里的問題棘手、任務艱巨,你這一去,肩上的擔子絕對不輕。」
何雨柱淡淡一笑,心態早已習慣。
「重擔我早就扛習慣了,不怕事、不躲事。我把這邊手頭工作交接完畢,立刻赴崗。」
「去吧去吧。」趙局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不舍,嘴硬道。
「趕緊走,別在我眼前晃,誰捨不得你一樣。」
何雨柱一眼看穿,笑著調侃回去。
「領導,您這話怎麼酸溜溜的?明明就是捨不得我吧?」
「滾蛋!」趙局笑罵一聲。
「要不要我臨走,給您擺一桌告別宴,也算感謝您這段時間的栽培?」何雨柱打趣道。
「不用不用!我可受不起!」趙局連忙擺手。
何雨柱笑意從容。
「我可不是普通小兵,我這都是組織培養、崗位調動,革命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我先走了。」
「趕緊走,別耽誤我辦公,記住,新崗位所有工作內容,嚴格保密!」
「明白!」
何雨柱應聲轉身,大步離開了局長辦公室。
看著他挺拔灑脫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口,趙局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眼底只剩下真切的惋惜與不舍,輕聲自語感慨。
「嘴上硬氣,心裡是真捨不得。」
「這麼能幹、省心、靠譜的得力幹將,多少年都遇不到一個。」
「可我不能耽誤你的前程,天高任鳥飛,傻小子,好好闖吧。」
何雨柱的工作交接進行得異常迅速、乾淨利落。
上級早已統籌安排到位,接任他崗位的新處長,第二天便準時到崗接手工作。
局裡跟隨何雨柱幹事的一眾下屬、各科科長,心中滿是深深的惋惜與不舍。
跟著何雨柱工作的這段時間,所有人都過得舒心踏實、收穫滿滿。
他能力頂尖、處事公允、體恤下屬、敢擔責任、從不甩鍋。
是所有人心中最完美、最靠譜的領導,沒人願意讓他調走。
更讓眾人憂心的是,新來的處長性格未知、風格未知、處事未知。
往後的工作氛圍、工作節奏,再也不會像從前那般輕鬆順暢了。
幾位科長私下商議,想要湊錢湊糧票,為何雨柱擺一場送行酒,好好送別。
卻被何雨柱毫不猶豫直接拒絕。
如今困難時期尚未徹底結束,全民物資依舊緊缺,糧食更是重中之重。
擺酒設宴,意味著所有人要從本就微薄的口糧之中摳出份額,徒增大家負擔。
沒必要、不值得、也不合時宜。
當初高調入局、鋒芒盡顯的何雨柱,最終選擇低調離任、悄然轉身。
不張揚、不造勢、不搞送別,淡然奔赴新的征程。
回到家中,何雨柱只將調任升官、奔赴新崗的事情,告訴了妻子喬令儀。
從最初的驚訝忐忑,到如今的從容淡定,早已波瀾不驚。
得知這次是升官進大廠、級別再躍升,她心中只剩踏實與欣慰,沒有半分擔憂。
若非平日裡需要每日接送、照看孕期的小滿,何雨柱甚至打算暫時瞞著所有人,低調赴崗。
翌日,何雨柱收拾妥當,獨自前往國營774廠正式報到。
剛踏入廠區,他便感受到了這座廳級軍工大廠的厚重格局與特殊地位。
廠長、書記等一眾廠級最高領導,盡數親自出面接待。
態度異常熱情、格外鄭重、極盡禮遇。
一眾高層親自陪同他參觀廠區車間、辦公樓、研發所、倉儲中心。
逐一介紹廠區架構、生產體系、人員配置、產能情況。
中午更是專門安排廠內最高規格接待宴席,為他接風洗塵。
這般超高規格的待遇,讓初來乍到的何雨柱,不由得心生疑惑、滿頭霧水。
他完全想不通,自己一個臨時調任的副廠長,為何能讓全廠高層如此重視、如此禮遇。
第一天報到,所有事宜都在接待與熟悉之中悄然度過。
廠方所有人都默契閉口,絕口不提核心問題與棘手困境。
直到第二天,全廠正式廠務大會召開。
會議之上,書記鄭重其事、當眾隆重介紹何雨柱的身份、履歷與調任崗位。
讓所有車間主任、技術骨幹、科室幹部,認識這位年輕的新任供應副廠長。
大會落幕,中層幹部盡數離場,只留下廠長、書記、核心高層與何雨柱四人。
密閉的會議室之中,眾人終於卸下客套偽裝,道出了廠里隱藏許久的巨大難題。
這次緊急向上級求援、緊急申請調人、破格增設副廠長崗位,全部事出有因、迫不得已。
廠里近期接到了一批國家級重點軍工研發、生產訂單,難度極高、要求極嚴、工期極緊。
廠里原有負責物資統籌、外協對接的老副廠長,眼看無力扛下重擔。
臨近退休、精力不足、思路固化、毫無突破辦法。
廠里無奈之下,只能申請讓其提前退休,空出崗位,向上級緊急求援人才。
部里接到求援之後,不知是哪位高層高人指點,直接點名舉薦了何雨柱。
聲稱此人思路開闊、手段極強、人脈極廣、擅長破局,能解決廠里的燃眉絕境。
廠里立刻提交人事申請,上級審批速度前所未有,幾乎是當天上報、當天批覆。
人事檔案調入廠里的那一刻,廠書記翻開檔案,看著上面年輕的出生年月、簡單履歷。
當場徹底看傻、難以置信,滿臉震撼錯愕。
如此年輕的幹部,竟然被部里破格點名、重點舉薦、專項調任。
更讓人費解的是,何雨柱的檔案之中,有多處履歷空白、經歷涉密,普通人無權查閱。
當時書記專門致電部里問詢緣由,得到的答覆模稜兩可。
只告知此人能力特殊、層級特殊、可堪大用,其餘信息保密級別不足,無權知曉。
就這有限的信息,已經足以讓774廠所有高層無比重視、全力禮遇。
而廠里如今面臨的絕境難題,其實隱隱與何雨柱本人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此前何雨柱南下香江,帶回了一台海外先進的大型雪茄狀精密電子設備。
設備內部集成了大量國內從未見過的精密電子元件、電路模塊、控制組件。
上級相關部門接手設備之後,第一時間組織拆解、研究、測繪、解析。
吃透基礎原理、摸清結構邏輯之後,自然而然提出了國產化仿製、批量生產的需求。
而主營電子管生產、軍工電子元器件研發製造的774廠,順勢承接了這項絕密任務。
大量特殊型號、無標註、無圖紙、無參數的電子元件訂單,層層下發到廠里。
除此之外,還有火箭彈制導控制系統、精密計算控制設備的研發生產任務,同步壓了下來。
這些全新的高精尖項目,完全超出了廠里現有的技術儲備、設備水平、物資體系。
全廠上下瞬間陷入停滯僵局,老技術、老設備、老思路,完全跟不上新時代的軍工需求。
774廠作為老牌軍工電子大廠,保密等級極高,有權接觸此類絕密研發任務。
廠長高占奎看著端坐一旁、神色淡然的何雨柱,語氣帶著極致的急切與期盼。
「何副廠長,現在全廠的困境、任務的難度,你也大致清楚了。」
「你看,這項難題,你能不能想辦法扛下來、解決掉?」
何雨柱聞言,心態極其沉穩,沒有貿然接下承諾,也沒有當場推脫。
他邏輯清晰、不卑不亢地開口。
「高廠長,我剛到廠區,對所有新項目、新參數、新需求完全陌生。」
「您總得讓我先摸清家底、吃透資料、查清缺口,才能判斷問題出在哪、突破口在哪。」
「我本職是採購、物資統籌出身,雖有計算數學理論底子,但從未接觸過軍工精密技術。」
「專業研發、技術攻堅我不敢亂說大話,只能盡我所能協調物資、打通渠道、補齊短板。」
一番誠懇實在的話,讓急切的高占奎瞬間冷靜下來,連連點頭致歉。
「對對對!是我太心急、太冒失了!是我考慮不周!」
一旁的王書記連忙開口打圓場,緩和緊繃的氛圍。
「小何,你別怪老高心急。」
「實在是上面催得太緊、工期壓得太死,不止廠里急,部里領導比我們更急。」
何雨柱微微頷首,神色通透。
「我理解,軍工任務,分秒必爭,時不我待,我完全明白。」
「這樣吧,廠里不用特意籌備,從今天開始,散會之後我立刻接手所有相關資料。」
「今天就啟動摸底工作,儘快吃透所有項目缺口與技術短板。」
高占奎大喜過望,連忙表態。
「不用準備!不用準備!」
「從現在起,技術科、研發科、採購科、倉儲科,所有人員你全權調動。」
「任何人、任何資料、任何設備,隨叫隨到,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王書記聞言,忍不住出言勸阻。
「老高,你這安排不合適。」
「小何剛剛到崗,連自己分管的物資供應本職工作都還沒熟悉透徹。」
「直接壓上這麼重的絕密研發統籌擔子,壓力太大、太過倉促了。」
高占奎擺了擺手,語氣帶著萬般無奈。
「我也知道不合適,可沒辦法,實在是拖不起、等不起!」
「時不我待,多拖一天,國家軍工進度就滯後一天。」
他轉頭看向何雨柱,語氣誠懇又急切。
「何副廠長,你千萬別怪我強人所難、太過急迫。」
何雨柱淡淡應聲。
「我理解,無妨。」
嘴上溫和包容、盡顯大局氣度,可何雨柱的心裡卻暗自搖頭、心生不喜。
這位高廠長,要麼是急功近利、只求政績,要麼是一心為公、太過心切。
但無論本心如何,做事風格都是極致壓榨、極致催促。
跟著這樣的領導幹活,註定要日夜操勞、事事頂前,妥妥的牛馬待遇。
短暫的專項小會結束,何雨柱獨自返回了屬於自己的副廠長辦公室。
全新的辦公室寬敞整潔、採光通透、陳設規整,盡顯廳級大廠幹部的規格待遇。
他剛坐下,還沒來得及泡上一杯熱茶平復心緒,辦公室房門便被輕輕敲響。
「咚咚咚。」
敲門聲清脆規矩,分寸得當。
「進。」何雨柱沉聲開口。
房門推開,一名年輕精幹、身姿端正的青年幹部邁步走入。
一身整潔工裝,眼神端正、行事幹練,是廠里專門為他配備的行政助理。
青年雙手抱著厚厚一摞檔案資料,恭敬上前,輕聲匯報。
「報告何副廠長,我是您的專職行政助理苗紅旗。」
「這是全廠近期所有的採購台帳、物資報表、調配記錄、項目檔案,全部為您整理完畢,請您查閱。」
何雨柱抬眼打量對方,年輕、穩重、機靈、懂規矩。
「辛苦了,資料放桌上吧,我稍後逐一細看。」
「好的廠長。」苗紅旗輕輕將資料摞在辦公桌一角。
隨後恭敬開口。
「我的辦公室就在您隔壁,二十四小時在崗待命,您有任何工作安排,隨時傳喚我即可。」
「嗯。」何雨柱微微點頭,隨口確認。
「你叫苗紅旗?」
「是我!您直接叫我小苗就行!」
苗紅旗心裡還有些拘謹不適。
眼前這位新任副廠長,年紀比自己還要小上幾歲,卻身居高位、手握重權。
自己還要躬身稱您、恭敬待命,一時間難免有些不習慣。
「你先回去忙吧。」何雨柱淡然揮手。
「好的,我隨時待命。」
苗紅旗躬身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房門,將安靜的空間留給何雨柱。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何雨柱沒有半分鬆懈,立刻俯身翻閱資料。
他優先翻開了774廠的全廠概況、建廠歷史、產能架構、技術儲備總覽。
越看,心裡越是沉重,越看,越是摸清了廠里的根本短板。
774廠規模極大、體量極廣、體系完整,是當之無愧的龍頭軍工電子廠。
可最大的致命短板,就是設備老舊、技術滯後、理念落後。
廠里現有設備、工藝水準、技術體系,全面落後國際頂尖水平整整一代以上。
別說比肩大洋彼岸的白頭鷹高精尖電子產業。
就算對比逐步崛起的老毛子電子工業,也存在肉眼可見的巨大差距。
除此之外,廠里還有一個致命弊病——產研分離、效率低下。
廠里自有研發研究所,也有上級專項技術支持,資源不算匱乏。
可生產車間與研發所完全脫節、各自為戰、互不銜接。
研發出的新技術無法快速落地投產,車間生產的老舊產品無法疊代更新。
全廠生產任務常年排得滿滿當當,滿負荷運轉保產量、保訂單。
技術革新、設備升級、工藝疊代這類長遠發展工作,永遠排不上優先級。
全部被無限延後、無限擱置。
而此次下發高精尖仿製任務的109廠,恰恰與774廠形成鮮明對比。
109廠產研結合緊密、疊代速度極快、專攻高精尖精密電子設備。
技術對接順暢、研發轉化高效,承擔的全部都是國內最前沿的軍工電子項目。
兩份廠區資料對比看完,何雨柱已然摸清了差距根源。
隨著一份份絕密項目資料、仿製圖紙、技術需求逐一翻閱。
他的心頭壓力徹底拉滿,瞬間有些頭大。
此次下發的仿製任務,難度簡直超乎想像。
大量電子元件、控制模塊、集成電路雛形,只有實物照片、外觀圖紙。
沒有參數、沒有原理說明、沒有工藝流程、沒有生產標準。
所有內部結構、運行邏輯、電路原理,全部需要技術人員自行拆解、自行猜測、自行推演。
以61年國內的工業底子、技術水平、精密加工能力。
想要單獨研發、批量生產這類初代精密計算控制設備,簡直堪比登天。
單件手工拼湊,耗費海量人力物力,或許還有一絲渺茫希望。
想要規模化、標準化、量產化,完全是天方夜譚、痴心妄想。
他專門叫來採購科負責人,詳細問詢近期所有採購物資清單。
得到的答案更加讓人絕望。
全廠採購體系,目前只能搞定最基礎的國產原材料、普通金屬、基礎耗材。
所有精密元器件、特種材料、進口配件、高端化工原料,零渠道、零進口、零儲備。
完全處於全面封鎖、全面斷供、全面自力更生的窘迫狀態。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面,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沉思。
這件事,難嗎?
很難。
但他心裡清楚,不是不能做,只是不能閉門造車、內部死磕。
依靠廠里現有的老舊設備、落後技術、固化思維,耗上幾個月、幾年、甚至十幾年。
也未必能徹底吃透原理、實現量產突破。
唯一的破局之路,就是對外渠道、外部情報、外部技術、外部元器件。
可走廠里的名義對外申請、對外求援、對外出訪,難度極大、幾乎行不通。
他入職短短數日,便能清晰感知到廠領導的固有思維。
這群老幹部、老技術骨幹,要麼是從未想過外求突破。
要麼是知道國外有先進技術,卻毫無門路、無從下手。
要麼是向上級申請過無數次,次次被駁回、次次碰釘子,早已心灰意冷。
北邊老毛子關係破裂、專家撤走、技術斷供。
西方全境技術封鎖、物資禁運、貿易隔絕。
內外夾擊之下,所有人都默認,只能關起門來自己摸索、死磕到底。
接下來整整一周時間,何雨柱全程紮根廠區、沉心調研。
每日泡在車間、研發所、資料室、倉儲中心。
翻遍所有庫存資料、技術檔案、生產台帳。
逐個約談老工程師、技術骨幹、車間主任、採購人員。
甚至專程前往廠區圖書館、行業資料庫查閱老舊外文資料。
可最終的結果,全部都是失望而歸。
現有資料、現有技術、現有認知,完全不足以支撐項目突破。
絕境之中,何雨柱忽然想起了自己隨身攜帶的隨身空間。
空間之內,存放著他前世今生搜羅收藏的海量書籍、專業資料、理工典籍。
他立刻心神沉入空間,在堆積如山的藏書之中瘋狂翻找篩選。
功夫不負有心人,一番細緻篩選後,真的讓他找出了幾本早期電子技術、電晶體原理、基礎電路、精密機械控制的專業書籍。
雖然只是基礎原理、理論框架,沒有具體量產工藝、沒有現代集成技術。
但在當下一窮二白、全靠瞎猜摸索的國內,已經是無比珍貴的至寶。
這類專業書籍,在當下的國內,根本無從購入、無從查閱、無從獲取。
早年留蘇專家歸國撤離之時,帶走了所有核心資料、所有專業手冊。
國內僅存的,只有最基礎的通識課本,高深專業資料盡數空白。
所有技術疊代、設備研發,全靠科研人員憑空推演、反覆試錯。
何雨柱將幾本珍貴的理論書籍帶出空間,悄悄帶到廠里。
單獨召集技術科核心骨幹、資深工程師,將書籍攤開供眾人參閱。
一眾老工程師翻開書頁,僅僅看了幾頁內容,瞬間如獲至寶、狂喜不已。
書本里的基礎原理、邏輯框架、電路推演,完美契合當下的仿製難題。
很多眾人摸索數月、百思不得其解的技術卡點,書本寥寥數語便點透核心邏輯。
所有人如饑似渴、瘋狂研讀,視若珍寶。
廠里立刻聯繫內部印刷廠,加急批量複印、存檔、分發。
不僅本廠科研人員人手一份,還同步分享給周邊兄弟軍工廠家。
整個京城軍工電子圈子,都缺這類基礎理論支撐。
可何雨柱心裡無比清醒。
書本理論終究只是紙上談兵。
理論看懂、原理吃透,距離真正落地生產、精密加工、設備成型。
中間隔著漫長的實踐路程、工藝路程、精密加工路程。
高廠長期間兩次專程前來問詢進度、詢問突破方向。
何雨柱耗費整整兩天時間,結合全廠現狀、國際局勢、技術短板。
親筆撰寫了一份詳盡完整、邏輯縝密、思路清晰的專項突破調研報告。
詳細闡述了對內攻堅、對外求援、情報收集、渠道拓展的全套方案。
高占奎拿著厚厚一疊調研報告,逐字逐句認真看完。
原本急切火熱的心態,瞬間涼了大半,臉上布滿深深的猶豫與無力。
報告裡的所有思路、所有方向、所有突破方法,不是不對,而是太難。
拓展海外渠道、引進國外先進技術、採購精密元器件、獲取行業前沿情報。
這些思路,廠里老幹部們幾十年裡,無數人提過無數次。
可幾十年下來,次次碰壁、次次落空、次次無果。
外部全面封鎖、上級嚴格管控、海外渠道斷絕。
根本沒有任何落地實施的可能性。
他抬頭看向從容淡定的何雨柱,語氣帶著深深的失望與無奈。
「何副廠長,這就是你思索多日,拿出的突破辦法嗎?」
「這些思路我們都想過、試過、爭取過,全部行不通。」
「我原本以為,你有不一樣的破局奇招,看來是我期望太高了。」
何雨柱神色不變,語氣堅定。
「思路沒有問題,只是執行難度極大。」
「這份報告,還請廠長務必幫我正式遞交上級部門、四機部備案審核。」
高占奎疲憊擺手。
「我再考慮考慮,你先回去吧。」
何雨柱不再多言,轉身離開辦公室。
他心裡清楚,對方大概率會擱置報告、消極應對。
可他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求人不如求己,上報與否,他自有後手、自有渠道、自有門路。
接下來的日子,他不再執著於短期技術攻堅。
沉下心來,全身心熟悉自己的本職工作——全廠物資供應統籌。
廠里現存的弊端、漏洞、冗餘、不合理的流程,他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但他沒有貿然出手整改、沒有急於立新改革。
根基未穩、人脈未立、情況未透,貿然大刀闊斧只會適得其反。
他默默積累、默默觀察、默默布局,等待最合適的時機。
時光悄然流轉,轉眼之間,何雨柱入職774廠已然整整一個月。
一個月的深耕摸底,他徹底吃透了全廠的物資體系、人員架構、生產節奏、技術短板。
就在他穩步紮根、徐徐布局的節點,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打到了他的辦公室。
電話那頭,傳來了老方沉穩熟悉的聲音。
「小何,新單位入職一個月,工作還習慣嗎?新崗位還適應嗎?」
何雨柱握著聽筒,語氣平淡。
「還行,這一個月基本都在摸底學習、熟悉業務,還算順利。」
「工作上,有沒有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困難、棘手問題?」老方隨口問道。
何雨柱瞬間敏銳捕捉到異樣,輕笑一聲。
「你怎麼知道我有難處?專門打電話過來問詢?」
電話那頭明顯沉默一瞬,氣息頓住。
片刻後,老方才帶著幾分笑意開口。
「我就是隨口一問,例行關心一下基層幹部而已。」
何雨柱根本不信,直截了當拆穿。
「得了吧,你日理萬機、公務繁忙,哪有時間專門例行關心我?」
「肯定是有事、有目的,直說吧。」
老方無奈一笑,不再遮掩。
「行吧,不瞞你說。」
「是你們廠的合作客戶托人找過來,打聽你的情況、打聽廠里的進度。」
何雨柱愈發疑惑。
「客戶想問進度,直接找廠里領導對接即可,何必繞一大圈找你問詢?」
「咳咳。」老方略顯尷尬。
「人家聽說,774廠新調任了一個本事極大、路子極廣、神通廣大的年輕副廠長。」
「又知道你我素有交情,所以專門托我側面問問你的工作近況、攻堅進度。」
何雨柱哭笑不得。
「你口中那個神通廣大的傢伙,不會就是我本人吧?」
「不然呢?」
「那我寧願不是。」何雨柱無奈嘆氣。
老方輕笑,直奔正題。
「說吧,到底遇到什麼難處了?需要我幫你協調什麼資源?」
何雨柱不再繞彎,語氣鄭重。
「我需要行業情報,精準的商業技術情報。」
「情報?你知道我們的工作性質,這類東西可不好隨意協調。」老方語氣微凝。
「不是涉密軍事情報,是半導體產業商業情報。」何雨柱精準界定。
老方稍稍鬆氣,隨即疑惑。
「商業情報?具體哪個領域、哪個方向?說清楚。」
「我要大洋彼岸白頭鷹、以及島國的最新產業資料。」
「重點聚焦電晶體技術、初代集成電路、精密電子控制產業的所有前沿情報。」
何雨柱字字清晰,說出了破局的核心關鍵。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老方語氣帶著凝重。
「我明白了,我可以幫你專項搜集、秘密調研。」
「但你要有心理準備,現階段兩國全面封鎖、無官方往來。」
「能拿到的資料有限,不要抱太高期望。」
「我懂。」何雨柱坦然應聲。
「你不打電話,我後續也會主動找你。」
說完核心正事,何雨柱順勢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對了,我這次破格調任774廠,是不是跟你有關係?」
老方沒有隱瞞,坦然承認。
「前段時間和一位老首長座談閒談。」
「聊到774廠的攻堅絕境、舉國難題,我順口提了一句你的能力與特長。」
「僅此而已,後續的提拔調任,都是上級統籌決策。」
何雨柱聞言,哭笑不得。
「合著每次這種最難、最累、最啃不動的硬骨頭,都能想到我是吧?」
「升官進爵的好事輪不到,背鍋攻堅的難事次次點名我。」
老方無奈笑道。
「這次調任實打實的級別晉升、平台躍升、實權加重,怎麼不算好事?」
「774廠廳級建制、軍工核心、福利待遇、層級天花板,遠超你之前的崗位。」
「旁人擠破頭都得不到的機會,你還嫌棄?」
何雨柱淡然搖頭。
「我在原崗位處長位置,清閒自在、權責匹配、得心應手。」
「這廳級副職,看著光鮮,實則是頂雷背鍋、日夜操勞、無路可退。」
「這種好事,我真不稀罕。」
「行行行,你本事大、格局高、不貪圖名利。」老方無奈妥協。
「看來你在新崗位,確實幹得並不順心。」
「是高廠長、還是王書記給你施壓為難了?」
「你都認識?」何雨柱反問。
「見過幾次,打過交道,老軍工幹部,性子急、責任心重。」
何雨柱擺了擺手,不願糾結人事矛盾。
「不重要,人事問題都是小事,技術攻堅、產業突破才是大事。」
「我之前寫的專項調研報告,逐級上報了,你這邊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沒人跟我匯報。」老方語氣瞬間嚴肅。
「我懂了。」何雨柱瞬間通透。
「報告卡在廠里、局裡,被人擱置壓下,根本沒有真正遞到上層核心視野。」
老方語氣沉了下來。
「行了,我明白了其中的貓膩了。」
「你安心回去工作,做好本職、穩住心態、不要鬧情緒、不要懈怠工作。」
「這件事,我來跟進,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知道了。」
掛斷電話,何雨柱轉身離開。
待何雨柱走後,老方立刻起身,親筆擬寫密電,向南線情報站點發送專項指令。
全力搜集海外半導體、電晶體、集成電路產業的所有公開及隱秘情報。
他心中暗自慶幸,幸好自己主動打電話問詢了一次。
否則以何雨柱沉穩內斂、萬事不求人的性子,大概率會默默死磕到底。
任由廠里的僵局無限拖延、國家軍工進度無限滯後。
同時他也暗自苦笑,自己在何雨柱心裡的評分,怕是又要降一檔了。
次次讓他接硬活、扛重壓、頂絕境,換誰心裡都會心生芥蒂。
可沒辦法。
國家百廢待興、技術處處落後、高端人才極度稀缺。
何雨柱這種眼界超前、思路開闊、敢破局、敢創新、有手段、有能力的頂尖人才。
必須放在最關鍵、最艱難、最需要突破的崗位上,為國扛鼎、為國攻堅。
此次調任,也是對他此前鋼鐵產業立功的補償晉升。
若無那半級晉升鋪墊,一個普通處級幹部,根本沒資格進入廳級大廠任職。
即便如此,副職終究受限頗多,掣肘重重。
想要真正放開手腳、大刀闊斧、徹底破局,還需要資歷、時間、功績的層層沉澱。
何雨柱自然看透了其中所有門道,卻絲毫沒有急躁。
他不懂精密研發、不懂工藝量產,但他擁有最大的金手指——後世的全產業鏈認知。
他不需要親手研發,只需要精準指明方向、點明路徑、規避誤區、給出思路。
哪怕只是零星的超前建議,也足以讓當下的科研團隊少走無數彎路、避開無數死胡同。
他從不拋出太過超前、驚世駭俗、無法解釋的技術。
只適度點撥基礎邏輯、發展方向、疊代路徑。
即便如此,他給出的零星建議,也讓廠里的老工程師們深受啟發、豁然開朗。
同時,他也摸清了國內當前半導體產業的真實底子。
國內目前已經誕生了手工打磨的初代晶圓,從零到一,已然起步。
只是工藝極度粗糙、良率極低、無法量產、性能極差。
沒有外力技術介入、沒有海外設備引進、沒有產業鏈配套。
國內的集成電路發展,依舊還有極其漫長、艱辛、曲折的道路要走。
時間邁入七月,盛夏酷暑席捲京城。
喬令儀的孕肚已經碩大飽滿,臨近預產期,行動愈發不便。
基本徹底居家待產,不再出門走動、不再操勞家事。
整個家中,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悉心照料,靜待新生命降臨。
七月六日,天氣燥熱,晴空萬里。
何雨柱一如往常,早早到崗上班,全身心投入物資統籌與項目調研工作。
上午工作過半,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驟然急促響起。
何雨柱隨手接起,聽筒之中,傳來了母親陳蘭香急促又激動的聲音。
「柱子!快!趕緊來協和醫院!」
「小滿發動了!已經送進產房待產了!你快點過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何雨柱心中所有的工作、所有的壓力、所有的難題。
盡數瞬間拋之腦後。
心中只剩下妻子待產、孩子即將降生的緊張與狂喜。
他二話不說,猛地起身,抓起帽子,大步衝出辦公室。
隔壁辦公的苗紅旗聽到動靜,連忙探頭出來,高聲詢問。
「副廠長!您去哪?需要我跟著陪同、幫忙跑腿嗎?」
何雨柱腳步不停,頭也不回,語速極快。
「不用!守好你的崗位,做好本職工作即可!」
話音未落,人已經快步衝下辦公樓樓梯。
一路狂奔直達廠區小車班。
廠里為廳級幹部配備的專用公務轎車靜靜停靠在車位上。
何雨柱熟練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打火啟動、踩油門。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熟練至極。
車子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衝出廠區大門,一路疾馳奔赴協和醫院。
車速極快、平穩迅猛,看得小車班一眾專職司機目瞪口呆。
所有人都萬萬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副廠長,居然還身懷精湛的駕駛技術。
一路風馳電掣、爭分奪秒,何雨柱以最快的速度抵達協和醫院。
停好車,他大步衝進醫院門診大樓,一路問詢直奔婦產科樓層。
走廊之上,人來人往,到處都是等候的家屬與醫護人員。
何雨柱快速掃視一圈,終於在產房門口的走廊長椅旁。
看到了焦急等候的母親陳蘭香,還有滿臉緊張的妹妹何雨水。
何雨柱快步上前,氣息微喘,開口急問。
「娘!雨水!你們怎麼過來的?什麼時候進的產房?」
陳蘭香滿臉焦灼,連忙回話。
「家裡察覺她肚子疼、規律性宮縮,立刻就動身往醫院趕!」
「坐車過來的!你怎麼來得這麼快?」
「我開廠里的公務車過來的!」何雨柱來不及細說,追問核心。
「小滿進去多久了?情況怎麼樣?一切順利嗎?」
「剛進去沒多久,剛發動,醫生說胎位正、狀態好,讓耐心等著。」
「沒那麼快生,你穩住心態,別慌。」陳蘭香安撫道。
一旁的何雨水連忙接過話頭,嘰嘰喳喳開口。
「哥!你今天真不該去上班!」
「嫂子早上就有點不舒服,只是還能勉強走路,我們一直盯著呢!」
「要是再晚一點、再耽擱一會,真不知道會不會出意外!」
何雨柱微微蹙眉。
「家裡不是有三輪車嗎?怎麼不騎車送?」
何雨水吐了吐舌頭,無奈道。
「娘不讓我騎!」
「我騎車毛手毛腳、力氣不夠,路上顛簸太大,怕顛到嫂子和肚子裡的孩子!」
陳蘭香順勢瞪了小女兒一眼,沒好氣開口。
「就她那毛毛躁躁的性子,三輪車騎得東倒西歪。」
「半路出點意外、顛著孕婦,誰能擔得起責任?還不如穩妥坐車。」
何雨水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不再多言,乖乖站在一旁等候。
一家人焦灼等候的間隙,走廊盡頭緩緩走來幾道身影。
是聞訊趕來的何家老太太,被兩個小孫子何雨鑫、何雨(幼子),用三輪車穩穩推到了醫院。
老太太心裡時時刻刻牽掛著孫媳與重孫,在家坐立難安、滿心惦念。
執意要來醫院等候、親眼等著重孫降生。
陳蘭香見到婆婆,連忙快步上前攙扶,滿臉驚訝。
「娘!您怎麼過來了!天氣這麼熱,路途又遠!」
老太太擺了擺手,語氣慈愛堅定。
「家裡等著心裡慌、睡不著、坐不住,必須親自過來看看。」
「兩個小子騎車穩當、路上平穩,一點沒顛著我,別擔心。」
陳蘭香轉頭看向兩個半大的弟弟,無奈叮囑。
「你們兩個也太大膽了!老太太年紀這麼大,也敢隨便推著出門!」
「下次不許這樣胡鬧了!」
「姐,我們穩著呢,全程慢慢騎,一點都不顛!」兩個少年連忙辯解。
「行了行了,別說孩子了。」老太太連忙打圓場。
「小滿怎麼樣了?進去多久了?有沒有動靜?」
「還在產房裡待產,醫生說一切正常,耐心等著就好。」陳蘭香輕聲回話。
老太太這才安心落座,目光緊緊盯著產房緊閉的大門。
何雨柱輕聲問候。
「奶奶,您一路辛苦,先坐著歇歇。」
「不辛苦,不辛苦,就等著我的重孫出世!」老太太滿臉期待。
一大家子人齊聚走廊,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聚焦在產房門口。
氣氛安靜又緊張,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期盼與忐忑。
不知等候了多久、焦灼了多久。
寂靜的產房之中,驟然傳來一道女子撕心裂肺、壓抑至極的痛呼聲。
聲音穿透房門,清晰傳到走廊每一個人的耳中。
是喬令儀的聲音!
聽到妻子痛苦的呼喊,何雨柱瞬間心臟驟緊、心神大亂。
一顆心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窒息般的心疼與擔憂席捲全身。
他忍不住對著產房方向,低聲喊了一句。
「小滿!」
產房之內的喬令儀,模糊間聽到了丈夫熟悉的聲音。
心中瞬間多了幾分支撐與底氣。
可此刻的她,早已渾身脫力、疼痛難忍。
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心神,全部集中在生產之上,根本無暇回應。
一聲聲壓抑的痛呼,斷斷續續從產房傳出。
每一聲,都狠狠砸在何雨柱的心上。
他站在走廊之中,焦躁不安、來回踱步、手足無措。
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掌心更是層層濕透。
陳蘭香看著兒子緊張失態的模樣,連忙輕聲安撫。
「你別這麼焦躁、來回晃悠,看得人眼暈。」
「現在是大醫院、有專業醫生護士護航,設備齊全、醫術穩妥。」
「跟我當年在家裡接生完全不一樣,絕對不會出事,放寬心!」
「我知道。」
何雨柱沉聲應著,可心底的擔憂與心疼,絲毫沒有減少半分。
這是他的妻子,是陪他攜手半生、相守一世的愛人。
是為他孕育子嗣、歷經鬼門關的至親之人。
他無法不緊張、無法不心疼、無法不忐忑。
時間一秒一秒緩慢流逝,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忽然!
產房之內所有的痛呼、所有的聲響,瞬間戛然而止!
走廊所有人瞬間屏息凝神、心頭一緊,全部站起身來。
何雨柱渾身一僵,雙腿瞬間繃緊,死死盯著產房大門。
短短數秒的死寂過後!
一道清亮洪亮、穿透力極強、朝氣蓬勃的嬰兒啼哭。
驟然劃破寂靜的走廊!
響亮、清脆、有力!
如同初春驚雷、破曉晨光,瞬間炸開在所有人耳邊!
「哇——!!!」
響亮的啼哭聲響徹整個婦產科樓層!
聽到這道哭聲的瞬間。
何雨柱緊繃已久的心神徹底鬆弛,渾身力氣瞬間抽空。
雙腿一軟、身形一晃,險些直接癱坐在地。
巨大的狂喜、欣慰、釋然、圓滿,瞬間填滿了他的整個胸腔。
穿越數年,浮沉半生。
他在這個陌生的年代、真實的世界,紮根、立業、成家、相守。
而今天。
他終於擁有了屬於自己的血脈、屬於自己的子嗣、屬於自己的傳承。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的穿越者,不再是無根浮萍、無依無靠。
他有了家、有了愛人、有了親人、有了後代、有了真正的根!
巨大的幸福感,瞬間淹沒了他的所有情緒。
「生了!生了!真的生了!」
何雨水激動得跳了起來,滿臉熱淚、歡呼雀躍。
陳蘭香與老太太相互緊緊攙扶,眼眶通紅、滿臉熱淚。
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徹底落地、徹底安穩。
何家兩個小弟弟激動得相擁跳躍,大聲歡呼。
「我們有侄子了!我們何家有後了!」
喜悅、熱鬧、溫馨、圓滿的氛圍,鋪滿了整條走廊。
片刻之後。
產房大門「吱呀」一聲,緩緩從內部推開。
一名護士抱著裹在碎花襁褓之中的新生兒,面帶溫柔笑意,邁步走出。
目光掃過一眾家屬,最終落在滿臉緊張激動的何雨柱身上。
聲音溫柔喜慶,高聲道賀。
「哪位是孩子的父親?恭喜恭喜!」
「順產男寶,六斤六兩,體態健康、哭聲洪亮!」
「母子平安,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