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執壺添茶,聲音沉靜,「我雖是鏡主,但主世界例外——我之外,尚可再定一人。」
「雪茹,便是主世界的唯一應契之人。」
話音落下,王語嫣與朱竹清互望一眼,眸中豁然開朗,仿佛撥開一層薄霧。
而心底深處,那點若有似無的忐忑,也終於悄然消散。
原來不是多了一個人,而是——家,又圓了一分。
此時,三女倚著廊柱輕聲細語,檐角風鈴叮咚,茶煙裊裊升騰。
林泉瞥了眼牆上的掛鍾,隨即起身道:「我去做飯——肉剛醃好,火候正好。」
「晶晶和寒衣也一塊過來吧,雪茹的事,咱們邊吃邊議。」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穿過客廳,直奔廚房。
不多時,灶火噼啪作響,濃香如霧,裹著焦香與脂潤的暖意,一縷縷漫出廚房門縫。
飯菜將成未盛之際,林泉心念微動,悄然沉入鏡中空間。
只見倉廩空了一半:糧垛矮了大截,那些百年、千年魂獸的軀骸,已盡數不見蹤影。
而角落堆疊的晶核,卻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粗略一數,竟有數百枚之多。
一級晶核仍占多數,但二三級已混雜其間;更惹眼的是,二十多枚四級晶核靜靜臥在最上層,幽光內斂,沉甸甸壓著整片儲藏區。
林泉收回神識,指尖輕點時空鏡,兩道消息瞬息發出。
正將一盆盆泛著玉澤光澤的萬年魂獸肉端進餐廳時,他抬眼望向後院——
李寒衣與喬晶晶並肩立在青石階上,裙袂微揚,氣息清冽。
前後不過十分鐘,兩人便踏風而至。
唰!
王語嫣與朱竹清連眼皮都沒抬,只垂眸淺笑,仿佛見慣不驚。
可陳雪茹卻僵在原地,瞳孔驟縮,呼吸一滯,整個人像被釘在了門檻上。
足足幾息過去,她才猛地倒抽一口氣,聲音發顫:「這……這人……怎麼……突然就……」
唰!唰!
兩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喬晶晶眸光微閃,先是怔住,旋即笑意浮起:「哎呀,是雪茹妹妹啊——歡迎回家。」
她一眼就掃盡了陳雪茹指尖的異樣:那枚銅鏡印記,邊緣泛著溫潤古銅色,紋路細密如活物呼吸。
這印記,只烙在與林泉締約之人手上。
她心頭微訝,卻沒聲張,只把那份疑惑輕輕按回心底。
畢竟——
王語嫣眼裡的柔光,朱竹清袖口下不自覺攥緊又鬆開的手指,還有陳雪茹自己低垂時耳尖泛起的薄紅……這些,比印記更清楚。
真正讓她多看兩眼的,反而是陳雪茹身上那股子渾然天成的韻致:眉眼未動,已有三分勾魂;靜立無聲,偏生牽人心神。
林泉若真動了心,誰攔得住?
「這位是雪月劍仙,李寒衣。」
「寒衣妹妹,這是陳雪茹,往後就是自家人啦。」
李寒衣目光掠過那枚印記,眸底微瀾一閃而過,面上卻如春水初漾,上前一步,聲音清越又溫軟:「雪茹妹妹好,我是寒衣。」
「日後若練功遇阻,或是心法不明,隨時來尋我。」
她沒說「武道」,卻字字落在武道上——陳雪茹既有了印記,又怎會久困凡俗?林泉手裡的晶核、王語嫣藏的秘卷、朱竹清帶來的武魂圖譜……哪一樣不是登天的梯?
「晶晶姐,寒衣姐姐……」陳雪茹聲音輕得像片羽毛,指尖悄悄蜷了一下,銅鏡印記在陽光下微微一亮。
眾人寒暄未盡,林泉已站在院中朗聲道:
「人都齊了,開飯!」
「有話吃飯說,有事吃飯聊——肉涼了,魂力可不等人。」
眾女相視一笑,不再多言,魚貫而入餐廳。
門帘掀開剎那,熱騰騰的香氣轟然撲面,油潤、醇厚、帶著一絲遠古魂獸特有的凜冽餘韻。
「嘗嘗——」林泉揭開一隻青玉盆蓋,白氣蒸騰里,肉絲泛著琥珀光澤,「手藝不敢稱絕,但料,可是實打實的萬年老貨。」
說到這裡,林泉忽然眼神一亮,像是被什麼念頭擊中,目光倏地落定在陳雪茹身上。
「雪茹,你眼下還沒踏進修行門檻,這些食材,淺嘗幾口便好……」
「貪多反而傷身,怕是要氣血沖頂、經脈灼燒。」
武魂世界裡,魂獸最珍貴的固然是魂環與魂骨,可它們殘軀之中奔涌的能量,卻也如烈火熔金,不容小覷。
尤其是萬年以上的大凶之獸,血肉里蟄伏的精元,濃烈得幾乎要滴出光來。
就連如今已臻先天之境的林泉與喬晶晶三女,吞服之後都能覺出筋骨微震、氣血翻湧,實力悄然拔高一截。
而陳雪茹尚是凡胎俗體,抿一口湯、夾一筷肉,或許無妨;
若真學著他們大快朵頤、敞開肚皮吃個痛快——
那跟普通人硬灌三支百年野山參,沒什麼兩樣,當場就可能面赤如血、氣喘如牛、虛汗浸透衣衫。
起初陳雪茹還有些不以為意,只當是林泉故作誇張。
可才嘗了三道菜,舌尖剛泛起一絲溫熱,她額角便沁出細密汗珠,臉頰滾燙髮亮,呼吸也急促起來……
「瞧見沒?叫你別心急……」
「等你引氣入體、踏上正途,想吃多少,管夠!」
林泉望著她通紅的臉,又是無奈又是心疼,話音未落,身形已掠至身側。掌風輕落,連點她後背數處要穴——
一股溫厚綿長的先天真氣,如春水破冰,直貫而入,替她梳理紊亂的氣血,導引狂躁的能量歸位。
陳雪茹只覺一股暖流自脊椎騰起,緩緩漫向四肢百骸,像被一雙溫柔的手撫平每一寸灼燙。那火燒火燎的脹熱感,這才一點點退潮,臉色也終於由艷紅轉為自然。
待她氣息平穩,林泉也沒繞彎子,乾脆利落地把陳雪茹的現狀、登記的事由,原原本本講給了喬晶晶四人聽。
李寒衣聽完,眉梢都沒動一下,仿佛這事跟她隔著千山萬水,風都吹不到耳畔。
王語嫣和朱竹清更是神色平靜,畢竟她們的世界壓根沒有「結婚登記」這回事,聽來只當是句尋常話。
唯獨喬晶晶,聽見那一句「準備去領證」,眼睫微顫,唇邊笑意凝了一瞬。
但很快,她輕輕一嘆,垂眸掩去眼底微瀾,又抬眼時,已是雲淡風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