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呢吧?」武鋼眼皮一掀,語氣里全是不信。
「真事,一句假話沒有。」八郎站得筆直。
「魯炎是咱這兒游得最快的,他在洞中奪命多撐二十來分鐘。」武鋼擺擺手,「別拿這逗我。」
「不是魯炎,是林泉。」
「誰說的?誰親眼看見的?」
「昨兒晚上,他沒回宿舍,我出去找人,撞見他在泳池裡泡著。頭一回,二十幾分;第二回,三十五分二十一秒。」
「真?」
「我拿軍籍擔保。」
「行,叫他來泳池,我在那兒等。」
「是!」八郎啪地敬禮,轉身出門。
十幾分鐘後,林泉跟在八郎身後走進泳池大廳。
遠遠瞧見池邊站著的中年軍官,他立刻立定,抬臂敬禮:「總教官!」
「聽說你能在水下憋三十多分鐘?」武鋼笑著問。
「嗯。」林泉點頭。
「露一手,讓我開開眼。」
林泉脫鞋、解腰帶、褪外套,動作利落。深吸三口氣,身子一沉,水波合攏,再無動靜。
武鋼盯著表,八郎坐在邊上沒說話,兩人就那麼靜靜等著。
三十分鐘一到,八郎手指微動,卻見池面依舊平滑。
直到林泉浮出水面,大口喘氣,武鋼才低頭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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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分四十七秒。
他愣了兩秒,喉結動了動,沒吭聲。
下午武裝越野,林泉自己加了兩塊沙袋綁腿,肩上又多掛了兩條彈鏈。
越累,呼吸越沉;呼吸越沉,精氣神越足。
苦算什麼?累又算什麼?
他要當兵王……不是普通兵王,是壓得住所有兵王的那一個。
既然天生有這個本錢,不拼,反倒對不起自己。
格鬥課上,對手是張沖。
「這小子十六歲徒手按翻過狼,手勁兒比槓鈴還硬。」
林泉心裡清楚,沒動分筋錯骨手……那是制敵用的,不是跟戰友練手的。
張沖側身站定,食指朝他勾了勾:「來。」
「太橫了,得讓他知道什麼叫分寸。」林泉心想。
「還不出手?」八郎嗓門一揚。
「報告!」林泉突然開口。
「講。」八郎眉心微蹙。
「我比他大三個月。」
「你……!」張沖一口氣堵在胸口,臉都漲紅了。他莽,但不傻,這話聽著像玩笑,偏又戳得人火辣辣疼。
拳頭砸來,林泉擰腰閃開,順勢攥住對方手腕,一帶一送,張沖整個人撲通摔在地上。
旁邊八郎、阿甘、魯炎全愣住了。
張沖的格鬥,在獸營是排得上號的,連魯炎跟他對練都得留三分力。
張沖騰地爬起,吼了一聲又撲上來。
可林泉比他快半拍,也比他沉得住勁兒。
一拽、一壓、一絆,再摔。
再起,再摔。
十幾次下來,張沖單膝跪在地上,喘得像拉風箱,胳膊肘蹭破了皮,額角青筋直跳。
他抬頭盯著林泉,眼神從不服,慢慢變成發懵,最後只剩一句:「……服了。」
不是嘴上認輸,是骨頭縫裡都認了……這人,真比狼還難纏。
徒手對抗收場,大伙兒回食堂開飯。
日常訓練,向來如此。
這天上午,八郎一聲令下:「集合!」
林泉、阿甘、魯炎、張沖等人立刻整隊站定。
「上車。」八郎一揮手。
一行人登車,直奔海邊。
武鋼站在岸邊,簡明扼要:「有個學員潛水出事了……」
話音未落,林泉跨前半步:「總教官,我下。」
「行。」武鋼點頭,示意後勤遞來氧氣瓶。
林泉背上氣瓶,別好匕首,跳上快艇駛向事發海域。
入水後,他游至山洞口……洞徑太窄,氣瓶卡在洞外。
他摘下氣瓶擱在礁石邊,蜷身鑽進洞內。
徒手搬開碎石,終於摸到沈鴿。
她面罩起霧,氧氣表指針已近底線。
林泉迅速取下她的空瓶,一手托背、一手架腋,拖著她原路返出。
浮出水面前,他把擱在洞口的備用氣瓶套上沈鴿肩帶,再一把托起她往船邊游。
甲板上,人剛抬穩,龍百川就迎上來:「人怎麼樣?」
「昏迷,馬上送醫。」武鋼邊說邊揮手招呼擔架。
林泉剛踏上岸,一群記者圍攏過來,話筒幾乎戳到臉前。
他答得簡短,不繞彎,不添油,應付完便轉身登車,回獸營。
幾天後,靶場。
「又輪到實彈了。」林泉心裡盤算,「槍感一般,中等偏上。」
「眼睛比旁人尖些,臂力也足。」
他凝神,舉槍,瞄準,扣扳機。
「九環……偏右下。」
「十環……差一毫,沒正中靶心。」
「圖書館有本《輕武器射擊原理》,抽空翻翻。」
十發子彈打完,八十八環。比上次高了六環。
「心還浮,手還晃,瞄是准了,但壓不住抖。」
此後每日加練,晨起站樁,午休瞄靶,睡前默記彈道參數。
精氣神呼吸法早不是科目,成了呼吸本身……吃飯時調息,躺下時運息,連夢裡都在數呼吸節律。
精氣神一點一點厚實起來,身體跟著變:盯靶久了不酸眼,舉槍五分鐘不晃肘,五公里負重跑完還能多做二十個伏地挺身。
沈鴿因潛水施救獲三等功;林泉冒死進洞救人,也記了一次三等功。
三等功,在部隊不算稀罕物,可它真管用。
退伍費加百分之五,退休金也漲百分之五。
比如一個干滿二十年的一級軍士長,月工資一萬六,退休按八十五折拿,每多一年軍齡加百分之一;若立過三等功,退休金基數再往上提五個點;二等功加十點,一等功加二十點……理論上,全功疊加能翻倍。
當然,一級軍士長萬里挑一,多數人干到上士就轉身了。
鎮上聽說立功,立馬給林泉家劃了一千元獎勵;義務兵期間,每年還補六千塊優待金。
那天打靶,林泉端槍不動,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槍口卻紋絲不晃。
一百環沒打出,歸根結底就三條:心沒沉住,腕沒托穩,呼吸沒掐准節奏。
前兩條,他正在啃;第三條,早被他揉進了每一次吸氣呼氣里。
九五式有效射程四百米,百米靜靶,風速、溫差、濕度全可忽略。
他忽然來了興致,在槍管前端疊硬幣……一枚,穩;兩枚,晃;三枚,懸在臨界點上。
正站著,沈鴿拎著一袋蘋果走近。
他單手握槍,頭也沒偏:「沈參謀來了?」
她笑:「順路,給你捎點水果。」
他點點頭,槍沒放,話也沒斷:「村里老李,在西藏守了十六年邊防,退伍拿了三十七萬。」
「我爸每次喝兩口酒,就念叨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