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臊得臉都紅了——紅得像猴屁股。
聾老太太拄著拐杖從屋裡出來。
沉著臉喊了一嗓子——那嗓子又尖又利,像刀子劃玻璃。
「賈家的!行了!還嫌不夠丟人?」
賈張氏停下來。
喘著粗氣,像拉風箱——呼哧呼哧。
嘴上還不饒人。
「老太太您看看這騷貨幹的事兒!我兒子還沒死呢她就——」
「行了行了。」
聾老太太擺擺手。
話鋒一轉。
「你要出氣,也得找正主。你兒子是因為誰出的事兒,忘了?」
賈張氏一愣。
隨即臉色鐵青地轉向李建國的窗戶——那眼神帶著恨,帶著毒,帶著殺人的心。
「昨晚上那事兒,也是那賤人搞出來的!」
聾老太太點點頭。
臉上的皺紋里藏著說不清的東西——那東西叫算計,叫陰謀,叫借刀殺人。
兩個老太太站在院子裡。
對著李建國的窗戶。
你一言我一語罵開了。
「小賤人再這麼折騰下去,咱們還有好日子過?」
「非得把這小畜生趕出去不可!」
「老天爺怎麼不把這禍害收了?」
「……」
污言穢語。
越罵越難聽。
突然。
李建國的門開了。
兩個老太太的聲音戛然而止。
像被掐住脖子的雞——咯咯叫到一半,突然沒聲了。
李建國站在門口。
晨光打在他身上,看不清表情——臉在陰影里,只有輪廓。
「嘴不想要了?」
聲音不大。
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從頭涼到腳,從外涼到里。
兩個老太太渾身一僵。
僵得像石頭。
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腳底下踉蹌,差點摔倒。
那些罵人的話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李建國看了她們一眼。
轉身夾了塊煤。
回屋做早飯去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砰的一聲輕響。
兩個老太太才敢喘氣。
那口氣喘得又深又長,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對視一眼。
灰溜溜地各自回屋。
連頭都不敢回。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從院門口走了進來。
何雨水。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洗過太多次,顏色都淡了。扎著兩條麻花辮——辮子有些亂,像是趕路趕的。
臉色不太好。
有些白,有些青。
她推開自家屋門。
裡頭亂七八糟的——被子沒疊,衣服亂扔,地上還有腳印。
卻一個人都沒有。
愣了愣。
轉身去了前院。
「一大爺,我哥呢?」
站在易中海家門口。
「昨晚上沒回來?」
易中海從屋裡出來。
看見是她,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拉長的影子。
「你哥他……」
「咋了?」
何雨水心裡一緊。
那根弦突然繃緊了——繃得快要斷了。
「我哥出事了?病了?」
「沒病。」
易中海搖搖頭。
「讓警察帶走了。」
「什麼?!」
何雨水驚叫一聲。
那叫聲又尖又利,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臉色刷地白了——白得像紙,像牆皮。
「我哥幹啥了?他那個傻子能幹啥讓警察帶走的事兒?一大爺您跟我說清楚!」
易中海嘆了口氣。
臉上帶著幾分痛心疾首——那表情裝得很像,像真的。
「還不是因為李建國那個小畜生。昨晚上你哥被他坑了,說栽贓陷害,人已經進去了。」
何雨水眉頭皺了起來。
皺得很緊。
「不可能。」
脫口而出。
「我哥那腦子,干不出栽贓陷害的事兒。他沒那個本事。」
「不信你問別人去。」
何雨水轉身就走。
直接去了後院聾老太太家。
聾老太太看見她,愣了一下。
「雨水?咋這時候回來了?」
「找我哥。」
何雨水站在門口。
「一大爺說他讓警察帶走了,因為那個新來的李主任。老太太,到底怎麼回事?」
聾老太太臉色一沉。
皺紋里擠出幾分恨意——那恨意很深,像刻在骨頭裡的。
「一大爺沒說錯。就因為你哥得罪了那個李建國,他變著法兒欺負你哥,昨晚上終於讓你哥進了局子!那個殺千刀的,心狠手辣啊!你哥落他手裡能有好?」
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
聲音發顫——顫得像風吹過的樹葉。
何雨水聽著。
眉頭越皺越緊。
上次回來見過李建國。沒覺得那人有多壞——話不多,人不惹事,看起來挺正常的。
可一大爺和聾老太太都這麼說……
咬了咬牙。
轉身去了後院。
李建國剛做好早飯。
雞蛋餅——金黃金黃的,冒著油香。
小米粥——稠稠的,冒著熱氣。
一碟小鹹菜——切得細細的,拌了香油。
香氣在屋裡飄散。
剛坐下。
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站住!」
李建國聲音一沉。
目光如刀般射過去——那目光冷,冷得像冬天的風。
何雨水一隻腳在門裡,一隻腳在門外。
被他這一聲喝得釘在原地——動不了了,像被施了定身法。
「我……我找你有事!」
強撐著。
臉上繃得緊緊的——繃得像鼓面。
「你憑什麼讓我哥進局子?他怎麼你了?」
李建國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忽然冷笑一聲。
那笑聲冷,冷得人起雞皮疙瘩。
「你怎麼不問問你哥為什麼進局子?」
「一大爺他們說了,我哥栽贓你!」
何雨水咬著牙。
咬得很緊,咬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可我哥那個腦子,我不信他能幹出這種事兒!這肯定是你——」
「是我什麼?」
李建國打斷她。
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風——刮在臉上,生疼。
「你笑什麼?」
「我笑你還不算太笨,跟你哥不一樣。」
李建國放下筷子。
慢條斯理地說——那語氣不急不緩,像在說書。
「你哥想栽贓我,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把自己坑進去了。現在讓警察帶走,怪誰?」
頓了頓。
目光沉下來——沉得像井裡的水,看不見底。
「你要是為這事兒找我麻煩,現在就可以滾了。不然——」
沒把話說完。
但那意思已經明明白白——不然有你好看。
何雨水愣住了。
張了張嘴。
轉身就跑。
得找人問清楚。
剛出院門,就撞見婁曉娥。
「嫂子!」
何雨水一把抓住她——抓得很緊,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有話問你!」
婁曉娥看她一眼。
點點頭。
「想問昨晚上那事兒?」
「對!」
何雨水喘著氣——跑得太急,氣都喘不勻。
「我哥到底怎麼進去的?一大爺他們說是李主任害的,李主任說是我哥自作自受——到底怎麼回事?」
婁曉娥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長。
「一大爺他們還真好意思說。」
拉著何雨水站到牆角。
一五一十把昨晚上發生的事兒講了一遍。
從秦淮茹丟內衣——哭哭啼啼,鬧得全院都知道。
到搜家搜出東西——從何雨柱屋裡翻出來的。
到何雨柱翻供——一會兒說是秦淮茹落的,一會兒說是被人栽贓的。
到最後查出來是他自己想栽贓李建國,結果把自己坑進去——
何雨水聽著。
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震驚。
從震驚變成羞恥。
最後。
捂著臉。
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哥……真是個傻逼。」
罵了一句。
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滋味——那滋味叫複雜,叫無奈,叫恨鐵不成鋼。
「活了二十多年,活到狗肚子裡去了。這怪誰?自作自受,活該!」
放下手。
想起剛才自己衝進李建國屋裡的事兒。
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耳光。
「嫂子,謝謝您。我知道了。」
「雨水。」
婁曉娥拉住她。
「你可別怪李主任。人家昨晚上是受了無妄之災,跟人家沒關係。」
「嫂子,我不是那種不分是非的人。」
何雨水搖搖頭。
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像要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
轉身往後院走。
這回。
她沒有推門。
在李建國門口站定。
敲了敲門。
「進來。」
門推開。
站在門口,沒敢往裡邁步——腳像生了根,邁不動。
「李主任……對不起。」
李建國抬頭看她一眼。
「搞清楚怎麼回事了?」
何雨水點點頭。
臉有些紅——紅得像晚霞。
「搞清楚了。都是我哥自己乾的。他就是個傻子,讓秦淮茹迷得五迷三道的。不過這事兒……」頓了頓,「我不信就他一個人。」
李建國沒接話。
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水。
「您……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何雨水垂下眼。
不敢看他。
「我剛才衝動了。」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何雨水鬆了口氣。
那口氣松得很長,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猶豫了一下。
又問:「那我哥……這事兒嚴重嗎?他什麼時候能出來?」
李建國搖搖頭。
「不知道。你先回去吧。」
何雨水張了張嘴。
到底沒再問什麼。
「李主任,再次跟您道歉。我走了。」
轉身離開。
出了院門。
聾老太太一把拉住她——拉得很緊,像鐵鉗子。
「雨水!你得幫你哥!你可是你哥唯一的妹妹!」
何雨水甩開她的手。
甩得很用力。
「他自己乾的蠢事,我怎麼幫?」
說完。
頭也不回地走了。
聾老太太站在原地。
臉色鐵青——青得像鐵鏽。
「這小丫頭片子……」
嘀咕著。
拄著拐杖往回走。
走到李建國門口時。
忍不住又罵了兩句。
「小畜生,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把咱們這大院攪得——」
「聾老太太。」
門開了。
李建國站在門口。
手裡還端著飯碗——碗裡是小米粥,熱氣往上冒。
「嘴不想要,我現在就成全你。」
聾老太太渾身一僵。
那罵人的話堵在嗓子眼裡。
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嘴唇動了動。
最後只發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嘟囔——嘟囔著什麼,誰也聽不清。
暮色壓下來的時候,四合院的灰瓦上像糊了一層化不開的濃墨。
聾老太嘟囔著往自己屋裡挪,枯槁的手指死死攥著拐杖,嘴裡罵罵咧咧——含混不清的音節從缺了牙的嘴裡漏出來,全是白天受的那些氣。
「汪汪汪——」
尖銳的狗叫聲劈開暮色。
一條不到人小腿高的哈巴狗從院門外竄進來。
皮毛髒得打綹,眼珠子卻亮得瘮人。
聾老太腳步一頓。
回頭,那條狗正朝自己小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