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清冽的草藥香,就像是高溫酷暑里的一杯冰鎮酸梅湯,瞬間安撫了所有人的燥熱。
姜若雲吸了吸鼻子,雙腳不聽使喚地挪到了C棟的籬笆邊。
只見院子裡。
林默並沒有在熬什麼湯藥。
他腳邊堆著剛才修窗戶剩下的幾根毛竹廢料。
手裡那把看起來鈍鈍的水果刀,此刻卻像是手術刀一樣精準。
「嗤——嗤——」
隨著輕微的摩擦聲。
一根手指粗的竹條,被他那雙手硬生生地劈成了十幾根細如髮絲的竹篾。
每一根都厚薄均勻,在陽光下泛著青玉般的光澤。
這不是劈柴。
這是在給竹子做微創手術!
緊接著。
林默的手指開始翻飛。
挑、壓、穿、繞。
那一根根原本堅硬的竹篾,在他手裡仿佛變成了柔軟的絲線。
根本看不清動作。
只覺得像是在變魔術。
不到五分鐘。
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結構極其複雜的鏤空圓球,就這樣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圓球表面採用了極其複雜的「十字編法」,中間還穿插著幾朵用竹青編成的梅花圖案。
精緻得讓人不敢呼吸。
但這還沒完。
林默隨手從旁邊抓了一把曬乾的艾草、薄荷葉,還有幾朵從後山采來的野菊花。
揉碎。
塞進那個鏤空的竹球里。
然後,用一根紅繩穿過球頂的掛耳。
一個古色古香、散發著淡淡藥香的「香囊球」,就這樣完成了。
【??????】
【這是什麼?竹編?】
【我不信!這是剛才那堆破爛竹子編的?】
【這手藝……有點眼熟啊!像不像非遺紀錄片裡的那個「千絲扣」?】
【前面的別扯了,千絲扣那是大師才會的,林默這就是瞎編個球玩玩吧?】
【可是……真的很好看啊!那個梅花還是立體的!】
姜若雲趴在籬笆上,眼睛都看直了。
作為一個審美在線的設計師(兼職插畫師),她太清楚這個小球的含金量了。
那種結構美,那種純天然的質感……
比她包上掛的那個兩萬塊的愛馬仕掛件還要高級!
更重要的是。
隨著那個球成型,那股好聞的味道更濃郁了。
原本在她耳邊嗡嗡亂叫的幾隻毒蚊子,像是聞到了什麼恐怖的氣味,瞬間逃之夭夭。
這也太神奇了吧?
「林……林默……」
姜若雲忍不住開了口,聲音軟軟的:
「這是什麼呀?」
林默正在收尾,聽到聲音頭也沒抬:
「防蚊球。」
「也就是以前農村用的土辦法,裡面加了點艾草和薄荷,熏蚊子的。」
「這破地方蚊子太毒,不掛一個晚上得被抬走。」
說著,他拿著那個精緻的小球,走到窗前,把它掛在了新修好的窗欞上。
風一吹。
竹球輕輕晃動。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清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小屋。
原本躲在角落裡的幾隻蚊子,像是喝醉了酒一樣,暈頭轉向地撞在牆上,然後掉在地上抽搐。
物理驅蚊+化學攻擊!
這效果簡直立竿見影!
「那個……」
一道甜得發膩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只見林茶茶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
她看著那個精緻的小球,眼裡的貪婪都要溢出來了。
雖然她不懂什麼非遺,但她知道這東西好看啊!
而且還能驅蚊!
她在A棟都要被咬死了!
「林默哥哥~」
林茶茶捂著被咬紅的胳膊,委屈巴巴地說道:
「我也好怕蚊子哦,你看我都快被咬毀容了。」
「能不能……幫我也編一個呀?」
「反正這裡還有這麼多竹子廢料呢,你也用不完是吧?」
她一邊說,一邊試圖用那雙卡姿蘭大眼睛對林默進行道德綁架。
畢竟在鏡頭前,男生應該不會拒絕女生的這點小要求吧?
然而。
林默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然後伸出手指,指了指院子角落裡的一個紙箱子。
「那邊。」
林茶茶一愣:「什麼?」
「節目組發的強力驅蚊水。」
林默語氣誠懇,甚至還帶著幾分「為你好」的關切:
「那個勁兒大。」
「據說是化工合成的,別說蚊子了,估計連耗子都能熏暈。」
「你那個包那麼大,用我這個土方子太慢了。」
「聽哥一句勸,直接噴那個,半瓶下去,方圓十里寸草不生,絕對安全。」
林茶茶:「……」
神特麼寸草不生!
我是想驅蚊,不是想把自己醃入味啊!
那個驅蚊水她試過,味道刺鼻得像是在吸毒氣,噴完之後整個人都像是從化工廠里撈出來的。
「可是……人家想要這種純天然的嘛……」
林茶茶不死心,還想再爭取一下。
林默卻已經轉身回屋了。
「沒了。」
「竹子用完了。」
「而且這玩意兒編起來費手,醫生說我手指也要靜養,不能做精細活。」
說完。
「砰」的一聲。
那扇新修好的古風窗戶被關上了一半。
只留下那個精緻的竹球在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嘲笑林茶茶的自作多情。
【哈哈哈哈!手指也要靜養!】
【林默全身都是寶,全都得靜養!】
【林茶茶:我想白嫖。林默:出門左轉找化工組。】
【這拒絕得也太乾脆了吧?一點面子都不給啊!】
【不過有一說一,那個球真的好想要啊!這要是掛閒魚,我出五百!】
【五百?樓上的看不起誰呢?這種純手工竹編,起碼一千起步!】
夜幕降臨。
海島的夜晚,本該是浪漫的。
但對於A棟的嘉賓來說,這就是一場噩夢。
雖然趙闊不知道從哪弄來了幾盞應急燈,勉強恢復了照明。
但空調依然是壞的。
為了通風,窗戶只能開著。
這就導致了一個災難性的後果——蚊子自助餐開業了。
「啪!」
「啪!」
「哎喲!」
客廳里充滿了拍打聲和慘叫聲。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節目組發的那種強力驅蚊水,瘋狂往身上噴。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劣質香精味和殺蟲劑味。
熏得人頭暈眼花。
姜若雲坐在沙發角落裡,身上裹著毯子,只露出一雙眼睛。
即便如此,蚊子還是無孔不入。
她的腳踝、手背、甚至脖子上,全都是紅腫的大包。
癢。
鑽心的癢。
而且那種刺鼻的驅蚊水味道,讓她這個嗅覺敏感的人簡直想吐。
「這日子沒法過了……」
姜若雲絕望地抓著頭髮。
她透過落地窗,看向不遠處的C棟。
那裡。
一片歲月靜好。
因為林默修好了窗戶,利用了氣壓原理,屋裡竟然有著絲絲涼風。
透過窗戶的縫隙,能看到那盞昏黃溫暖的風燈。
林默正躺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雖然拿倒了),那個竹編香囊就掛在他頭頂,隨著風輕輕晃動。
沒有蚊子。
沒有燥熱。
只有淡淡的藥香和海浪聲。
簡直就是天堂和地獄的區別。
姜若雲看著那個方向,咬了咬嘴唇。
再看看自己這一身包,還有旁邊正在摳腳大罵蚊子的趙闊。
她突然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哦不,違背矜持的決定。
「我是去治病的。」
「對,我是去避難的。」
「我是為了保住姜家的血脈不被蚊子吸乾。」
姜若雲在心裡瘋狂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然後。
她猛地站起身。
一把抓起沙發上的真絲枕頭。
「若雲?你去哪?」
正在打蚊子的趙闊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
姜若雲頭也沒回,聲音雖然有點抖,但腳步卻異常堅定:
「我去透透氣。」
透氣?
這時候外面全是蚊子,去哪透氣?
趙闊還沒反應過來。
就看到那個穿著真絲睡衣的纖細身影,抱著枕頭,像個英勇就義的戰士一樣,直奔C棟那個破雜物間而去。
……
C棟。
林默正準備睡覺。
其實他早就困了。
剛才拿著書裝樣子,主要是為了防止那幾個攝像大哥衝進來拍他的睡顏。
畢竟,作為一個想擺爛的藝人,睡相太好也是一種罪過。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將去跟周公下棋的時候。
「吱呀——」
那扇剛修好沒多久的木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一陣夾雜著海風和……花露水味的香氣飄了進來。
林默瞬間驚醒。
他警惕地坐起身,抓緊了身上的毯子:
「誰?」
「劫財沒有,劫色……那個,也不行!」
借著昏黃的燈光。
他看清了門口的人。
姜若雲穿著一套淡粉色的絲綢睡衣,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大枕頭。
頭髮有點亂,臉上還帶著兩個剛被蚊子咬的紅點。
看起來既狼狽,又有點……
像是被遺棄的小貓。
她站在門口,因為緊張,腳趾不安地蜷縮著。
「那個……」
姜若雲深吸了一口氣,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把枕頭往懷裡緊了緊,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林默頭頂那個香囊:
「林默……」
「收留我一晚。」
「價錢隨你開。」
「只要沒蚊子……讓我睡地板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