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苦澀味。
那瓶位於桌子正中央的「特製苦瓜汁」,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深綠色光澤。
不僅如此,導演組為了搞事情,還特意在裡面加了整整一管青芥末,那股沖鼻的味道,光是聞一下,天靈蓋都能給掀開。
「來來來,都坐好。」
導演拿著大喇叭,笑得像個等著看好戲的包租婆:
「規則很簡單:抽到鬼牌的人,必須回答抽到『國王牌』的人一個問題。」
「真心話,必須是真的。」
「不想回答也可以……」
導演指了指那瓶生化武器:「幹了這杯『孟婆湯』,這輪就算過。」
林默坐在沙發的最角落,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流體狀的癱瘓姿勢。
剛才他試圖以「違約金」為藉口退場,結果被導演一句「合同里寫了必須配合集體活動,否則違約金翻倍」給硬生生按了回來。
「造孽啊……」
林默嘆了口氣,懷裡抱著那個標誌性的大掉漆茶缸,時不時吸溜一口。
大家都以為他在喝枸杞養生茶,畢竟這幾天他一直維持著「老幹部」人設。
其實那是他剛從冰箱裡倒的可樂。
為了不被姜若雲那個管家婆念叨「不健康」,他特意往裡面扔了兩根薑絲。
這叫朋克養生。
只要我看不見氣泡,它就是中藥。
「真的要玩嗎?」
姜若雲看著那瓶苦瓜汁,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往林默身邊縮了縮,「這也太狠了吧……」
「玩!必須玩!」
趙闊突然大聲說道。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騷包的酒紅色絲絨睡衣,手裡晃著紅酒杯,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變態的興奮光芒。
就在十分鐘前,他收到了前女友蘇晴發來的微信。
全是關於林默的「黑料」。
什麼「窮得叮噹響」、「欠了一屁股債」、「靠女人上位」、「以前連頓西餐都吃不起」……
趙闊看著手機,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意。
他和旁邊的林茶茶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心照不宣。
這一局,根本不是什麼遊戲。
這是給林默準備的處刑台!
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鴻門宴」!
他們要借著「真心話」的殼子,把林默那層「大師」的皮給扒下來,讓他徹底社死!
「開始抽牌!」
隨著導演一聲令下。
幾個嘉賓戰戰兢兢地伸出手,從那一疊背面印著骷髏頭的卡牌里各抽了一張。
所有的鏡頭都推了近景,捕捉每個人臉上的微表情。
「啊!我是平民!」
那個沒什麼存在感的男嘉賓鬆了一口氣,把牌亮了出來。
「我也是平民,嚇死我了……」
另一個女嘉賓拍著胸口。
「呵呵,看來運氣在我這邊啊。」
林茶茶嬌笑一聲,把自己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拍。
【國王】。
那張牌面上戴著皇冠的小人,笑得極其囂張。
林茶茶那雙貼著假睫毛的大眼睛,立刻像雷達一樣在場上掃視,最後精準地鎖定了角落裡正在喝「茶」的林默。
「哎呀,不知道哪個倒霉蛋抽到了鬼牌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默。
林默正準備把手裡的牌順手扔進垃圾桶,聞言動作一頓。
他慢吞吞地翻開牌面。
一張齜牙咧嘴的小丑,正對著他嘲笑。
【鬼牌】。
「我去……」
林默嘟囔了一句,翻了個白眼,「這概率,買彩票怎麼不中?」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興奮了,看熱鬧不嫌事大。
【臥槽!第一局就是修羅場?】
【茶茶是國王,林默是鬼?這組合有毒啊!】
【我有預感,林茶茶絕對不會問什麼好問題,這女的一肚子壞水。】
【趙闊在旁邊笑得嘴都歪了,肯定有陰謀!】
【林默危!這要是問不出個一二三來,那瓶苦瓜汁可是要命的!】
果然。
林茶茶並沒有急著提問。
她先是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下,手指卷著發梢,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哎呀,問林默哥哥什麼好呢?」
「問感情吧?好像太老套了。」
「問才藝吧?大家都看膩了。」
她眼珠子一轉,故作困惑地看向旁邊的趙闊:
「趙公子,你說現在的男孩子,最看重什麼呀?」
趙闊立馬接茬,晃了晃手裡的紅酒杯,陰陽怪氣地說道:
「那當然是事業和經濟基礎了。」
「畢竟,男人嘛,兜里沒錢,腰杆子就不硬。」
「有些人才華是有,但才華能當飯吃嗎?能給女朋友買包嗎?」
兩人這一唱一和,簡直就是把「我要搞事」這四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姜若雲又不傻,當然聽出了不對勁,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茶茶,只是遊戲,別問太過分的問題。」
姜若雲冷冷地開口,「這裡是戀綜,不是查戶口的。」
「哎呀若雲姐,你這就心疼啦?」
林茶茶捂著嘴偷笑,眼神里卻滿是惡毒,「放心,我就是隨便問問,幫粉絲們了解一下真實的林默哥哥嘛。」
「畢竟大家都說他是『寶藏男孩』,我們總得知道,這寶藏裡面,裝的是金子,還是石頭呀?」
說完,她收起了笑容。
圖窮匕見。
「林默哥哥。」
林茶茶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幾度,確保直播間的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網上傳言,你為了給前女友買包,簽了天價的違約金合同,現在負債纍纍。」
「而且你每天這麼擺爛,也不像是正經上班的樣子。」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這問題,太尖銳了。
簡直是往人傷口上撒鹽,而且還是拿著高音喇叭撒。
在幾千萬觀眾面前,直接揭開別人負債的傷疤,這已經不是遊戲了,這是羞辱。
趙闊在旁邊忍笑忍得臉都抽筋了。
他在桌子底下給林茶茶豎了個大拇指。
幹得漂亮!
這就叫打蛇打七寸!
林茶茶看著林默,眼神咄咄逼人,終於拋出了那個致命的問題:
「所以,人家很好奇呢。」
「拋開那些虛頭巴腦的才藝不談,作為一個男人……」
「你現在的銀行卡餘額,到底是多少呀?」
「夠不夠請若雲姐吃一頓像樣的晚餐呢?」
轟!
直播間徹底炸了。
【太過分了吧!這也太沒素質了!】
【這是真心話?這是公開處刑!】
【林茶茶滾出娛樂圈!怎麼能問這種問題!】
【但是……我也挺好奇的,林默到底有多少錢?】
【完了完了,這下林默要社死了,說多了是撒謊,說少了是窮逼。】
姜若雲急了,猛地站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茶茶!你這問題涉及到個人隱私!林默可以不回答!」
「大不了這杯苦瓜汁我替他喝!」
她說著就要去拿那瓶綠色的毒藥。
「沒事。」
一隻手輕輕按住了姜若雲的胳膊,把她拉回了座位。
林默依舊保持著那個葛優癱的姿勢。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臉上沒有絲毫趙闊期待的那種慌亂、羞憤或者窘迫。
淡定得就像是在聽隔壁大媽問「吃了沒」。
「滋溜——」
林默慢悠悠地吸了一口保溫杯里的可樂薑湯,感受著碳酸氣泡在喉嚨里炸開的快感。
然後。
他放下杯子,看著林茶茶,又看了一眼幸災樂禍的趙闊。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餘額?」
林默的聲音懶洋洋的,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緩緩抬起右手。
在幾千萬人的注視下。
豎起了五根修長、白皙的手指。
「這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