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闊那句帶著明顯侮辱性質的「不行」,在安靜的客廳里不斷迴蕩。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瞬間抽乾,凝固成了冰冷的水泥。
所有人都能聽出這句話里夾槍帶棒的惡意。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遊戲八卦了,這是把一個男人的尊嚴按在地上,用鞋底瘋狂摩擦。
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歷了短暫的停滯後,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大爆發,密密麻麻的文字幾乎要衝破屏幕。
【臥槽!趙闊這孫子也太狠了吧!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問出來的問題?】
【殺人誅心!這絕對是殺人誅心!他這是要把林默的臉皮撕下來放腳底下踩啊!】
【我就說這遊戲是個鴻門宴吧!趙闊分明就是故意針對林默!】
【太過分了!就算林默沒錢,負債五百萬,也不能拿前任這種事來公然羞辱人吧!】
【不過說實話……我真的有點好奇。林默長得這麼帥,情緒穩定,還會做飯,到底是什麼樣的極品女人才會甩了他啊?】
【林默這波慘了,說實話丟人,不說實話就要喝那瓶生化武器,絕對的死局啊!】
與此同時,京城某處高檔的大平層公寓內。
蘇晴正穿著一身奢華的真絲睡衣,手裡端著一杯昂貴的香檳,死死地盯著牆上的百寸液晶電視。
電視屏幕上,正是《心動信號》的直播畫面。
這套高檔公寓,是趙闊給她租的。
雖然只是租的,但這裡每個月的租金,就抵得上林默以前辛辛苦苦大半年的工資。
蘇晴看著屏幕里那個穿著洗舊灰色T恤、隨意踩著人字拖的男人,眼神里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
有心虛,有煩躁,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期待。
「林默,你千萬別怪我心狠。」
蘇晴死死捏著高腳杯,精心修剪的法式美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她咬著牙喃喃自語。
「要怪,就怪你是個給不了我未來的廢物。」
自從林默在戀綜里意外爆火,甚至還靠著一碗寒酸的豬油拌麵勾搭上了京圈首富的千金姜若雲後,蘇晴就陷入了極度的恐慌與焦慮之中。
她甚至連著做了好幾晚的噩夢,夢見林默飛黃騰達,反過來把她狠狠踩在腳下。
她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如果林默真的成了全網追捧的「寶藏男孩」,那她這個無情拋棄他的前任算什麼?
全網唾罵的拜金女嗎?有眼無珠的蠢貨嗎?
所以,當趙闊提出要在節目裡搞臭林默時,蘇晴毫不猶豫地把林默的所有底牌和「黑料」都交了出去。
她現在,就等著看林默在鏡頭前徹底崩潰。
只要林默親口承認是他太窮、太無能才被甩的,那她蘇晴當初的劈腿,就能被完美包裝成「追求更好生活的無奈之舉」。
「說啊!你趕緊承認你是個連包都買不起的loser!」
蘇晴咬著艷麗的紅唇,死死盯著屏幕里沉默的林默,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心動小屋的客廳里。
林默依舊保持著那個微微後仰的鬆弛姿勢,手裡端著那個極具年代感的大號保溫杯。
他沉默著,沒有立刻開口。
這幾秒鐘的沉默,在趙闊看來,就是心虛,就是膽怯,就是被戳中了痛處後的無地自容!
趙闊臉上的得意之色已經完全掩蓋不住了。
他甚至興奮得渾身都在微微發抖,仿佛已經看到了林默痛哭流涕、顏面掃地的悽慘畫面。
「趙闊!你太過分了!」
一道清冷中帶著濃濃怒意的聲音,突然打破了客廳里壓抑的僵局。
一直像個安靜的乾飯機器一樣的姜若雲,猛地將手裡剩下的半袋薯片拍在了茶几上。
「砰」的一聲悶響,嚇了所有人一跳。
這位向來對什麼事都漠不關心、高冷厭世的京圈大小姐,此刻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燃起了肉眼可見的熊熊怒火。
她像一隻護犢子的小母獅子一樣,挺直腰板,直接擋在了林默的身前。
「這是真心話大冒險,不是你的私人審判庭!」
姜若雲冷冷地盯著趙闊,語氣冰冷得仿佛能掉下冰渣子:「這種涉及個人隱私的侮辱性問題,林默完全有權拒絕回答!」
「若雲,你別激動啊,大家不都是玩遊戲嘛。」
趙闊看到高高在上的姜若雲居然為了一個窮光蛋對自己發火,心裡的嫉妒像毒蛇一樣瘋狂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裝出一副無辜又大度的樣子,攤了攤手。
「既然坐在了這個桌子上,規則就是規則,抽中了就得認。」
趙闊伸出手指,用力地點了點桌子正中央那瓶漂浮著詭異綠光的「特製苦瓜芥末汁」。
「林默,你要是真覺得丟人,覺得難以啟齒,不想說也沒關係。」
趙闊微微傾身上前,眼神里滿是居高臨下的嘲弄和不加掩飾的逼迫。
「那就把這杯苦瓜汁幹了。」
「然後當著全國幾千萬觀眾的面,大聲承認你自己是個留不住女人的loser,這輪遊戲就算你過了。」
林茶茶也在一旁掩嘴偷笑,趁機陰陽怪氣地拱火。
「是呀林默哥哥,要是實在不敢說,喝個懲罰飲料也沒什麼的,大家都會體諒你的難處的。」
面對這兩人的步步緊逼,全場的氣壓低到了極點。
姜若雲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她咬了咬牙,伸出白皙的手就要去端那杯散發著刺鼻味道的生化武器。
「不就是一杯破飲料嗎?我替他喝……」
「不用。」
一隻溫熱、寬厚的大手,突然從半空中攔截,輕輕按住了姜若雲纖細的手腕。
姜若雲愣了一下,回過頭。
只見林默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手裡的保溫杯。
他甚至還十分悠閒地抽出一張紙巾,仔細地擦了擦手指上沾染的幾滴水漬。
隨後,林默緩緩抬起頭。
原本那副總是睡不醒、滿臉寫著「趕緊錄完我要下班」的鹹魚氣質,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絕對平靜。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極其清澈而銳利,就像是一把藏在古舊木鞘里的絕世名劍,在這一刻,微微退出了一寸鋒芒。
這股突如其來的強大氣場,讓趙闊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呼吸不暢,後背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怎麼回事?
錯覺!絕對是錯覺!
一個背著五百萬債務的窮光蛋,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上位者才有的恐怖壓迫感?
林默看著趙闊,嘴角突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種眼神,不帶任何被羞辱的憤怒,也沒有任何被逼迫的屈辱。
只有一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看傻子一樣的憐憫。
「其實,對於這個問題……」
林默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也一直覺得很困惑。」
趙闊愣住了,下意識地反問:「你困惑什麼?」
林默沒有理會他的反問。
他慢條斯理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隨意地放在膝蓋上。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讓他瞬間從一個被審判的獵物,變成了掌控全局的執棋人。
整個直播間兩千多萬觀眾,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全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有強烈的預感,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絕對會引爆整個娛樂圈的熱搜。
「既然趙公子你這麼有求知慾,非要刨根問底……」
林默看著趙闊的眼睛,聲音平緩,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壓倒性力量。
「那我就滿足你。」
「我就給大家講講,分手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說到這裡,林默刻意停頓了一下。
他微微歪著頭,看著趙闊那張隱隱有些不安和發白的臉龐,嘴角的笑意逐漸加深,卻不達眼底。
「我只是希望……」
「趙公子你聽完這個故事之後,還能像現在這樣,笑得這麼開心。」
這句話一出,就像是一陣徹骨的陰風吹過。
趙闊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極其強烈的不祥預感。
他怎麼感覺……林默好像在給他挖坑?
而且是一個深不見底、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的連環死坑!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幾千萬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這裡,趙闊只能硬著頭皮,色厲內荏地冷哼了一聲:「你少在這裡裝神弄鬼!有本事你就說!」
林默收回目光,深邃的眼眸變得有些悠遠。
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虛榮與喧囂,回到了原主記憶中最不堪、卻也最可笑的那一天。
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
林默緩緩開口。
「那天是情人節,我本來想給她個驚喜,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