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次打次!動次打次!」
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電音,在心動小屋A棟的豪華海景大床房裡瘋狂迴蕩。
為了這決定生死去留的30%直播間實時熱度,趙闊算是徹底豁出去了。
他不僅臨時花重金讓場務搬來了兩台專業級的夜店打碟機,甚至連燈光都調成了極其刺眼的霓虹跑馬燈。
趙闊換上了一身緊身的黑色深V皮衣,刻意露出他那花了幾十萬在高級健身房裡練出來的、抹滿嬰兒油的胸肌。
而在他身邊,林茶茶也極其配合地換上了一件火辣的銀色亮片吊帶短裙,踩著十厘米的恨天高。
兩人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在鏡頭前瘋狂扭動著身軀,跳著極度擦邊的油膩熱舞。
「直播間的家人們!全網最炸的CP給你們來一段雙人熱舞!」
趙闊一邊瘋狂扭動著胯部,一邊對著麥克風聲嘶力竭地大喊,額頭上青筋暴起。
「喜歡趙公子和茶茶的,請把『支持』兩個字打在公屏上!」
「右下角的熱度點起來!老鐵們,雙擊666!把我頂上第一名!」
林茶茶也對著鏡頭狂拋媚眼,嘟著塗滿斬男色口紅的嘴唇,對著屏幕瘋狂比心、送飛吻。
「哥哥姐姐們,茶茶今天可是連晚飯都沒吃,拼了命在給大家跳舞拉票哦~」
「大家千萬不要讓趙公子淘汰呀,他今天心裡已經夠苦了,需要大家用選票來溫暖他的心~」
這兩人一唱一和,配合著刺目的RGB跑馬燈和震耳欲聾的喊麥聲,簡直把一檔高定奢華戀綜變成了低端土味帶貨直播間。
趙闊的經紀團隊砸下重金買來的水軍們,立刻在彈幕里瘋狂刷屏造勢,試圖製造出一種萬人空巷的假象。
【趙公子太帥了!這胸肌,這公狗腰,簡直絕了!】
【茶茶好辣!支持這對落難CP!必須把他們送上第一!】
【禮物刷起來!保衛趙公子,乾死那個只會修鎖的窮逼老賴!】
看著屏幕上在水軍操作下直線上升的實時熱度,趙闊跳得更起勁了,滿臉都是小人得志的猖狂與狠厲。
他仿佛已經看到林默背著那個破蛇皮袋,灰溜溜滾出心動小屋的悽慘模樣。
然而,水軍雖然多,但真實的活人觀眾卻被這群魔亂舞的畫面折磨得痛不欲生。
【救命……我的眼睛瞎了!這特麼是什麼油膩的中年發情迪斯科?】
【我特麼戴著耳機,差點被他那一嗓子『老鐵雙擊666』給當場送走!】
【太吵了!太浮誇了!剛才塑造的深情受害者人設呢?這簡直辣眼睛到了極點!】
【溜了溜了,實在受不了了,我去別的直播間洗洗眼睛,再看下去我要報警了。】
不堪忍受噪音折磨的真實觀眾們,開始瘋狂大逃亡。
他們紛紛退出趙闊的直播間,像逃難一樣在各個嘉賓的分屏頻道里亂竄。
最後,幾百萬被吵得腦仁疼的網友,懷揣著極其暴躁的心情,陰差陽錯地滑進了林默的單人直播間。
畫面跳轉的瞬間。
剛剛還在夜店蹦迪的網友們,瞬間感覺自己像是從喧囂嘈雜的屠宰場,一步邁入了寂靜空靈的深山古寺。
林默的直播間裡,沒有動感刺耳的音樂,沒有閃爍晃眼的霓虹燈,更沒有聲嘶力竭的求關注。
甚至,連個完整的人影都看不清。
整個畫面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絕對靜止狀態。
午後熾熱的陽光,穿透C棟破舊老房子的木格窗戶,慵懶地斜灑在斑駁的水泥地面上。
光影交錯中,甚至能看到空氣里細微的灰塵在慢吞吞地跳動。
房間角落裡,一台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老式落地電風扇,正發出「嘎吱嘎吱」的機械聲,極其緩慢地搖著頭。
而在房間中央,擺著一把同樣有些年頭的竹編老搖椅。
搖椅上,躺著一個修長的人影。
他穿著極其隨意的灰色純棉運動褲,腳上趿拉著一雙十塊錢三雙、甚至還磨平了底的塑料人字拖。
上半身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純白T恤,雙手極其安詳地交疊在小腹上。
至於那張在戀綜里本該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展示的帥臉?
根本看不見。
因為他的臉上,結結實實地蓋著一本厚厚的、邊緣泛黃的磚頭書。
畫面安靜到了極點。
沒有聲嘶力竭的拉票,沒有矯揉造作的才藝展示,更沒有水軍刷屏的喧鬧。
整個直播間唯一的背景音,只有窗外不知疲倦的陣陣蟬鳴。
以及那把老舊的竹搖椅,隨著微風偶爾發出的一聲極其輕微的「吱呀」聲。
湧入直播間的幾百萬網友,盯著屏幕看了足足十秒鐘,全都看傻了。
【臥槽?什麼情況?我手機死機了?】
【這畫面怎麼一動不動的?這是放了一張靜止的JPG圖片在糊弄我們嗎?】
【導播呢?導演組人死哪去了?林默的直播間信號是不是斷了?出來挨打!】
【不是……別人都在拼了命地扭屁股喊麥拉熱度,這哥們兒在幹嘛?】
【難道這是某種深奧的行為藝術?用靜止來表達他對資本和流量時代的無聲抗議?】
彈幕里充滿了大大的問號,所有人都湊近了屏幕,試圖尋找畫面卡頓的證據。
就在這時,眼尖的網友突然發現了一絲端倪。
一條加粗的紅色彈幕從屏幕正中央緩緩飄了過去。
【你們快看!沒卡!畫面根本沒靜止!他在喘氣!】
【真的!臥槽!你們看他交疊在小腹上的手,在跟著呼吸輕微起伏!】
【還有那台破電風扇,網罩上的紅布條還在飄呢!】
【我的天哪……他居然……在睡覺?!】
全網觀眾在這一刻,集體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和震撼之中。
他們剛才經歷了趙闊和林茶茶那種恨不得把屏幕砸穿的瘋狂內卷,視神經和腦神經已經被摧殘到了崩潰的邊緣。
現在,看著屏幕里這個在夏日午後,伴著聲聲蟬鳴,吹著老風扇,蓋著書本躺在搖椅上悠然午睡的男人。
一種極其奇妙的、前所未有的極致舒適感,突然像一陣清涼的穿堂風,撫平了他們焦躁的內心。
這是一種直擊靈魂的鬆弛感。
【太治癒了……聽著這蟬鳴聲,看著他起伏的肚子,我今天在公司受的窩囊氣突然就沒了。】
【剛剛從趙闊那個鴨店一樣的直播間死裡逃生,感覺這裡簡直就是淨化心靈的人間仙境啊!】
【這才是真正的生活啊!什麼無意義的內卷,什麼虛偽的拉票,都不如在這個時候美美地睡一覺!】
【笑死我了,林默是真的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節目裡多待啊!他是鐵了心要在這一個小時裡拿到零熱度滾蛋!】
【這哥們太有個性了,用最極致的擺爛方式,嘲諷著最虛偽的名利場!我愛死他這副死出啦!】
【噓……前面的兄弟們大家小聲點發彈幕,別把林默哥哥吵醒了。】
原本是為了逃避噪音進來的觀眾,竟然奇蹟般地全都留了下來。
他們就像是在看一場極其催眠的慢生活記錄片,不僅沒有覺得無聊,反而津津有味地盯著林默睡覺的每一個細節。
彈幕里甚至開始流行起了極其無聊的「雲監工睡覺」打卡。
【下午兩點十五分,左邊那隻人字拖好像快掉下來了,強迫症表示看著好難受。】
【下午兩點二十分,他的手換姿勢了!從交疊變成了平放!這是深度睡眠的標誌!】
【家人們,我敢打賭,他絕對睡得很沉,你們仔細聽,好像有動靜了!】
就在這時。
懸掛在天花板上的高靈敏度收音麥克風裡,清晰地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富有節奏感的聲響。
「呼……嚕……」
林默不僅睡著了,他甚至還極其放鬆地、毫無偶像包袱地打了一個舒坦的小呼嚕!
這一下,直播間兩千多萬觀眾徹底蚌埠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居然打呼嚕了!神特麼打呼嚕!】
【別人直播帶貨、直播熱舞,他直播打呼嚕?這特麼絕對是華夏綜藝史上的奇蹟!】
【太可愛了吧!這種毫無防備的睡姿,怎麼感覺有點致命的反差萌啊!】
【不行了!我絕對不能讓他得逞!他越想走,我就越要給他刷熱度!】
【對!資本家絕不妥協!兄弟們,把林默直播間的連結分享到相親相愛一家人群里,讓所有人都來看看這個不想上班的男人!】
在網友們極度逆反心理的驅使下,一場轟轟烈烈的「反向造神」運動開始了。
林默這個全程一言不發、連臉都沒露的「靜止直播間」,熱度居然開始呈現出爆炸式的瘋狂增長!
三百萬……五百萬……八百萬……一千萬!
無數被這奇葩「行為藝術」熱搜吸引來的路人,瘋狂湧入直播間。
甚至連那些給趙闊刷熱度的職業水軍,在看到這邊斷層碾壓的數據異常後,都忍不住偷偷潛入進來一探究竟。
後台導播間裡,總導演王胖子看著林默直播間那條幾乎呈九十度垂直拉升的恐怖熱度曲線。
他手裡的對講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特麼也行?!」
「睡覺也能睡出全網斷層第一的熱度?!現在的網友都瘋了嗎?!」
而此時的林默,對外界的狂歡一無所知,睡得猶如嬰兒般香甜。
他正沉浸在美好的夢鄉里,夢見自己已經成功拿到了解約合同,回到了胡同口,正端著一碗炸醬麵,跟隔壁的王大爺在樹蔭下下象棋。
陽光漸漸西斜,照在臉上有些發熱。
「唔……」
林默在搖椅上嘟囔了一聲,似乎是覺得保持一個姿勢睡得有些累了。
他十分隨意地翻了個身。
這個動作的幅度稍微大了一點。
原本結結實實蓋在他臉上的那本厚重的舊書,瞬間失去了平衡,順著他高挺的鼻樑滑落了下來。
「啪嗒」一聲,掉在了水泥地上。
林默那張帥氣中帶著一絲慵懶的臉龐,終於重新暴露在鏡頭前。
但此刻,幾千萬觀眾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他那張帥臉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超強力磁鐵吸住了一樣,死死地盯住了掉在地上的那本書。
高清攝像機極其精準地拉近了焦距,捕捉到了封面上那幾個碩大的、充滿泥土芬芳的黑體大字。
下一秒,整個直播間的彈幕,轟然炸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