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泡下,林默像個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破舊的灶台前,手裡拿著一把長柄湯勺,眼神空洞得仿佛能看穿宇宙的盡頭。
但詭異的是,儘管他滿臉寫著「我想死,別管我」,他那雙修長骨感的手,卻肌肉記憶般地進行著神級操作。
雪白的豬板油在熱鍋里發出「滋啦」的歡快聲響。
隨著火候的精準掌控,油脂被慢慢逼出,原本肥膩的脂肪粒變成了金黃酥脆的油渣。
林默眼神死寂,反手抓起一把切得極細的小香蔥,撒入滾燙的豬油中。
「轟」的一聲輕響,蔥香混合著動物油脂那股刻在人類DNA里的霸道香氣,瞬間在狹小的廚房裡爆炸開來。
極簡,卻極度致命。
「咕咚。」
寂靜的廚房裡,響起了一聲極其清晰的咽口水聲。
姜若雲坐在那張缺了半條腿、用磚頭墊著的破餐桌旁,雙手托著腮,兩隻眼睛像是在黑暗中發光的貓。
她身上還穿著剛才領獎台上的高定禮服,裙擺隨意地拖在水泥地上,沾了灰也毫不在意。
這位平時在京圈名流宴會上對米其林三星都嗤之以鼻的財閥千金,此刻正死死盯著林默手裡的鍋。
「林默,好了沒呀?我快餓暈了。」
姜若雲晃著穿著水晶高跟鞋的小腿,聲音軟糯得像是在撒嬌,哪裡還有半點「高冷大小姐」的影子?
林默嘆了口氣,像個無情的流水線工人,將煮得恰到好處、根根分明如玉絲般的龍鬚麵撈入青花瓷大碗裡。
一勺秘制醬油底,一勺滾燙的蔥油,「滋啦」一淋。
最簡單的陽春麵,被他做出了讓人靈魂出竅的質感。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不是剛在晚宴上吃過澳洲大龍蝦嗎?」林默沒好氣地把碗重重磕在她面前。
姜若雲迫不及待地掰開一次性筷子,完全不顧形象地深吸了一口香氣。
「那龍蝦連個熱氣都沒有,跟吃塑料一樣。還是你做的面有靈魂!」
她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一邊大口嗦面,晶瑩的蔥油沾在了她絕美的唇角,顯得嬌憨又誘人。
看著她這副吃貨護食的模樣,林默原本滿腔的「被迫營業」怨氣,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點點。
他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口枸杞茶,滿臉滄桑。
「這造的什麼孽啊……我明明全場都在睡覺,憑什麼票數斷層第一?」
林默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我那五百萬違約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不用賠啊?」
姜若雲一邊吃麵,一邊用餘光瞥著他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絕望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她順手扯過林默剛才隨手扔在桌上的雙肩包,在裡面翻找了一下。
「咦?這是什麼?」
姜若雲白皙的手指夾出一張鑲著金邊的卡片。
正是剛才在領獎台上,導演硬塞給林默,而林默看了一眼就「眼前一黑」的金色任務卡。
林默看到那張卡,就像看到了催命符,剛喝進去的枸杞茶差點噴出來。
「別念!放回去!就當沒看見!」林默驚恐地伸手去搶。
但姜若雲已經靈巧地一躲,咬著筷子頭,清了清嗓子,用全網直播都能聽見的聲音大聲宣讀了起來。
「咳咳,恭喜林默選手以斷層優勢獲得第一階段冠軍。」
「鑑於本季收視率打破國內戀綜十年紀錄,各大讚助商連夜追加了一個億的投資!」
念到這,姜若雲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牙,看著臉色已經發綠的林默。
跟拍導演躲在鏡頭後面,拼命憋著笑。
直播間裡的幾千萬夜貓子觀眾,此刻已經快把彈幕刷爆了。
【哈哈哈哈!一個億!林神,你這輩子都別想逃出節目組的手掌心了!】
【資本:想下班?你問問我手裡這一個億答不答應!】
【趙闊要是聽到這句估計得氣吐血,他花錢買水軍,人家贊助商直接給林默砸一個億!】
姜若雲繼續往下念,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因為資金過於充裕,原定的『海島生存篇』由於需要進行全方位的設備升級與安全排查,將延期一周舉行。」
林默一愣,眼裡瞬間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延期?意思是……我可以放假七天?!可以回家收麥子了?!」
他激動得差點站起來,連那雙標誌性的死魚眼都散發出了光芒。
然而,姜若雲接下來的一句話,直接將他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你想得美哦。」
姜若雲笑眯眯地搖了搖手指,繼續照著卡片念道:
「即日起,節目組將在心動小屋,就地開啟為期七天的『冠軍獎勵周』!」
「為了犒勞各位嘉賓,明早八點,我們將迎來一位神秘的『亞洲頂流天王』作為飛行嘉賓,全程陪同大家度過這個美好的假期!」
姜若雲念完,將金色卡片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脆響。
整個小廚房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鍋里煮麵的水還在「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吧嗒。」
林默手裡原本拿著準備撈麵條的漏勺,直直地掉進了大鐵鍋里。
他整個人僵住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啊啊啊啊啊啊——!!!」
林默徹底破防了,他雙手抓著頭髮,對著跟拍的攝像機鏡頭仰天長嘯,聲音悽厲得仿佛午夜凶鈴。
「你管這叫獎勵?!這特麼叫強制加班!!!」
林默指著鏡頭,因為極度憤怒,手指都在顫抖。
「生產隊的驢都不帶這麼連軸轉的啊!剛結束淘汰賽,你們就給我整什麼獎勵周?!」
「我不需要獎勵!我只想被自然淘汰!你們這是違法的知道嗎!資本家吸血啊!」
「還有那個什麼亞洲頂流天王!他閒得蛋疼嗎跑來湊什麼熱鬧?!我只想安安靜靜地睡個午覺啊!」
林默的崩潰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痛徹心扉。
在這個所有明星都在拼命凹人設、搶鏡頭的時代,他這副「被迫營業」、「寧死不想加班」的嘴臉,簡直是一股泥石流。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瘋狂的狂歡。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林神這崩潰的表情,簡直演我周一早上去上班!】
【林默:報警吧,這裡有人強迫牛馬打工!】
【你越掙扎,我們越興奮!家人們,讓他加!把大門焊死,誰也別想下班!】
【什麼?亞洲頂流要來?我已經能預感到頂流要被林神按在地上摩擦的畫面了。】
看著林默對著鏡頭瘋狂咆哮,一副快要背過氣去的絕望模樣。
姜若雲不僅沒有同情,反而笑得花枝亂顫。
她夾起一塊剛才林默順手炸的、外酥里嫩的糖醋排骨。
趁著林默張嘴嚎叫的空檔,姜若雲極其精準地一抬手。
「唔!」
排骨直接塞進了林默的嘴裡,堵住了他所有的控訴。
「認命吧,林冠軍。」
姜若雲單手托腮,清冷的眉眼間染上了極致的溫柔和狡黠,「乖乖做好你的飯票,明天可是有客人要來呢。」
林默下意識地嚼了兩下嘴裡的排骨。
酸甜適口,肉香四溢。
這是他自己做的,味道當然無可挑剔。
但他此刻嚼著這塊排骨,卻覺得這是資本家塞給牛馬的最後一點飼料。
他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拖過一把破椅子癱坐下來,仿佛一條失去了夢想的鹹魚。
「毀滅吧,趕緊的,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