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大廳里所有的攝像機,全都死死對準了沙發前的這三個人。
周宇軒彎著腰,嘴角掛著那抹自認為能迷倒萬千少女的油膩微笑,一隻手已經自然地朝著姜若雲白皙的手腕探去。
他的另一隻手背在身後,微微低頭,那張塗了厚厚一層反光唇油的嘴唇,正一點點逼近姜若雲的手背。
作為一個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的頂流,周宇軒太懂怎麼製造話題了。
只要這個帶有中世紀貴族色彩的「吻手禮」一成,明天各大平台的熱搜頭條絕對是#周天王與京圈千金的絕美初見#。
至於旁邊那個穿著大褲衩、頂著雞窩頭的素人?
不好意思,周宇軒的視線里根本就沒有這個窮酸的絆腳石。
此時此刻,林默正被姜若雲用一個印著哈士奇狗頭的大抱枕死死抵著小腹。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宇軒那顆打滿髮蠟的腦袋湊過來,心裡正瘋狂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冷靜,林默,你是個成熟的牛馬。」
「錄個破戀綜而已,逢場作戲懂不懂?親個手背又不會掉塊肉。」
「只要這位頂流把大小姐的注意力吸引走,我就可以完美隱身,繼續回去睡我的回籠覺。」
「讓他親,隨便親,最好親出感情來,老子就能順理成章地被全網唾棄,捲鋪蓋走人!」
林默在心裡瘋狂默念著《清心咒》和《退賽指南》。
可是,理智是一回事,身體的本能卻是另一回事。
看著周宇軒那張泛著油光的嘴唇距離姜若雲那羊脂玉般的肌膚越來越近……
十厘米。
五厘米。
三厘米。
周宇軒身上那股極其昂貴、卻又濃烈得刺鼻的商業香水味,順著海風飄進了林默的鼻腔。
這股味道,瞬間掩蓋了姜若雲身上那股淡淡的、讓人聞著很安心的奶香味。
林默那雙原本毫無波瀾的死魚眼裡,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毫無由來的、極其狂暴的酸意和煩躁感,宛如火山噴發一般,毫無徵兆地直衝他的天靈蓋!
「去你大爺的逢場作戲。」
「這特麼是老子每天晚上熬夜做夜宵投餵出來的飯搭子!」
就在周宇軒的嘴唇距離姜若雲的手背只剩下最後零點一厘米的極限距離時。
林默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盤了。
他甚至都沒有經過大腦思考,身體已經做出了比獵豹還要迅猛的反擊。
林默猛地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姜若雲抵在自己身前的那個哈士奇抱枕的邊緣。
他以一種極度霸道、極度護食的姿態,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將抱枕往下一壓,向前一推!
「吧唧!」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甚至帶點水聲的親吻聲,在安靜的大廳里迴蕩開來。
周宇軒那深情款款的一吻,結結實實地,落在了柔軟的物體上。
不過,不是財閥千金細膩的手背。
而是抱枕上,那隻鬥雞眼哈士奇的純黑狗鼻子上。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林茶茶捂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趙闊原本準備好的馬屁,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憋得滿臉通紅。
周宇軒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嘴唇還深陷在哈士奇的絨毛里。
他整個人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大腦一片空白。
「哈——」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尷尬中,林默煞風景地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哈欠。
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半耷拉著眼皮,眼神雖然慵懶,但眼底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林默居高臨下地看著僵硬的周宇軒,用那口帶著濃濃起床氣的沙啞嗓音,慢條斯理地開口了。
「哥們,聽我一句勸,別亂摸。」
林默語氣真誠得像個老中醫,「她剛上完廁所,沒洗手。」
「轟——!」
這句話一出,就像是在平靜的糞坑裡扔下了一顆核彈。
整個直播間在經歷了短暫的宕機後,彈幕如同雪崩一般,瞬間填滿了屏幕的每一個角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特麼沒洗手!林神你要笑死我繼承我的花唄嗎?!】
【臥槽!直男式硬核解圍!這毫無套路的破壞力,簡直是降維打擊!】
【頂流精心準備的初見殺,被林神一個哈士奇抱枕和一個『廁所沒洗手』的連招,徹底干碎了!】
【大小姐沒洗手?我不信!除非林神讓我聞聞!】
【你們沒看到林神剛才護食的那個動作嗎?太霸道了!身體比嘴巴誠實多了,他超愛!】
【周頂流:我這輩子沒受過這麼大的委屈,我親了一隻狗的鼻子,還特麼是沒洗手的狗!】
大廳里。
姜若雲整個人都懵了。
她堂堂京圈第一財閥千金,從小接受極其嚴苛的禮儀教育,居然在幾千萬觀眾面前,被造謠上完廁所不洗手?!
這讓她以後在名媛圈還怎麼混!
但是,看著周宇軒那張吃癟到扭曲的臉,姜若雲心底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和甜蜜。
林默吃醋了。
這個天天把「我要回家」、「我要退賽」掛在嘴邊的混蛋,居然也會因為別的男人靠近她而吃醋!
姜若雲咬了咬紅潤的下唇,強壓下瘋狂上揚的嘴角。
她那隻原本拽著林默後腰衣服的白皙小手,自然地順著林默的衣擺滑了進去。
然後,準確無誤地捏住了林默腰間的一塊軟肉。
手指發力,狠狠一掐,順帶一百八十度大旋轉!
「嘶——」
林默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囂張的表情瞬間疼得扭曲了一下。
但他愣是咬緊了牙關沒吭聲,只是寬大的手掌反向一伸,準確地抓住了姜若雲作亂的小手,牢牢地攥在了掌心裡。
兩人在背後這極其隱蔽、卻又充滿了老夫老妻打鬧既視感的小動作,雖然沒有被正面拍到,但那種絕贊的粉紅氛圍,根本掩蓋不住。
此時的周宇軒,終於從哈士奇的狗鼻子上抬起了頭。
他臉色鐵青,眼底的陰鷙幾乎要溢出來。
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頂流,智商和情商都在線,絕對不會在鏡頭前像個潑婦一樣發脾氣。
周宇軒深吸了一口氣,掏出一塊名貴的絲巾,優雅地擦掉了嘴唇上沾著的幾根抱枕絨毛。
他強行擠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甚至還故意退後了半步,展現自己的風度。
「林默真是幽默。」
周宇軒看著林默,語氣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寬容,「其實我今天來,不光是為了給大家帶來音樂,更是為了帶來一場味蕾的盛宴。」
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直接拋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周宇軒拍了拍手,門外的幾個保鏢立刻抬著幾個特別昂貴的恆溫航空冷鏈箱走了進來。
「為了犒勞大家這段時間的辛苦,我特意讓人從日本空運了一整塊最頂級的A5和牛。」
周宇軒看了一眼姜若雲,眼神充滿暗示,「若雲,這種級別的雪花紋理,在國內可是很難吃到的。今晚,我親自下廚,給大家辦一場海灘BBQ。」
「哇!A5和牛!周天王太大手筆了!」趙闊立刻極其配合地大呼小叫,瘋狂鼓掌。
林茶茶也兩眼放光,仿佛已經聞到了金錢的香味。
面對這種高端食材的降維打擊,林默只是極其敷衍地掏了掏耳朵。
「哦,牛逼。那你們慢慢吃,我回去補覺了。」
說完,林默毫不留戀地轉過身,拖著那雙人字拖,啪嗒啪嗒地朝著大門外走去。
「哎,林默,你等等我!」
姜若雲連看都沒看那箱昂貴的和牛一眼,像個黏人的小尾巴一樣,毫不猶豫地拋棄了豪華的A棟,踩著水晶高跟鞋,噠噠噠地追著林默跑了出去。
只留下周宇軒和趙闊站在原地,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
幾分鐘後,C棟那間被林默改造得古色古香的雜物間裡。
林默像一灘爛泥一樣,熟練地癱倒在自己親手用榫卯結構打造的竹製搖椅上。
「嘎吱,嘎吱。」搖椅發出催眠的聲響。
姜若雲氣鼓鼓地站在他面前,雙手叉腰,擋住了從古風窗欞里透進來的晨光。
「林默!你給我起來解釋清楚!」
姜若雲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此刻滿是控訴,「誰上廁所不洗手了?!我堂堂姜家大小姐的形象全被你毀了!」
林默連眼皮都懶得抬,舒舒服服地翻了個身,找了個更愜意的姿勢。
「我那是在救他的命好嗎?」
林默沙啞的嗓音裡帶著濃濃的困意,「你也不看看你今天早上塗了多少防曬霜。那手上白得都快反光了。」
他指了指姜若雲那白皙嬌嫩的雙手。
「那麼多化學成分,那傢伙要是真的一口親下去,把防曬霜舔進嘴裡,估計當場就得口吐白沫。」
林默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到時候,我還得費勁巴拉地給他扎針催吐。我多累啊。」
姜若雲愣住了,看著自己確實塗了厚厚一層高倍防曬的手背。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撒嬌埋怨的話,瞬間被林默這奇葩的腦迴路堵了回去。
「你……你以為我是化學武器嗎!」
姜若雲又氣又好笑,但心裡那股因為林默「護食」而產生的甜蜜感,卻像咕嘟咕嘟冒泡的汽水一樣,壓都壓不住。
她知道,林默這完全是死鴨子嘴硬。
這男人,明明就是吃醋了,偏偏還要找這麼一個荒謬的藉口。
「隨便你,反正今晚有A5和牛吃,我可不想跟你在這啃鹹菜。」姜若雲故意傲嬌地哼了一聲,轉身在旁邊的藤椅上坐下,拿出手機開始刷微博。
林默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地打起了呼嚕。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驅蚊藥草香,伴隨著窗外的海浪聲,充滿了人間煙火的靜謐與安詳。
……
時間流轉,轉眼已是傍晚。
夕陽將海平面染成了極其絢爛的橘紅色。
海風吹起,A棟門前的平整沙灘上,已經架起了一台十分奢華、價值不菲的進口無煙燒烤台。
周宇軒換上了一身極其休閒但不失高定的度假風襯衫,衣領微敞,露出鎖骨,正端著一杯紅酒,對著鏡頭凹造型。
他的私人廚師正戴著白手套,手裡拿著鋒利的日式廚刀,小心翼翼地切著那塊布滿大理石雪花紋理的頂級A5和牛。
油脂接觸到滾燙的烤盤,瞬間發出「滋啦」的聲響,高級的肉香開始在海灘上瀰漫。
趙闊和林茶茶圍在旁邊,瘋狂地吞咽著口水,對著周宇軒一通狂吹。
而另一邊,幾十米外的下風口處。
林默正蹲在一個用幾塊破紅磚臨時壘起來的簡易土灶前。
他穿著那套熟悉的白T恤和大褲衩,手裡拿著一把破舊的蒲扇,漫不經心地扇著炭火。
面對那邊極其高端奢華的和牛盛宴,林默的臉上沒有絲毫羨慕,反而透著一股「你們吃得太素了」的憐憫。
他慢吞吞地將手伸進那個極其寬大的褲兜里,然後,從裡面掏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