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躍的篝火,將周宇軒那張原本應該深情款款的臉,映照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他的視線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著坐在角落裡的林默。
確切地說,是盯著林默那雙剛剛剝完水蜜桃、沾著晶瑩果汁的修長雙手。
「你不是喜歡用這雙手獻殷勤嗎?」周宇軒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他可是做過功課的,前幾天直播的時候,林默在等鍋里豬油熬化的空檔,隨手拿過別墅里的破木吉他掃過幾個和弦。
彈的還是最基礎的「C-Am-F-G」走向,隨便哼了首爛大街的口水歌。
在周宇軒這種頂尖音樂人眼裡,那就是純純的門外漢,連入門都算不上。
「既然你只會點三腳貓的功夫,那我就在幾千萬人面前,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才華。」
周宇軒深吸了一口氣,收回了那充滿惡意的目光。
他自然地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角度,臉上再次掛上了那副完美無缺的頂流偶像面具。
「剛才的情歌,似乎讓大家有些太安靜了。」
周宇軒對著鏡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極點的弧度。
「海邊的夜晚,怎麼能少了一點激情的碰撞呢?」
他沒有給任何人接話的機會,修長的手指直接搭在了琴弦上。
「接下來,給大家來一首純器樂的指彈練習曲,熱熱身。」
話音剛落,周宇軒的眼神瞬間變得特別凌厲。
「錚錚錚錚——!」
沒有任何鋪墊,一陣極其密集、快到令人窒息的吉他音符,如同狂風暴雨般從他指尖傾瀉而出!
《回憶》!
這是一首在古典樂界極其著名的、用來炫耀絕對手速和技巧的高難度曲目。
周宇軒敢在全網幾千萬人面前直接開彈這首歌,證明他確實有兩把刷子。
他的右手拿著撥片,在琴弦上瘋狂掃弦,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殘影。
而他的左手,在吉他的品格上十分瘋狂地上下滑動、切換。
揉弦、擊弦、勾弦。
各種高難度的技巧被他極其熟練地揉捏在一起。
密集的音符就像是真的有一群極其狂躁的野蜂,在沙灘的上空瘋狂盤旋、飛舞!
「臥槽!」
趙闊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林茶茶更是激動得捂住了嘴巴,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太帥了……這手速,簡直不是人類能做到的!」
就連跟拍導演都忍不住讓攝像師給周宇軒的手部,推了一個極其震撼的超高清特寫。
在這個特寫鏡頭下,周宇軒的手指仿佛已經突破了生理的極限。
每一個音符都精準無誤,十分囂張地展示著他多年苦練的童子功。
直播間的千萬粉絲,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高潮和瘋狂。
【啊啊啊啊啊!瘋了瘋了!哥哥這手速簡直無敵了!】
【這就是亞洲頂流的絕對統治力!那些說他只會靠臉吃飯的黑子呢?出來挨打!】
【太牛了!這首《回憶》的BPM起碼飆到了170以上!這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彈出來的!】
【降維打擊!這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請問那個只會切水蜜桃的廚子看懂了嗎?】
【前方高能!哥哥的個人炫技秀,請全體起立!】
一分鐘後。
伴隨著最後一個高亢的掃弦和弦。
周宇軒左手猛地一收,右手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極其帥氣的弧線。
琴聲戛然而止。
整個沙灘上,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誇張、幾乎要掀翻夜空的歡呼聲和掌聲。
周宇軒微微喘著粗氣。
因為剛才劇烈的手部運動和情緒投入,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極其瀟灑地撩了一下額前的碎發,用手背輕輕擦去汗水。
這個動作,再次引發了直播間女粉的一陣尖叫。
周宇軒極其享受著這種萬眾矚目、如同君王般的待遇。
但他並沒有忘記自己彈這首曲子的真正目的。
他轉過頭,將手裡的話筒,刻意地,對準了坐在最角落裡的林默。
此時的林默,剛剛把最後一塊水蜜桃餵進姜若雲的嘴裡。
他正嫌棄地,從旁邊抽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粘稠的桃汁。
對於剛才那驚天地泣鬼神的吉他solo,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周宇軒看著林默這副油鹽不進的死魚眼模樣,心底的無名火再次升騰起來。
他拿著麥克風,嘴角勾起一抹充滿挑釁和暗示的弧度。
「林默。」
周宇軒直接點名,聲音通過大功率音響,在整個沙灘上迴蕩。
「前兩天我看你也在大廳里撥弄過幾下吉他,雖然只會幾個最基礎的和弦,但也算對音樂有點興趣。」
他頓了頓,眼神放肆地在林默那雙修長的大手上掃過。
「不過,吉他這門樂器,沒別的捷徑,講究的就是一個絕對的手速,和手指的耐力。」
「我看你切水果的時候,手指挺修長、挺靈活的。」
「不如,你也上來試試這種高難度的?」
說到這裡,周宇軒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輕浮,帶著一種男人之間極其油膩的調侃。
他故意將尾音拖長,極其清晰地對著麥克風說道:
「畢竟,大家都是男人嘛。」
「手速快一點,指力耐力好一點,總沒壞處,你說對吧?」
「轟!」
這句話一出,整個沙灘上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這句帶著強烈的顏色、幾乎毫不掩飾的黃色雙關語。
就像是一滴渾濁的機油,滴進了一鍋清湯里。
在場的都是成年人,在娛樂圈混跡的俊男靚女,怎麼可能聽不懂他話里極其下流的暗示?
「噗嗤——哈哈哈哈!」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趙闊。
他極其猥瑣地大笑了起來,甚至還配合地衝著周宇軒擠眉弄眼。
「周天王說得對啊!男人嘛,手速和耐力那可是硬指標!」
趙闊一邊笑,一邊惡意地看向林默。
「林哥,你可別拿前兩天那首歌糊弄事啊!只會幾個C和弦可證明不了你的『耐力』!」
「你天天蹲在廚房裡顛勺,這臂力和指力應該不錯吧?趕緊上去給大家展示展示!」
幾個跟拍的男攝像師和工作人員,也忍不住發出了幾聲壓抑的、心照不宣的鬨笑。
林茶茶則是做作地捂著發紅的臉頰。
「哎呀,你們在說什麼呀,我都聽不懂,討厭死了~」
這種充滿了男性凝視和低俗惡趣味的「兄弟幫腔」,讓整個場面瞬間陷入了一種惡臭的氛圍。
而直播間裡,更是直接炸開了鍋。
彈幕瞬間分成了極端的兩派,開始了瘋狂的對罵。
【哈哈哈哈!周天王這車開得猝不及防!車軲轆直接碾到我臉上了!】
【秒懂!救命,我髒了!原來頂流私底下也這麼懂的嗎?】
【趙闊這捧哏絕了!林神,是個男人就不能慫!上去跟他比手速!】
【不是……只有我覺得這很油膩、很噁心嗎?】
【拿這種下三濫的雙關語,在幾千萬人的直播間裡去內涵、挑釁一個素人,這素質真的絕了。】
【什麼叫下三濫?我們哥哥明明是在客觀討論吉他技巧!是你們自己思想骯髒好嗎!】
【純路人,真覺得周宇軒這波操作掉價了。知道人家林默只會彈幾個基礎和弦,非要用《回憶》去踩人家,這不是純純的霸凌嗎?】
沙灘角落裡。
林默擦手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深邃的死魚眼裡,閃過一絲看弱智般的冷漠。
「這幫人腦子裡裝的都是豬大腸嗎?」
林默在心裡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前世作為琴棋書畫樣樣滿級的全能國士,他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回憶》?那不過是他當年為了活動手指,隨便彈著玩的入門曲目。
只不過前兩天他閒得無聊,拿吉他隨便掃了幾個和弦打發時間,居然被這群井底之蛙當成了只會基礎操作的新手?
就在林默準備開口,用最敷衍的語氣拒絕這場無聊的猴戲,然後回去睡覺的時候。
原本正心滿意足地回味著嘴裡水蜜桃甜味的姜若雲。
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那種冷,不是她平時對著鏡頭偽裝出來的高冷人設。
而是一種久居上位、被觸碰了絕對逆鱗後,所散發出來的極其駭人的豪門壓迫感!
姜若雲是什麼人?
京圈第一財閥、姜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
她從小接觸的都是最頂級的資源,最風雅的藝術,最體面的交際。
她骨子裡,厭惡娛樂圈裡這種油膩、低俗、充滿著惡臭味的酒桌文化。
更何況。
周宇軒這個有些油膩的孔雀男,現在不僅在開黃腔。
他內涵的對象,還是剛剛親手給她削了半天水蜜桃、被她視為最重要「飯搭子」的男人!
還是那個用拇指極其溫柔地擦去她唇邊醬汁的男人!
「啪!」
姜若雲直接用力地,將手裡用來擦手的紙巾,重重地拍在了旁邊的摺疊小桌板上。
這一聲脆響,在夾雜著鬨笑聲的沙灘上,顯得十分突兀,也極其刺耳。
趙闊的笑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硬生生把剩下的笑聲憋了回去。
周宇軒臉上的得意也瞬間僵住,有些錯愕地看著氣場全開的姜若雲。
姜若雲的桃花眼裡,仿佛結了一層厚厚的寒冰。
她死死盯著拿著麥克風的周宇軒,胸口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起伏。
姜若雲最聽不得別人拿這種下三濫的話內涵林默。
在她的世界裡,林默的這雙手,是用來做出驚艷國宴的,是用來雕刻絕美木簪的。
怎麼能被這種跳樑小丑用如此猥瑣的言語去侮辱?!
她剛要站起來,指著周宇軒的鼻子讓他帶著他的破吉他滾蛋。
一隻寬大、粗糙,還帶著淡淡蜜桃香氣的大手。
卻突然極其沉穩地,按住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