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馬達轟鳴聲,徹底撕裂了清晨海島的寧靜。
一艘掛著《心動信號》巨大橫幅的中型遊輪,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最高航速,劈開蔚藍的海浪,氣勢洶洶地沖向這片未開發的沙灘。
船頭激起雪白的浪花,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甲板最前方。
總導演正死死抓著欄杆,頂著腥鹹的海風,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張放了三天的宣紙。
這短短的兩天一夜,對他來說簡直比過了半輩子還要漫長。
自從昨晚林默高燒說出那句關於違約金的夢囈後。
整個節目的後台數據就徹底爆炸了,全網的怒火幾乎要把他的私人電話給打穿。
更要命的是,就在一個小時前,他接到了台里最高領導的連環奪命call,把他劈頭蓋臉地臭罵了一頓,言語間甚至暗示有通天的大人物盯上了這件事。
要是那位身懷絕技、深藏不露的「林神」真在這座破島上燒出個好歹來,他這個導演也就干到頭了。
「快!拋錨!放下舷梯!」
遊輪才剛剛在淺水區停穩,導演就舉著大喇叭,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
沉重的金屬跳板「砰」的一聲砸在柔軟的沙灘上。
緊接著,一支全副武裝、提著各類急救設備的醫療團隊,在導演的帶領下,簡直是連滾帶爬地衝上了這座荒島。
那架勢,仿佛他們不是來錄戀綜的,而是來執行某種十萬火急的國際救援任務。
幾十萬早已在屏幕前熬紅了雙眼的觀眾,瞬間沸騰。
彈幕池宛如決堤的洪水,洶湧而過。
【來了來了!節目組的破船終於修好了!】
【老天保佑,快去看看林神退燒了沒有!他要是有事,我這輩子跟星耀娛樂沒完!】
【可算來人了!再不來,我真怕咱們大小姐為了給林神補身體,直接進化成荒野獵人去海里徒手抓鯊魚了!】
【嗚嗚嗚,終於不用再看他們在這破地方受苦了,林神趕緊回去繼承首富的家產吧!】
伴隨著紛亂的腳步聲,原本寂靜的叢林邊緣頓時變得嘈雜無比。
而在距離海岸線不遠處的一個岩洞裡。
一團黑乎乎、散發著難以言喻味道的不明物體,突然動了一下。
那是早就餓得半死不活、精神瀕臨崩潰的趙闊。
自從亂吃野果導致嘴唇腫得像兩根澱粉腸後,他又經歷了整整一夜的暴雨摧殘。
那頂半吊子帳篷早就被風吹進了太平洋,他只能和林茶茶縮在岩洞的角落裡瑟瑟發抖。
此刻,聽到那宛如天籟般的馬達聲。
趙闊那雙原本已經失去焦距、餓得發綠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一種迴光返照般的狂熱光芒。
「船……是我的船……」
在這位嬌生慣養的富二代貧瘠的認知里。
節目組之所以會搞出這麼大陣仗的緊急救援,絕對是因為他那位手眼通天的親爹發威了。
肯定是趙家施加了巨大的資本壓力,逼著這群唯利是圖的導演連夜趕來接他這位大少爺脫離苦海!
一想到這裡。
趙闊原本萎靡不振的身體裡,不知從哪湧出一股邪火。
他強撐著打擺子的雙腿,跌跌撞撞地扶著一棵椰子樹站了起來。
透過樹林的縫隙,他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
林默正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神色平靜地牽著姜若雲的手,從那個結構精巧的竹床庇護所里緩緩走出來。
看著林默那副雲淡風輕、仿佛只是來海島度假的鬆弛模樣。
再低頭看看自己滿身泥濘、連親媽都認不出的鬼樣子。
趙闊心底的嫉妒和屈辱瞬間膨脹到了極點。
他用力甩了甩頭上的爛泥,努力挺直了佝僂的脊背,試圖找回幾分屬於資本家的傲慢與尊嚴。
「哈哈哈哈!」
趙闊扯著漏風的香腸嘴,衝著林默的方向發出了一陣嘶啞難聽的狂笑。
那笑聲在清晨的海風中,顯得無比刺耳且滑稽。
「看到了嗎!窮逼!」
他伸出一根顫抖的手指,指著遠處沙灘上狂奔而來的醫護人員,眼神里滿是病態的得意。
「救援來了!肯定是我爸派人來接我了!」
「本少爺不陪你們這群泥腿子玩這種弱智的生存遊戲了!」
他一邊放肆地嘲笑著,一邊試圖邁出一種六親不認的霸氣步伐。
「林默,你手藝再好有個屁用!你就是個背著幾百萬爛債的底層牛馬!」
「等我回到文明社會,我會動用所有的資源封殺你!」
「我回去就用錢……用錢砸你!」
然而。
命運的巴掌,總是來得又快又狠。
趙闊那句囂張至極的反派宣言,最後一個字甚至還沒來得及在空氣中完全消散。
他那雙常年被酒色掏空、又經歷了嚴重饑寒交迫的腿,突然非常不給面子地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的黑蒙感,瞬間奪走了他所有的視覺。
「撲通——」
在一眾跟拍攝影師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前一秒還在瘋狂裝逼的趙公子,下一秒直接面朝大地,結結實實地摔了一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狗吃屎」。
他那兩片原本就高高腫起的香腸嘴,狠狠地啃在了滿是砂礫的泥土裡,甚至還帶起了一小片飛揚的塵土。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尷尬。
沖在最前面的醫療團隊壓根沒認出這坨泥巴是誰。
帶隊的急診科主任快步跑上前,經驗老道地翻開趙闊的眼皮看了一眼,隨後立刻大吼出聲:
「情況危急!患者嚴重低血糖!」
「伴隨重度脫水和深度失溫現象!生命體徵正在快速下降!」
醫生的話音剛落,身後的幾個壯漢護工立刻拎著搶救設備一擁而上。
「快!立刻上擔架!把他給我死死綁好,防止痙攣掙扎導致二次受傷!」
根本不給趙闊任何辯解和反抗的機會。
幾雙粗糙的大手七手八腳地將他從泥坑裡翻了過來。
緊接著,四五條寬大的戰術固定帶,毫不留情地勒住了趙闊的胸口、腰部和四肢。
這位不可一世的京圈富二代。
就這樣在半昏迷的狀態下,像一頭即將被送進屠宰場褪毛的死豬。
被幾個彪形大漢用一種無比屈辱、甚至四仰八叉的姿勢,死死地捆綁在橘紅色的硬質擔架上。
「我的……我的……」
趙闊翻著白眼,腫脹的嘴唇里吐著白沫,一邊被抬著往船上狂奔,一邊還在絕望地哼哼著模糊不清的胡話。
直播間裡的幾千萬觀眾,親眼目睹了這場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小丑現形記」。
彈幕在短暫的停滯後,爆發出鋪天蓋地的狂歡。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大早上的笑得我滿地找頭!】
【趙公子這逼裝得,真是一秒鐘都沒撐過去啊!】
【裝逼三秒鐘,擔架躺三天!這就是傳說中的言出法隨嗎?!】
【前一秒還要用錢砸死林神,下一秒就在泥坑裡吃自助餐,這就叫純種的小丑!】
【醫生綁得好!多綁幾圈!我看他那香腸嘴還能不能漏風!】
【林神在旁邊看傻了吧?這年頭,碰瓷的都這麼硬核了嗎?】
相比於趙闊那邊雞飛狗跳、宛如鬧劇般的撤離現場。
不遠處的竹床庇護所前,畫風卻截然不同。
林默雖然也是大病初醒,白皙的臉龐上還透著幾分虛弱的病態。
但他站在晨光中,身姿依舊挺拔如松,那股刻在骨子裡的從容與隨性,沒有絲毫減少。
他沒有理會導演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討好表情。
也沒有去多看一眼被抬走的小丑。
他只是微微側過身,目光溫和地落在了身邊的女孩身上。
姜若雲此刻的形象也算不上光鮮,原本柔順的長髮也有些凌亂,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更是腫得像兩顆核桃。
但在林默眼裡,這卻是她最生動、最鮮活的模樣。
沒有多餘的廢話。
林默十分自然地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堅定而溫和地握住了她微涼的小手。
指尖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緊緊相扣,姜若雲的臉頰瞬間飛上一抹緋紅。
她沒有掙扎,反而是順從地往他身邊靠了靠,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一個甜美的弧度。
兩人就這樣並肩而立。
迎著清晨略帶鹹味的海風,在一眾節目組工作人員、攝影師以及醫療專家的驚嘆目光中,緩緩走向停靠在岸邊的遊輪。
沿途的工作人員不由自主地為他們讓開了一條寬敞的通道。
所有人看著他們背後那座沒用一顆釘子、純靠精妙榫卯結構硬生生扛過暴風的竹屋,眼神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敬畏。
這哪裡是兩個剛剛結束荒島求生、死裡逃生的落難者。
這分明是一對在自家後花園散完步、巡視完領地後,凱旋而歸的王者眷侶。
那份超然物外、降維打擊般的強大氣場,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自慚形穢。
總導演抹了一把額頭上如瀑布般的冷汗,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舉起手裡的大喇叭,對著全網幾千萬觀眾,用一種近乎破音的激動嗓音宣布道:
「各位觀眾朋友們!」
「歷經艱難險阻,我們本次的荒島生存特別任務,正式圓滿結束!」
「接下來,全員登船,我們將立刻返回文明社會,重返心動小屋!」
伴隨著一聲悠長而雄渾的汽笛聲。
巨大的白色遊輪緩緩駛離了這片見證了無數反轉與心動的沙灘,在蔚藍的海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白色尾流。
甲板頂層,視野開闊。
海風吹拂著林默額前略顯凌亂的碎發。
他單手扶著白色的金屬欄杆,深邃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那座在視野中變得越來越小、逐漸模糊的荒島。
回想起這兩天一夜的兵荒馬亂。
從無奈被沒收物資,到徒手搭建庇護所,再到深夜裡那場幾乎讓他防線崩潰的高燒和隱忍的呢喃。
林默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胸腔里最後那一絲濁氣徹底吐出。
隨後,他緩緩轉過頭。
看向了身邊那個不知何時,已經因為極度疲憊而靠在欄杆上,沉沉睡去的女孩。
姜若雲睡得很熟,呼吸清淺。
即便是在睡夢中,她的雙手依然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角,仿佛生怕他會再次消失不見一樣。
晨光給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色光暈,美好得讓人心顫。
林默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柔軟。
他知道,這場荒島的苦日子,伴隨著那紙五百萬違約金秘密的曝光,算是徹底畫上了一個句號。
但他們倆之間的某種化學反應。
卻在這場生死相依的考驗過後,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孤島上,發生了一種不可逆轉的、甚至可以說是翻天覆地的質變。
有些東西,已經深深地扎了根,再也無法連根拔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