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海島,靜謐得只能聽見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
沿著那條蜿蜒的海岸線,林默和姜若雲並肩走回了心動小屋。
百年燈塔上的那個額頭吻,仿佛還在空氣中發酵。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但彼此之間那股拉絲的曖昧張力,卻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
姜若雲緊緊攥著自己的碎花裙擺,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林默身側。
那張白皙絕美的俏臉,直到此刻依然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走到A棟別墅的樓下,林默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女孩毛茸茸的發頂上,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淺笑。
「行了,早點上去休息。」
林默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分外低沉磁性。
姜若雲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水波流轉,滿是不舍與眷戀。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像只溫順的小貓。
「那你也早點睡,晚安。」
直到親眼看著姜若雲輕手輕腳地走進A棟的大門。
林默才收回視線,雙手插在寬鬆的短褲口袋裡,慢悠悠地朝著C棟那個漏風的雜物間走去。
夜色漸深,整個心動小屋的燈光陸續熄滅。
然而,在所有人看不見的暗處。
一場蓄謀已久的陰毒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A棟別墅,二樓最隱蔽的後陽台上。
趙闊穿著一身昂貴的真絲睡袍,面色陰沉地站在陰影里。
他指間的雪茄忽明忽暗,猩紅的火光映照出他那張因為嫉妒而徹底扭曲的臉龐。
今天白天,他在盤山土路上被那輛破二八大槓瘋狂羞辱。
那輛價值千萬的法拉利拋錨在爛泥灘里,讓他成了全網最大的笑柄。
只要一閉上眼,趙闊的腦子裡全都是林默那副漫不經心、高高在上的嘲諷嘴臉。
「窮逼!雜碎!」
趙闊咬牙切齒地咒罵著,夾著雪茄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陽台下方的灌木叢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緊接著,一個渾身濕透、滿腿都是泥巴的身影,順著排水管分外艱難地爬了上來。
那人正是趙闊的私人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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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躲避節目組布置在島上的重重監控和安保。
這位助理硬是趁著夜色,坐著一艘沒有牌照的黑漁船,偷偷摸摸地在海島後山的野灘登陸。
「趙……趙少……」
助理壓低了嗓音,氣喘吁吁地翻過欄杆,直接癱軟在了陽台的地板上。
「廢物!怎麼才來!」
趙闊嫌棄地捂住鼻子,往後退了半步,不耐煩地踢了助理一腳。
「東西帶來了沒有?」
助理顧不上喘氣,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防水的文件袋,雙手奉上。
「帶來了!您要的東西,全在這裡!」
趙闊一把搶過文件袋,迫不及待地撕開封口。
借著陽台微弱的月光,一份厚重的文件露出了真容。
上面赫然印著星耀娛樂公司的鮮紅公章。
正是林默簽下的那份,關於S級戀綜《心動信號》的霸王專屬合同!
助理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邀功似的壓低聲音匯報。
「趙少,公司法務部已經連夜走完了所有程序。」
「這份合同的最終處置權,現在已經全權授權給您了。」
趙闊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手裡的文件,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擴大。
「好!幹得漂亮!」
助理在一旁陰險地補充道:
「這小子以為自己只要不退賽,老老實實混到最後一天,就能安然無恙。」
「簡直是做夢!」
「這可是S級戀綜,合同里有著最嚴格的保密協議和全勤條款。」
「現在處置權在您手裡,只要您隨便找個藉口,比如公司臨時有緊急商業活動,對他發起強制召回。」
「他要是敢拒絕,那就是惡意違約,直接觸發懲罰機制!」
趙闊聽到這裡,眼底的惡毒光芒簡直要滿溢出來。
足足五百萬的違約金!
對於林默那種父母在江南小鎮開破麵館的底層家庭來說。
別說五百萬了,就是五十萬,也能瞬間壓斷他們全家的脊梁骨!
這根本就是一張無法翻身的賣身契!
「哈哈哈哈哈!」
趙闊死死捏著手裡的合同,終於忍不住發出一陣猖狂到極點的低聲獰笑。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陽台,死死地盯著不遠處漆黑一片的C棟。
「林默啊林默。」
「你今天在山上裝逼,裝得不是挺爽的嗎?」
「你不是喜歡在姜若雲面前扮清高,扮深情嗎?」
趙闊的五官徹底扭曲在了一起,宛如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明天就是最後的大結局,是全球幾千萬人同時在線的告白夜!」
「我要在這場最盛大的直播里,當著全網觀眾的面,把這份合同狠狠地摔在你的臉上!」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明天晚上的美妙畫面。
林默那個不可一世的窮小子,面對五百萬的巨額索賠,嚇得面如土色。
為了不連累家人,只能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他寬限幾天。
而姜若雲,這位高高在上的京圈大小姐。
在看到林默那副卑微、落魄、被資本隨意拿捏的悽慘模樣後。
一定會徹底倒盡胃口,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一個連自己明天在哪裡要飯都不知道的窮逼,也配跟我搶女人?」
趙闊狠狠地抽了一口雪茄,將煙霧吐在夜風中,只覺得連日來的憋屈一掃而空。
他仿佛已經握住了能夠掌控林默生死的核武器。
此時此刻的趙闊,沉浸在報復即將得逞的巨大快感中無法自拔。
但他根本不知道。
由於海島為了營造求生氛圍,徹底屏蔽了外界的通訊信號。
他的手機除了能連接節目組的區域網,根本接收不到外界的任何消息。
而就在幾個小時前。
在距離這座海島千里之外的京城CBD核心區。
一場針對星耀娛樂的雷霆絞殺,已經分外乾淨利落地落下了帷幕。
幾十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執法車輛,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星耀娛樂的總部大樓。
廣電總局聯合京城經偵大隊,直接展開了雷霆突擊。
那些平時囂張跋扈的資本高管,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就被全副武裝的執法人員直接從被窩裡揪了出來。
星耀娛樂的玻璃大門上,被貼上了刺眼的白色封條。
所有的財務帳戶被當場凍結,所有的陰陽合同被盡數查抄。
而趙闊那個自以為能在京圈呼風喚雨的親爹,此刻正戴著冰冷的手銬。
滿頭大汗、面如死灰地坐在審訊室的鐵椅子上,老老實實地交代著偷稅漏稅的犯罪事實。
這一切的幕後推手,自然是那位遠在京城、看似溫婉優雅,實則手腕通天的丈母娘——宋婉。
惹了她的寶貝女兒和她看中的准女婿。
等待這些資本蛀蟲的,只有永無翻身之日的毀滅。
而在這個夜晚。
趙闊依然像個滑稽的跳樑小丑。
手裡死死捏著一張早就變成廢紙的破合同,自以為是地做著明天翻盤的美夢。
夜風呼嘯,吹得陽台外的大樹沙沙作響。
趙闊將雪茄的菸蒂狠狠摁滅在菸灰缸里。
他最後看了一眼C棟的方向,眼神中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憐憫與嘲弄。
「好好享受你最後一個安穩的夜晚吧,窮光蛋。」
「明晚,我會親手送你下地獄。」
與此同時。
就在趙闊滿心期待著明晚的「屠殺」時。
那間被他鄙視到了極點、漏風又破舊的C棟海景房裡。
林默根本沒有睡覺。
屋內沒有開燈,只有一縷清冷的月光順著修好的木格窗欞透了進來。
林默靜靜地坐在那張自己親手打磨的藤椅上。
寬闊的肩膀微微下沉,整個人隱沒在半明半暗的陰影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艾草香氣,卻撫不平他眉宇間那抹濃重的化不開的愁緒。
百年燈塔上的那個畫面,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腦海中回放。
姜若雲閉著眼睛,微微揚起下巴,那副毫無保留、任君採擷的乖巧模樣。
簡直比最鋒利的刀刃還要直擊人心。
可是,只要一閉上眼,另一幅畫面就會蠻橫地闖入他的腦海。
那是遠在江南水鄉的破舊麵館。
是父母為了這五百萬的違約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日漸佝僂的背影。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緩緩低下頭。
他拿起放在小木桌上的手機,屏幕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修長的手指輕輕滑動,點開了手機銀行的APP。
視線定格在屏幕中央那一串少得可憐的數字上。
餘額:3250.00元。
這就是他現在的全部身家。
林默的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分外苦澀的自嘲。
他算個什麼東西呢?
一個不僅掏不出幾個鋼鏰,還要時刻提防著被資本吸血的底層打工人。
他拿什麼去配那個身嬌肉貴、從小在金字塔尖長大的首富千金?
門不當,戶不對。
這五個字,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地壓在他的胸口。
姜若雲可以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甚至可以拿出無限額的黑卡來幫他平事。
但那是她的錢,是姜家的錢。
他林默雖然平時總是把擺爛和吃軟飯掛在嘴邊,表現得像個毫無底線的混子。
可他骨子裡,到底是個兩世為人的滿級國士。
他有著屬於男人的絕對傲骨和尊嚴。
他怎麼可能心安理得地躲在一個女人的羽翼下,用她的錢來填補前女友挖下的天坑?
他更不可能讓姜若雲因為自己,而淪為京圈名流茶餘飯後的笑柄。
「如果連一個最基本的、安穩的家都給不了你……」
林默在寂靜的房間裡,低聲呢喃了一句。
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我又有什麼資格,去牽你的手。」
他不能自私地為了那一刻的心動,就把姜若雲拉進自己這攤隨時會引爆的爛泥里。
哪怕他心裡再不舍,哪怕他明知道放開手會痛得無法呼吸。
他也必須做出一個男人的抉擇。
那份五百萬的霸王合同,就像是一顆綁在他身上的定時炸彈。
隨時都會把周圍的人炸得粉身碎骨。
既然躲不掉。
那就由他自己去面對,自己去承擔。
決不能讓這灘髒水,濺到姜若雲潔白的裙擺上半分。
林默在這張破舊的藤椅上,足足坐了一個小時。
直到牆上的老式掛鍾,發出沉悶的滴答聲。
他眼底的掙扎與苦澀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與冰冷。
既然這幫資本家非要玩死他。
那他就在明天那個萬眾矚目的告白夜之前,徹底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哪怕代價是背負罵名,直接退出這個節目。
哪怕代價是獨自去面對漫長的官司和巨額的債務。
他也絕不退縮。
林默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沉重,卻又帶著某種破釜沉舟的釋然。
他將手機鎖屏,隨手扔在桌上。
然後。
林默緩緩站起身,挺直了脊背,邁開長腿,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那扇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