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轉眼到了第二天的晚上!
開播僅僅三秒鐘。
「滴滴滴——」
企鵝視頻總部的後台監控室里,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刺耳的警報聲幾乎要刺穿耳膜。
「主管!伺服器流量過載了!備用線路也快撐不住了!」
技術人員滿頭大汗地敲擊著鍵盤,看著屏幕上直線上飆的恐怖數據,聲音都在打顫。
幾千萬觀眾,如同開閘泄洪般,瘋狂湧入了這個只有唯一一個機位的官方直播間。
卡頓、黑屏、重新連接。
即使畫質被強行壓縮,也阻擋不了全網網民想要吃這口頂級狗糧的狂熱。
畫面終於穩定下來。
映入眼帘的,是心動小屋經過節目組連夜爆改的後花園。
奢華。
過分的奢華!
整整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連夜從pxx下單空運而來的頂級紅玫瑰,將整個花園鋪成了一片刺目的血色花海。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甚至有些嗆人的玫瑰香精味。
半空中,數百架無人機組成了一道道絢麗的電子菸花,不斷變換著愛心的形狀。
地面上,純手工編織的地毯從別墅大門一直鋪到了告白舞台的中央。
周圍打著堪比國際電影節紅毯級別的璀璨聚光燈。
為了今晚的收官之戰,導演組簡直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誓要打造一場資本堆砌的究極視覺盛宴。
隨著激昂浪漫的交響樂前奏響起。
前面的幾組嘉賓,開始按部就班地登場,進行互相告白環節。
一位此前一直存在感不高的男嘉賓,此刻為了最後的曝光率,可謂是拼了老命。
他穿著一身考究的高定燕尾服,頭髮用髮膠噴得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
他邁著自以為優雅的步伐,走到女嘉賓面前。
伴隨著無人機打下的一束刺眼追光。
男嘉賓深吸一口氣,刻意壓低嗓音,展現出自己練了很久的下頜線。
「砰。」
他單膝跪地。
從胸口的口袋裡,鄭重地掏出一個奢華的絲絨首飾盒。
「啪嗒」一聲打開。
一枚足足有鴿子蛋那麼大、在燈光下閃爍著奪目光芒的頂級粉鑽,赫然出現在鏡頭前。
女嘉賓十分配合地捂住了嘴,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
男嘉賓用那種工業糖精味十足、自以為深情無比的語調,大聲念出了自己準備了一整晚的台詞:
「寶貝,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這枚幾百萬的鑽戒,代表著我對你獨一無二的心意。」
「你就是我的唯一,只要你點頭,我願為你承包這海島外面的整片魚塘,讓你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女嘉賓眼角擠出兩滴激動的淚水,伸出手去接那枚鑽戒。
伴隨著漫天飄落的人造玫瑰花瓣,兩人在聚光燈下深情相擁。
如果放在普通的戀綜里,這絕對是讓人尖叫的浪漫名場面。
金錢、鑽戒、霸總宣言、俊男美女。
簡直完美踩中了所有瑪麗蘇偶像劇的套路。
然而。
此刻擁有著幾千萬在線人數的直播間,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氛圍。
沒有感動,沒有羨慕。
只有滿屏的省略號,以及隨後如同火山噴發般瘋狂湧現的吐槽彈幕。
【????】
【救命!這都哪一年了,為什麼還能聽到承包魚塘這種台詞啊!】
【好尷尬啊!我腳趾頭已經在客廳摳出三室一廳了!這男的能不能別夾著嗓子說話?】
【這也太油膩了吧!滿屏幕的工業糖精味,熏得我晚飯都快吐出來了!】
【前面的油膩男趕緊下去吧!我們充VIP是為了看這種東西的嗎?】
【就是!我們要看林神單手劈磚,我們要看林神給大小姐投喂!】
【玫瑰花海、鴿子蛋鑽戒……看著挺貴,但怎麼感覺這麼假呢?像是在完成KPI。】
【快進快進!進度條怎麼拉不動!把前面的都給我剪掉!】
【導演!我們要看林神和大小姐!誰要看這種俗套的撒錢遊戲啊!】
與此同時,京城某座占地廣闊的別墅內。
姜建國正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大紅袍,對著面前的液晶大電視瘋狂輸出。
「這都什麼破玩意兒!九千朵玫瑰就敢拿出來顯擺?老子當年追老婆的時候,都是直接買下一座玫瑰莊園!」
「還承包魚塘?這男的是腦子進水了吧?我姜建國的閨女,名下光是遠洋捕撈船隊就有十幾支,稀罕他那個破魚塘?」
姜建國氣得鬍子直翹,重重地把茶杯磕在桌子上。
「這節目組是不是沒見過世面?就這種貨色,也配放在我閨女前面出場?」
旁邊,氣質如蘭的宋婉正戴著眼鏡,聽到丈夫的無能狂怒,她連頭都沒抬,只是淡淡地翻了一頁書。
「行了,老薑,你消停點。人家小年輕按照劇本走個過場,你跟著瞎起什麼哄。」
宋婉推了推眼鏡,目光終於落在了屏幕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好戲,通常都在後頭。」
「我倒要看看,那個連違約金都不想交、天天惦記著回家收麥子的臭小子,今天能弄出什麼名堂來。」
姜建國聞言,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但嘴上依舊不服軟。
「哼!他能弄出什麼名堂?一個兜里比臉還乾淨的窮酸小子!」
「要是他敢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讓我閨女丟人,我明天就把那座海島給推平了!」
視線轉回海島現場的後台監控室。
導演看著彈幕上清一色的吐槽和瘋狂的呼喚,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興奮得直搓手。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沒有前面的俗不可耐,怎麼反襯出後面的絕世無雙?」
這就是典型的欲揚先抑。
觀眾現在被噁心得越厲害,對接下來的期待值就越高。
不過,看著屏幕上越來越暴躁的網友,甚至有人開始威脅要寄刀片,導演也不敢再拖延了。
他看了一眼實時收視率,猛地拿起對講機,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
「各機位注意!」
「前面的過場馬上掐斷!燈光準備!音響準備!」
「在全網的瘋狂催促下,把所有的主鏡頭,立刻切給1號目標!」
「壓軸大戲,給我上!」
隨著導演的一聲令下。
原本聚焦在舞台中央的奢靡聚光燈瞬間熄滅。
整個後花園陷入了短暫的黑暗。
無數在屏幕前熬紅了眼的觀眾,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唰——」
一束無比柔和的冷白色追光,宛如月華般,從半空中傾瀉而下。
精準地打在了花園盡頭的紅毯入口處。
在那裡,靜靜地站著一道絕美的身影。
姜若雲。
她今天沒有穿那些花里胡哨、鑲滿亮片的名貴禮服。
而是一身量身定製的白色高定晚禮服。
裙擺如同流動的月光,沒有多餘的修飾,卻將她那清冷厭世的氣質烘托到了頂峰。
她靜靜地站在光暈中,宛如一位跌落凡間的仙子,美得讓人甚至不敢大聲呼吸。
但只要拉近鏡頭就能發現。
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面對幾百億合同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財閥千金。
此刻的雙手,正死死地捏著裙擺。
白皙的手心早已經緊張得出了一層細汗。
甚至連那長長的睫毛,都在燈光下微微發著顫。
她在緊張。
前所未有的緊張。
哪怕她知道林默剛剛解決了違約金危機,現在依然是個名副其實的窮光蛋。
哪怕她知道自己這位身價千億的大小姐,今天有可能會面臨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滑稽告白。
但只要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那個男人,她的心臟就不可抑制地瘋狂跳動起來。
她不在乎這九千朵玫瑰有多貴,她只覺得這花香遠不如林默在破瓦罐里熬出的那一鍋蔥油香。
她也不在乎什麼鴿子蛋粉鑽,她只記得雷雨交加的荒島上,林默那件單薄卻溫暖的黑色衝鋒衣。
全網的視線,都順著姜若雲那滿是期待的目光,看向了紅毯的另一端。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甚至連彈幕都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大家都想看看。
這位曾經在海島上大展神威、會做飯、會修房、會唱神曲的「滿級大佬」。
這位能把頂級流量按在地上摩擦的「菜場戰神」。
到底會用怎樣一種驚世駭俗的方式登場。
是包下一架直升機天降奇緣?
還是拿出某種絕世罕見的手工奇珍?
然而。
當紅毯另一端的燈光緩緩亮起。
看清來人的那一刻。
無論是現場的工作人員,還是屏幕前的幾千萬觀眾,全都愣住了。
迎著無數閃耀的閃光燈,迎著全網幾千萬雙死死盯住屏幕的眼睛。
林默,緩緩走入場中。
他沒有穿什麼高定燕尾服。
沒有精心打理過的髮型。
他身上穿的,依然是那件洗得乾乾淨淨、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的普通白襯衫。
甚至連襯衫的領口,都還帶著一股子散漫的做派,微微敞開著,露出一截性感的鎖骨。
最讓人崩潰的是。
他的手裡,沒有嬌艷欲滴的紅玫瑰。
也沒有裝滿克拉美鑽的首飾盒。
他兩手空空。
他居然……是空著手走上來的!
全網倒吸一口涼氣,屏幕前的鍵盤敲擊聲瞬間連成一片。
所有人的腦海里都瘋狂閃過同一個荒謬的念頭:
林神,你該不會在這個時候,全網都在看你世紀告白的節骨眼上,還要繼續擺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