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風,帶著一絲屬於離別的咸澀。
一夜的喧囂徹底褪去,心動小屋的後花園裡,只剩下滿地枯萎的保加利亞紅玫瑰。
那些曾經象徵著資本與奢靡的花瓣,此刻在晨風中打著旋兒,顯得有些落寞。
而這檔火爆全網、連伺服器都給干癱瘓的現象級戀綜,也終於迎來了曲終人散的時刻。
別墅一樓的大廳里,氣氛分外忙碌。
前幾天還為了鏡頭明爭暗鬥的嘉賓們,此刻都在低頭整理著各自的行囊。
經歷昨晚那一出堪比核彈爆炸的「國士級告白」後,所有人看向林默的眼神全變了。
沒有了初見時的輕視與不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甚至還有幾分討好。
畢竟,能讓京圈首富千金死心塌地、能用一把開山刀雕出絕世紫檀木簪的男人,絕對不是什麼池中之物。
不過,處在風暴中心的林默,卻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懶散模樣。
他蹲在客廳的角落裡,慢條斯理地往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里塞東西。
他的行李少得可憐。
就在這時,一片陰影擋住了窗外投射進來的晨光。
林默停下手裡的動作,微微抬起頭。
映入眼帘的,是姜若雲那張清冷絕美、卻又透著幾分委屈的臉龐。
這位平日裡叱吒商界、面對幾億合同都不眨一下眼睛的大小姐。
此刻正拖著一個價值六位數的LV定製版純皮行李箱,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侷促地站在他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柔軟的米色針織開衫,一頭烏黑的長髮被那根紫檀木簪穩穩地盤在腦後。
少了幾分生人勿近的高冷,多了幾分充滿煙火氣的人妻感。
姜若雲咬了咬下唇,猶豫了半天。
終於,她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輕輕拽住了林默白襯衫的袖口。
「林默……」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像個生怕被拋棄的小孩。
「你……你今天跟我一起坐私人飛機回京城嗎?」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個正在豎著耳朵偷聽的嘉賓,連呼吸都放慢了。
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終極美事。
那可是京城姜家!
只要林默點個頭,坐上那架灣流公務機,從今往後就是呼風喚雨的首富乘龍快婿。
什麼奮鬥,什麼階層跨越,全都在這一架飛機、一個點頭之間徹底完成了。
這碗軟飯,換做在場的任何一個男人,估計都會毫不猶豫地一口吞下,甚至還要把碗都給舔乾淨。
林默看著女孩那雙水汪汪的、滿含期待的桃花眼。
她那拽著自己袖口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甚至還在輕輕發抖。
林默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深邃的眼底划過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縱容。
『看著她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真是恨不得直接把她打包進行李箱,一併帶走算了。』
『可是……不行啊。』
林默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座煙雨濛濛的江南小鎮。
浮現出了那家常年瀰漫著鹼水面香氣、連招牌都有些掉漆的老舊麵館。
以及那對在麵館里操勞了大半輩子、兩鬢斑白的老夫妻。
這段時間,原主欠下星耀娛樂五百萬天價違約金的熱搜,早就鬧得滿城風雨。
就算兩位老人平時不怎麼上網,也一定從街坊四鄰的嘴裡聽到了風聲。
林默完全能夠想像,那對老實巴交的父母,此刻是何等的擔驚受怕。
他們可能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可能正翻箱倒櫃地湊著那些沾滿油污的零錢,只為了能幫兒子填補那個天文數字的窟窿。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父母的牽掛更讓人揪心。
他占用了原主的身體,這份血濃於水的因果,他必須親手去償還。
更何況,林默骨子裡,有著屬於滿級國士的絕對驕傲。
京城,他當然要去。
但他絕不會像個攀附權貴的贅婿一樣,灰溜溜地躲在女人的羽翼下,坐著姜家的私人飛機去蹭飯。
他要用自己的雙手,在那個權貴雲集的名利場裡,硬生生地殺出一條血路。
他要堂堂正正、八抬大轎地去京城,把這位大小姐風風光光地娶進門。
想到這裡,林默嘴角的弧度變得更加柔和。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然後,在全場嘉賓震驚的目光中。
林默抬起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用帶著微繭的食指,極其輕柔地颳了一下姜若雲那挺翹的鼻尖。
這個動作自然到了骨子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寵溺。
「大小姐,我得先回一趟江南老家。」
林默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眼神溫柔,卻帶著讓人無法反駁的堅定。
「這段時間因為債務的事,網上鬧得沸沸揚揚。」
「我爸媽在鄉下開了一輩子麵館,沒見過什麼大世面,他們經不起這種嚇。」
林默微微低頭,凝視著姜若雲的眼睛。
「我猜,他們現在可能急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估計連麵館的生意都沒心思做了。」
「所以,我得先回去一趟。」
「得讓他們親眼看看,他們的兒子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這樣二老才能真正安心。」
這番話說得平靜而坦蕩,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卻充滿了讓人信服的重量感。
周圍的嘉賓們聽得面面相覷,心裡不約而同地生出一股敬佩。
面對一步登天的誘惑,居然還能保持如此清醒的頭腦,把孝道放在第一位。
這個男人,到底擁有著怎樣強大的內心世界?
姜若雲聽完這番話,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眸,瞬間重新亮了起來。
她雖然平時在生活上是個離了林默就只能吃泡麵的廢柴。
但她從小接受最頂級的精英教育,絕不是那種胡攪蠻纏、不懂得體諒別人的綠茶作精。
相反,林默這份沉甸甸的責任感,這份對家庭的守護與擔當,正是她最迷戀、最無法自拔的特質。
一個連自己父母都不顧的男人,怎麼可能指望他去護著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女人?
姜若雲吸了吸發酸的鼻子,強行壓下心頭那股瘋狂翻湧的不舍。
她鬆開了林默的袖口,轉而極其乖巧地點了點頭,那模樣像極了一隻被順好毛的布偶貓。
「好,百善孝為先。叔叔阿姨肯定急壞了,你趕緊回去看他們。」
她仰起頭,眼角還帶著一絲微紅,語氣卻恢復了姜家大小姐的幾分霸道。
「你回去之後,一定要代我向叔叔阿姨問好!」
「還有……」
姜若雲突然上前一步,不顧周圍還有無數雙眼睛盯著,直接伸手抱住了林默精壯的腰身。
她把臉埋在林默帶著肥皂清香的胸膛上,聲音悶悶的,卻充滿了威脅的意味。
「林默……我在京城等你。」
「你處理完家裡的事情,一定要來找我。」
「如果你敢騙我,如果你敢躲在江南的鄉下不出來……」
姜若雲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亮出了自己的小虎牙。
「我就算把整個江南的地皮翻過來,也要去把你綁回京城!聽見沒有!」
感受著懷裡那具柔軟嬌軀的溫度,聽著這霸道又毫無威懾力的狠話,林默忍不住輕笑出聲。
胸腔的震動傳到姜若雲的耳中,讓她的耳根瞬間紅透了。
林默抬起手,寬大的手掌在她的頭頂揉了揉,故意把她打理得整整齊齊的鬢髮揉得有些凌亂。
「放心,跑不了。」
林默眼底滿是縱容,語氣慵懶中透著十足的底氣。
「長期飯票隨時有效,只要你想吃,天涯海角我也去給你做。」
得到了林默的再三保證,姜若雲終於破涕為笑。
兩人在晨光中相視一笑,那份流轉在空氣中的甜蜜與默契,讓周圍的單身狗們看得直牙酸。
一個小時後,海島的私人飛行停機坪。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雲霄,吹得周圍的棕櫚樹東倒西歪。
兩人在安檢口前,進行了最後的依依惜別。
姜若雲一步三回頭,最終在幾名黑衣保鏢和助理的簇擁下,登上了那架造價高達幾個億的灣流G650私人公務機。
艙門緩緩關閉。
這架代表著金字塔頂端權勢與財富的鋼鐵巨獸,在跑道上加速滑行,隨後直衝雲霄,朝著北方那座權力的中心飛去。
而另一邊。
林默單手拎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裡面裝著他那口視若珍寶的鐵鍋。
他步履閒散地走向了不遠處的民航候機樓。
在那裡,他花了幾百塊錢,買了一張極其接地氣、甚至還要轉機一次的廉價航空經濟艙機票。
目標,江南省某個不起眼的三線小城市。
看著天空中那道逐漸遠去的私人飛機航跡雲,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短暫的分別,只是為了日後更好的相聚。
等他安頓好二老,就是他隻身入京,攪動那滿城風雨的時候了。
然而。
遠在千里之外。
那座匯聚了全國最頂尖權貴與資本的京城國際機場。
一場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VIP特殊通道外,不知何時已經被徹底清場。
幾十輛清一色的黑色防彈邁巴赫,如同鋼鐵長城一般,靜靜地蟄伏在接機口的陰影處。
上百名身穿黑色西裝、佩戴著隱藏式通訊耳機、面色冷酷到極點的保鏢,將整個通道圍得水泄不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這種陣仗,簡直比迎接某國首腦還要誇張十倍。
在車隊正中央,那輛車牌號囂張到極點的加長版勞斯萊斯幻影里。
一個身影正襟危坐。
他的手裡,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根純手工打造、通體烏黑的定製版高爾夫球桿。
「咔噠,咔噠。」
球桿敲擊著真皮座椅的邊緣,發出令人心悸的沉悶聲響。
一場針對林默的「恐怖暗殺埋伏」,已經準備就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