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來的消息就像是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半條街。
老林家那個去電視上拋頭露面的兒子,不僅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還把那嚇死人的天價違約金給平了!
不僅如此,聽說他還帶回了一身神仙都夸的廚藝,甚至還拐了半個京城的大小姐!
這誰頂得住?
林家小麵館那扇老舊的玻璃門就差點被推散架了。
迎客風鈴「叮噹叮噹」響個沒完,原本冷清的店堂瞬間擠滿了人。
五金店的隔壁老王手裡攥著一把螺絲刀,假裝是來借鉗子的。
街對面的賣菜嬸子拎著一捆還滴著水的新鮮韭菜,說是順路送點自己種的菜。
就連巷子口常年打瞌睡的修鞋大爺,都端著個搪瓷茶缸溜達了進來。
表面上,大家都是來吃碗早面,照顧老街坊生意。
實際上,那幾十雙眼睛全跟探照燈似的,齊刷刷地往後廚房裡瞟。
每個人肚子裡都揣著一團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燒得他們坐立難安。
「老林啊,你家默兒呢?還沒起吶?」老王探著脖子喊。
話音剛落,後廚厚重的棉門帘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
林默走了出來。
他換上了一件居家衛衣,腰上繫著一條乾乾淨淨的白圍裙。
沒有精緻的妝發,也沒有聚光燈的加持。
但他哪怕只是懶散地站在那兒,身上那種見過大風大浪後的從容鬆弛,也瞬間把這間油膩的小麵館拔高了幾個檔次。
原本喧鬧的店堂,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街坊們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輕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這還是以前那個悶葫蘆一樣的小子嗎?
這通身的氣派,怎麼看著比鎮長還要穩當?
「王叔,李嬸,張大爺。」
林默語氣平和地挨個打了聲招呼,就像往常每一個平凡的早晨一樣。
他走到大鍋前,熟練地抄起一把長柄漏勺。
「今天想吃點什麼?我爸這兩天累著了,今早這面,我來下。」
一句話,瞬間把按了暫停鍵的麵館重新激活。
八卦的閘門徹底打開了。
「哎喲喂,默兒啊!網上說你欠了人家五百萬,真的假的啊?」賣菜嬸子第一個衝鋒陷陣。
林默手腕一抖,麵條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穩穩落入滾沸的高湯里。
「假的。」他頭也不抬,用長筷子輕輕撥弄著麵條,「節目組算錯了帳,已經對消了。」
「那電視上那些個大明星,都是按照劇本演的吧?」老王緊跟著發問,「我看你做飯那麼好吃,是不是提前練過?」
林默拿過一個青花大碗,舀了一勺濃郁的豬骨湯底。
「沒劇本。」他動作行雲流水,「做飯也就是瞎琢磨,大家捧場罷了。王叔,你的雪菜肉絲,少鹽對吧?」
他應對得太自然了。
沒有一絲炫耀,也沒有任何慌亂,仿佛在聊今天白菜幾毛錢一斤。
這種極度的反差感,反而讓街坊們更來勁了。
林安康在旁邊負責切配菜,聽著兒子那輕描淡寫的回答,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老頭子雖然一聲不吭,但切菜切肉的刀法卻快出了殘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頭了。
不過,街坊們的火力顯然不會就此停止。
前菜吃完,該上正餐了。
賣菜嬸子往前湊了湊,大半個身子都快越過取餐檯了,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默兒,你跟嬸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她壓低了聲音,但那嗓門依然能讓半個店的人聽見。
「網上那些視頻我都看了!那個坐著直升飛機的大小姐,是不是真的看上你了?」
這話一出,麵館里連吸溜麵條的聲音都停了。
所有人豎起了耳朵。
後廚里,林安康手裡的漏勺「哐當」一聲磕在了鐵鍋沿上,濺起兩滴滾燙的麵湯。
老頭子嚇了一跳,趕緊拿抹布擦手,眼神卻控制不住地往兒子身上飄。
京城的大小姐?
那可是他們這種平頭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階層。
林默正在切蔥花的手微微一頓。
他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出姜若雲那張明明很想黏人,卻偏要裝出一副高冷模樣的絕美臉龐。
那一身頂奢高定,配上她氣鼓鼓的神情,反差得要命。
他的耳根不可察覺地泛起了一絲微紅。
但表面上,他依然穩如老狗。
「嬸子,網上的東西不能全信,都是節目效果。」
林默將切好的蔥花撒進碗裡,熱油一潑,「滋啦」一聲,香氣四溢。
他端起面碗,遞了出去:「您的排骨麵,趁熱吃。」
他試圖用食物堵住這幫大爺大媽的嘴。
可賣菜嬸子顯然不買帳。
她接過面碗,連筷子都沒拿,繼續八卦:「啥節目效果啊!我看那姑娘看你的眼神,都能拉出絲來了!」
「嬸子可是過來人,那眼神絕對錯不了!」
她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老實交代,那姜家小姐是不是......?」
「咳咳……」
林默這下沒繃住,偏過頭輕輕咳嗽了兩聲,以此來掩飾眼底那一抹不自然的笑意。
林默正琢磨著怎麼把這個話題敷衍過去。
就在這時。
一直在店堂里忙活的王翠平不幹了。
這位中國式的傳統母親,可是抱著手機刷了好久的短視頻。
她把兒子和姜若雲的互動剪輯,翻來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
雖然一開始被女方家那顯赫的背景嚇得不輕。
但看著視頻里,那個漂亮得不像凡人的姑娘,一口一個「好吃」,還護著自己兒子懟別人的樣子。
王翠平這顆護犢子的心,早就偏到太平洋去了。
她猛地把手裡的抹布拍在桌子上。
一聲悶響。
嚇得老王差點把夾起來的麵條掉回碗裡。
「我說他嬸子,你這話是怎麼說的!」
王翠平雙手叉腰,快步走到取餐檯前,像只護衛領地的母雞一樣擋在林默身前。
「什麼叫非我們家默兒不嫁?談戀愛那是兩個年輕人的事!」
她下巴一揚,語氣里透著滿滿的驕傲和不容置疑。
「再說了,人家姑娘好得很!懂事得很!」
「長得好看就不說了,跟天仙似的。關鍵是不嬌氣,吃飯一點都不挑食,我們家默兒做什麼她吃什麼!」
「這樣的好閨女,誰見了不喜歡?」
王翠平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連珠炮似的砸了出來。
整個麵館鴉雀無聲。
街坊們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平時老實巴交的王翠平,護起未過門的兒媳婦來,戰鬥力居然這麼強。
林默站在母親身後,看著她並不寬厚的背影,心裡流過一陣難言的暖流。
他暗暗嘆了口氣。
姜若雲那丫頭要是聽到這番話,估計尾巴都能翹到天上去了。
「就是!」
一直沒吭聲的林安康,突然在後面悶聲悶氣地接了一句。
老頭子手裡攥著一把生菜,板著臉,但語氣卻透著一股得瑟。
「我兒子手藝隨我,長得也隨我。配個京城姑娘,怎麼了?很稀奇嗎?」
「都不吃麵了?不吃我收碗了!」
林安康一瞪眼,拿出了店老闆的威嚴。
街坊們被老兩口這混合雙打弄得一愣一愣的。
隨後,「哄」的一聲全笑了出來。
「哎喲喲,老林,你看把你急的!」
「得得得,你們家這媳婦算是板上釘釘了。到時候辦喜酒,可不能忘了街坊們啊!」
老王打著哈哈,趕緊低頭對付碗裡的雪菜肉絲麵。
第一口麵條進嘴。
老王的眼睛瞬間亮了。
麵條筋道彈牙,雪菜的咸鮮和肉絲的葷香完美融合。
最絕的是那口湯,鮮得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臥槽……」老王沒忍住爆了句粗口,「默兒,你這手藝……絕了!」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動了筷子。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麵館里再也沒有人八卦了。
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溜聲,以及滿頭大汗喝湯的暢快喘息。
美食,永遠是堵住嘴巴最好的武器。
時間在熱氣騰騰的白霧中悄然流逝。
直到日落西山。
小鎮的傍晚總是來得特別早。
夕陽的餘暉灑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泛起一層溫柔的金光。
熱鬧了一整天的林家小麵館,終於迎來了片刻的寧靜。
店堂里有些凌亂,桌子上堆滿了空碗。
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久違的、鮮活的生氣。
王翠平坐在收銀台後頭,面前鋪開了一堆零錢。
她一遍又一遍地數著今天的營業額,臉上的皺紋全都舒展開了,笑得合不攏嘴。
「老頭子,你算算,咱今天賣了多少碗?」
她興奮地招手,壓低了聲音,「比咱們過去半個月賣的都多!」
林安康站在門口,手裡夾著一根剛點燃的香菸。
紅色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線中明滅不定。
他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脊背挺得筆直。
那張貼了又撕的「旺鋪轉讓」紅紙帶來的陰霾,已經徹底煙消雲散了。
「瞎高興什麼。」老頭子嘴硬地嘟囔了一句,「那是街坊們來看熱鬧的,明天就不一定有這麼多人了。」
話雖這麼說,但他那夾著煙的手,卻穩穩噹噹,再也沒有了昨天的顫抖。
林默解下腰間的圍裙,掛在一旁的掛鉤上。
他端起一杯溫熱的大麥茶,走到玻璃門前,靠著門框。
他靜靜地看著門外那條熟悉的、狹窄的老巷子。
對面雜貨鋪的燈箱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暈在冬日的冷空氣里暈染開。
修鞋大爺正在收攤,三輪車的鏈條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幾個放學的小孩打鬧著跑過,踩出清脆的水花。
這畫面很美,很真實。
這是他前世在名利場裡摸爬滾打時,最渴望擁有的人間煙火氣。
可是。
林默喝了一口大麥茶,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卻無法完全撫平他心底的思緒。
他低頭看了一眼放在口袋裡的手機。
屏幕沒有亮,但他知道,那裡連接著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個有千萬粉絲關注的節目組,一個底蘊深不可測的京城豪門,以及……
一個會因為下雨濕了鞋子而發脾氣,卻願意為了他吃路邊攤的大小姐。
這場風波,雖然幫他平了家裡的債,但也把他徹底推向了更大的舞台。
鎮上的人都在看熱鬧,以為他還會繼續留在這個小麵館里,過著平平淡淡的日子。
但林默心裡很清楚。
他不可能永遠留在這裡。
他現在擁有的手藝、名氣,以及那份剪不斷理還亂的牽絆,都不允許他真的就此埋沒在這個小鎮上。
父母安康,危機解除。
可是,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家裡,他接下來到底該怎麼重新排布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