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著眼前信誓旦旦的姜若雲,有些無奈地停下了腳步。
這大小姐平時在京城,那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存在。
連高級定製的微波爐都玩不明白,現在居然主動請纓,要挑戰地獄難度的農村大土灶。
「真要去?」
林默順手拿起牆角的柴刀,修長的手指在有些粗糙的刀柄上顛了顛。
他語氣依舊是那種雲淡風輕的鬆弛感:「那玩意兒可沒說明書,也沒什麼一鍵啟動。」
「少看不起人。」
姜若雲揚起雪白的下巴,像只驕傲的白天鵝,眼底滿是不服輸的倔強。
她輕哼了一聲,語氣里透著一絲嬌蠻:「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不就是往裡面扔木頭點火嘛,有手就行。」
林默見她態度堅決,也不再攔著。
既然她想體驗生活,就隨她去好了,大不了待會兒多打盆溫水給她洗手。
「行,那你自己注意點。」
林默指了指廚房的方向,語氣平穩:「別把廚房炸了就行。」
說完,林默拎著柴刀,轉身走進了老宅的後院。
冬日的後院荒草叢生,枯萎的藤蔓幾乎沒過了膝蓋。
寒風吹過,捲起幾片殘葉。
林默卻十分享受這種久違的寧靜與質樸。
他挽起袖子,眼神平靜,手起刀落間,動作利落得像是個隱居多年的老農。
木屑飛濺,雜草應聲而斷。
他身上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瀟灑勁兒,仿佛這揮舞柴刀的動作不是在干農活,而是在揮毫潑墨。
另一邊,姜若雲則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了那間破舊的廚房。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白嫩的手,用力推開了老廚房的木門。
「吱呀——」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聲音,一股陳年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姜若雲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往後退了半步,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
廚房裡的光線有些昏暗。
房頂角落裡結著一層又一層厚厚的蜘蛛網,牆壁被常年的油煙燻得發黑。
而最中央,盤踞著那個傳說中的「終極BOSS」。
一口巨大的黑鐵鍋,以及下面深不見底的灶膛。
姜若雲站在這個黑漆漆的農村大土灶前,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跟拍導演非常懂事地把鏡頭拉近,給了她一個大大的面部特寫。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沸騰起來,滿屏的歡樂。
「哈哈哈,快看大小姐的表情,直接愣住了!」
「姜若云:這玩意兒的開關在哪?怎麼沒有插頭?連個觸屏面板都沒有?」
「此時,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京城名媛感到了深深的迷茫與無助。」
「林神心太大了,真敢讓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老婆去燒火啊。」
姜若雲瞥了一眼鏡頭,倔強地咬了咬嘴唇。
不能退縮,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露怯。
林默在外面辛辛苦苦清理院子,自己總不能真當個在一旁喊加油的沒用花瓶。
不就是燒個火嗎?
本小姐在商場上連幾億的併購案都能眼睛都不眨地搞定,還能被一堆柴火難倒?
她給自己打足了氣,開始四處尋找「作案工具」。
灶台旁邊堆著一小座柴山,最上面是一些毛茸茸的乾草,下面則是粗壯的木柴。
因為前幾天剛下過雪,又化了凍,底下的木柴摸起來有些濕漉漉的,透著一股陰冷的潮氣。
姜若雲從小在暖氣房裡長大,完全不懂這裡的門道。
她用打量商業企劃書的目光,審視著這堆木柴。
然後,她得出了一個樸素的商業邏輯:越粗壯的底子越穩,越重的質量越好,肯定越耐燒。
於是,她毫不猶豫地略過了那些細小、乾燥的干樹枝。
彎下腰,哼哧哼哧地從最底下抽出了幾根最粗、最沉的濕木頭。
木頭很重,上面還沾著未乾的泥土和細碎的木屑。
姜若雲白皙的手掌瞬間沾滿了灰塵,指甲縫裡也進了泥。
但她毫不在意,甚至覺得自己現在這副模樣特別接地氣,林默看到一定會誇她能幹。
她咬著牙,費力地把這些粗壯的濕木頭一股腦地全部塞進了黑漆漆的灶膛里。
塞得滿滿當當,連一絲空氣流通的縫隙都沒留。
「完美。」
姜若雲拍了拍手上的灰,十分滿意自己的傑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直播間的觀眾看清她的操作後,直接笑瘋了。
「完了完了,這是要把灶膛直接物理堵死啊!」
「空氣都不流通,這能點著就有鬼了。」
「溫馨提示:這種雪水泡過的濕木頭是燒不著的,只會冒煙。」
「前方高能預警!非戰鬥人員請迅速撤離廚房!」
「心疼那個灶台三秒鐘。」
姜若雲並不知道彈幕上的瘋狂預警。
她滿懷信心地從灶台角落的窗台上,翻出了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火柴。
火柴盒有些受潮,摸起來軟綿綿的。
她抽出一根火柴,學著電影裡的樣子,在火柴盒側面用力一划。
「咔。」
一聲悶響。
火柴頭只冒出了一縷比頭髮絲還細的青煙,連個火星子都沒看見,直接就碎了。
姜若雲愣了一下。
她有些不信邪,又抽出一根,這次加大了手指的力度。
「咔嚓。」
脆弱的火柴杆承受不住大小姐的力道,直接斷成了兩截,尖銳的斷口差點扎到她的手指。
大小姐的倔脾氣瞬間上來了。
她死死盯著那盒受潮的火柴,仿佛在看一個身價百億、油鹽不進的談判對手。
「咔!咔!咔!」
安靜的廚房裡,不斷迴蕩著暴躁的劃火柴聲。
接連劃斷了十幾根之後,姜若雲嬌嫩的食指和大拇指已經被勒出了一道道紅印,隱隱作痛。
但她依然沒有放棄,眼神中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執拗。
今天要是點不著這個火,她姜字倒過來寫!
終於,在堅持不懈地劃到第二十根的時候。
「嗤——」
一簇微弱但明亮的火苗,奇蹟般地在昏暗的廚房裡跳躍了起來。
姜若雲眼睛一亮,如同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護著那簇火苗,屏住呼吸,慢慢湊近灶膛。
她想了想,抓起一把旁邊的引火草,放在了那堆濕木頭的最上面,然後將火柴丟了進去。
乾草極其易燃,一碰見火星,瞬間發出「噼里啪啦」的輕響。
橘紅色的火光驟然亮起,映照在姜若雲精緻的臉龐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她興奮地站起身,對著鏡頭比了個驕傲的剪刀手。
「看到沒?點著了!」
那傲嬌的小表情,仿佛剛剛完成了一項震驚世界的偉大發明,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直播間的觀眾也被她這股傻乎乎的執著逗樂了。
「有一說一,剛才皺著眉頭劃火柴的樣子有點可愛。」
「大小姐是懂情緒價值的,一點小事就能高興半天。」
「這就叫又菜又愛玩。」
「前面的先別急著夸,你們仔細看灶膛裡面……」
姜若雲明媚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徹底僵在了臉上。
乾草雖然燃燒得很快,但那微弱的火勢根本無法蔓延到下方那堆又粗又濕的木頭裡。
火苗只是在表面徒勞地舔舐著濕潤的樹皮。
木頭裡蘊含的大量水分,在高溫的炙烤下,迅速開始蒸發、碳化。
緊接著,災難正式降臨。
灶膛里沒有明火,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斷的濃煙。
最初,只是一縷灰白色的煙霧,像調皮的小蛇一樣從灶膛的縫隙里鑽出來。
姜若雲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那煙霧便急劇膨脹。
眨眼之間,灶膛里仿佛被引爆了一顆威力巨大的催淚瓦斯。
滾滾濃煙如同洶湧的潮水,爭先恐後地湧出灶口。
老廚房裡本來就空間狹小,通風不暢。
這股濃煙瞬間就填滿了整個房間的下半部分,並且還在瘋狂往上蔓延。
「咳咳咳!」
姜若雲首當其衝,被迎面撲來的濃煙嗆得連連後退。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草木灰的味道。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著沙子,氣管被熏得火辣辣地疼。
姜若雲試圖用手揮散面前的煙霧,但這無異於杯水車薪。
濃煙越來越烈,廚房裡的可見度急劇下降,仿佛陷入了霧霾最嚴重的深冬。
「怎麼會這樣啊……」
她被熏得完全睜不開眼,生理性的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這根本不是在燒火做飯,這簡直是在進行生化武器實驗!
姜若雲慌亂地蹲下身子,試圖躲避上方越來越濃密的煙層。
她一邊劇烈地咳嗽,一邊下意識地伸手去揉發酸發脹的眼睛。
眼淚混合著熏人的刺痛感,讓她覺得十分委屈。
然而,她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搬過濕木頭,手上沾滿了黑色的草木灰和濕潤的泥土。
這用手一抹,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白皙如玉、原本精緻無暇的臉頰上,瞬間多出了幾道黑乎乎的指印。
左邊擦一下眼淚,右邊抹一把臉頰。
原本那個高冷矜貴、氣場全開的豪門千金,硬生生把自己畫成了一隻黑白相間的「小花貓」。
連扛著機器的跟拍導演都扛不住這毒氣攻擊了。
導演一邊劇烈咳嗽,一邊果斷地往廚房門外撤退。
鏡頭雖然因為咳嗽在劇烈晃動,但還是精準無誤地捕捉到了姜若雲此刻的慘狀。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迎來了一波史無前例的大爆發。
滿屏的彩色彈幕密密麻麻,幾乎完全掩蓋了畫面。
「哈哈哈哈哈!救命啊!我的腹肌要笑裂了!」
「神特么小花貓!太有畫面感了吧!」
「京城第一名媛的隕落史,起因竟是一把濕柴火。」
「不行了,看著又可憐又好笑,大小姐怎麼能笨得這麼清麗脫俗?」
「林神!快去請林神!再晚一點,這廚房就要羽化登仙了!」
「林默!你老婆快被熏成土家臘肉了,快來救場啊!」
「這笨蛋美女的屬性真是絕了,我宣布我被圈粉了!」
此時的後院。
林默正有條不紊地清理著最後一點雜草。
寒冬的空氣冷冽清新,幹了半天活,他連一滴汗都沒出,呼吸依舊平穩。
剛揮下柴刀,砍倒一片枯萎的藤蔓。
一陣微弱但極其劇烈的咳嗽聲,順著風,越過院牆飄進了他的耳朵。
「咳咳咳……咳咳……」
聲音斷斷續續,透著難以掩飾的痛苦和慌亂。
林默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
這聲音是從前院廚房的方向傳來的。
他眉頭瞬間緊鎖,那股總是縈繞在身上的雲淡風輕和鬆弛感蕩然無存。
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罕見的緊張。
沒有絲毫猶豫,林默直接丟掉了手中的柴刀。
「噹啷」一聲脆響,鋒利的柴刀砸在石板上。
他邁開長腿,踩著地上的枯枝敗葉,大步流星地朝前院衝去。
越靠近前院,空氣中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就越濃烈。
來到院子裡一看,老廚房的木門半掩著。
滾滾白煙正順著門縫和屋檐的破洞拼命往外冒,直衝雲霄。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剛剛遭受了敵軍的炮火轟炸,或者是著了什麼大火。
林默的心臟沒來由地收緊了一下。
他臉色沉了下來。
真不該放任這笨蛋去碰那些東西,要是真嗆出個好歹來,麻煩就大了。
來到門前,林默沒有半點遲疑。
他抬起腿,帶著一絲壓抑的急躁。
林默一腳踹開廚房的木門,濃煙中,他看到姜若雲正委屈巴巴地蹲在地上,臉上黑乎乎的,睫毛上還掛著被煙燻出來的眼淚。看到林默,她扁了扁嘴:「林默……這灶台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