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戴著黑色起球毛線帽、捂著大口罩的腦袋,像做賊一樣探進門縫。
滴溜溜的眼睛在大廳里飛快地掃視了一圈。
確認大廳里那些可怕的食客都已經走光了,這顆腦袋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林默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這顆鬼鬼祟祟的腦袋,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姜若雲也愣住了,手裡的帳本差點掉在地上。
「爸?」
姜若雲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喊了一聲。
聽到女兒的聲音,門外的人不再隱藏。
姜建國一把扯下臉上的大口罩和毛線帽,做賊似的溜了進來。
然後反手「砰」的一聲,死死關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順帶還極其熟練地把門栓給插上了。
脫下偽裝後,露出的是裡面剪裁極其考究的百萬級高定西裝。
只是一向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被毛線帽壓得有些凌亂。
領帶也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風塵僕僕。
這位在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千億首富,此刻活像個躲債的。
林默端著茶缸,無奈地嘆了口氣。
「爸,您老這是唱的哪一出?」
「好好的千億大老闆,怎麼不走正門,非得像做賊一樣溜進來?」
一聽這話,姜建國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貓,瞬間炸毛了。
他氣呼呼地大步走到櫃檯前,一巴掌拍在木桌上。
「正門?你以為我不想走正門?!」
「你出去看看,你那正門晚上的號,早就被那幫狗大戶手底下的助理給搶光了!」
姜建國委屈得像個沒要到糖吃的老小孩,眼眶都有些發紅。
「我今天剛在集團開完兩個跨國董事會,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坐著車在二環上堵了一個半小時,緊趕慢趕跑過來,結果你門口的保安告訴我沒號了?」
「我堂堂首富,來我親女婿的店裡吃口飯,還得在外面排隊等叫號?!」
看著老父親這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姜若雲心疼壞了。
她趕緊從櫃檯後跑出來,挽住姜建國的胳膊,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領帶。
「爸,您別生氣,林默他也是為了保證菜品質量才定下規矩的嘛。」
「您餓了吧?我去給您拿點點心墊墊肚子。」
「我不吃點心!」
姜建國大手一揮,極其霸道地拒絕了女兒的提議。
他像變魔術一樣,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高定西裝的內側口袋。
然後,猛地掏出一個用紅布包裹的玻璃瓶。
「啪!」
姜建國極其豪邁地將瓶子重重地頓在了八仙桌上。
那是一個年代極其久遠的酒瓶,連外面的紅布都有些褪色發黃。
但瓶身上那幾個模糊的字跡,卻足以讓任何一個愛酒之人瘋狂。
八十年份的絕版茅台!
這種級別的液體古董,早就不能用金錢來衡量了。
這在京城的任何一場頂級拍賣會上,都是能拍出天價、被當成傳家寶供起來的神物。
但此刻,它卻被姜建國當成了一塊極其豪橫的「敲門磚」。
「我不管你中午十桌、晚上十桌的什麼破規矩!」
姜建國雙手叉腰,極其理直氣壯地瞪著林默。
「今天京城下了雪,這天氣,我就要吃銅鍋涮肉!」
「我是你老丈人!我自帶酒水,走個後門加個塞,不過分吧?!」
林默看著桌上那瓶價值連城的絕版茅台。
再看看老丈人那副「你不給我做飯我就躺在地上撒潑」的無賴模樣。
他實在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平時高高在上、殺伐果斷的千億首富。
為了吃一口涮肉,連臉都不要了,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個「關係戶」。
這反差,實在是大得讓人有些心疼。
「不過分,當然不過分。」
林默笑著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別人加塞不行,老丈人來了,沒規矩。」
「您坐著歇會兒,我去給您生炭火。」
聽到林默鬆口,姜建國那張緊繃的老臉瞬間笑成了一朵燦爛的菊花。
他得意地衝著女兒揚了揚下巴,仿佛打了一場史詩級的大勝仗。
「看見沒?這就是我好女婿!」
「快快快,閨女,去把老周和老王那兩個礙事的老頭趕走,別讓他們聞著味兒過來蹭飯!」
姜若雲哭笑不得地白了老爸一眼,轉身去裡屋拿碗筷了。
林默則掀開門帘,走進了四合院後方那個極其私密的露天后廚。
這裡是專門為家人和自己準備的小天地。
雪已經開始紛紛揚揚地飄落。
細碎的雪花落在青磚灰瓦上,給整個四合院披上了一層銀裝。
空氣乾冷,但後廚里卻升騰起了一股暖融融的煙火氣。
片刻之後。
林默端著一個擦得鋥亮的紫銅火鍋,從後廚走了出來。
紫銅鍋的煙囪里,紅彤彤的果木炭燒得正旺。
不時有細小的火星從炭爐里迸濺出來,發出清脆的「劈啪」聲。
鍋里翻滾著最純粹的農夫山泉水,裡面只漂浮著幾段大蔥、幾片生薑和幾粒鮮紅的枸杞。
吃最頂級的羊肉,就得用最簡單的清水鍋底。
任何多餘的香料,都是對極品食材的褻瀆。
林默將紫銅火鍋穩穩地放在八仙桌的正中央。
隨後,他又像變戲法一樣,端出了幾個精緻的青花瓷盤。
盤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手工現切的極品鹽池灘羊肉!
這可是華夏羊肉界的絕對天花板。
吃中草藥、喝微礦水長大的灘羊,肉質鮮嫩到了極點,沒有一絲一毫的膻味。
而且林默的刀工極其恐怖。
每一片羊肉都切得薄如蟬翼,肥瘦相間的紋理猶如最頂級的紅白大理石。
在燈光下甚至能透出光來。
「咕嚕……」
姜建國看著那盤羊肉,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迫不及待地擰開那瓶八十年份的絕版茅台。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醬香醇厚氣息,瞬間在整個大廳里瀰漫開來。
與紫銅鍋里沸騰的水汽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讓人靈魂都在發抖的誘惑。
「來來來,滿上滿上!」
姜建國親自給林默倒了一滿杯,又給自己倒上。
一家三口圍坐在溫暖的火爐旁。
聽著窗外簌簌的落雪聲,看著火鍋里翻滾的白氣,氣氛溫馨到了極點。
姜建國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筷子羊肉,放入滾水中。
只需輕輕七上八下地涮燙幾秒鐘。
原本鮮紅的羊肉瞬間變得粉白蜷縮。
他將燙好的羊肉在林默特調的醬料碗裡滾了一圈。
那是現磨的純正芝麻醬,配上翠綠的韭菜花、鮮紅的王致和腐乳,再淋上一勺靈魂辣椒油。
羊肉入口的瞬間。
姜建國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極其鮮嫩的肉質在齒頰間輕輕一抿就化開了。
羊肉的奶香混合著芝麻醬的醇厚,如同核彈般在口腔里轟然炸裂!
沒有任何腥膻,只有純粹到了極點的肉香!
「絕了!這手切的刀工,這肉的品質,簡直絕了!」
姜建國猛地灌了一口茅台,烈酒的辛辣與羊肉的鮮美在胃裡交融。
他辣得直哈氣,但手裡的筷子卻像安了馬達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額頭上很快就吃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西裝外套早就被他嫌棄地扔在了一邊,領帶也扯開了。
此刻的他,沒有了半點千億首富的威嚴,完全就是一個被美食徹底征服的乾飯老頭。
林默一邊慢條斯理地涮著肉,一邊不停地給姜若雲夾菜。
看著老丈人這副狼吞虎咽的模樣,他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窗外是漫天大雪,屋內是鼎沸的人間煙火。
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一整瓶八十年的絕版茅台,大半都進了姜建國的肚子裡。
老丈人滿臉通紅,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借著酒勁,那股子喜歡炫耀的傲嬌勁兒,再也壓不住了。
他極其得意地摸出手機,直接點開了一個名為「京城商會核心群」的微信群。
裡面全都是些身價千百億的頂級大鱷。
其中,就包括剛才還在店裡被嚇得半死的王董,以及匯建資本的劉董等人。
姜建國直接發起了群視頻通話。
幾秒鐘後,屏幕上彈出了幾個同樣穿著名貴睡衣的大佬腦袋。
「老薑?大雪天的,你這大半夜發什麼瘋?」
視頻那頭,百川集團的張主席正敷著面膜,一臉疑惑。
「老張啊,沒啥事,就是給你們看看雪景。」
姜建國紅光滿面,笑得極其欠揍。
他直接把手機鏡頭對準了桌上那口熱氣騰騰的紫銅火鍋。
然後,特意給了那盤薄如蟬翼的鹽池灘羊肉一個極其高清的大特寫!
「哎呀,今天京城初雪,真冷啊。」
姜建國一邊夾起一塊羊肉在鍋里涮著,一邊對著鏡頭瘋狂凡爾賽。
「我這女婿就是孝順!我剛下班,非得拉著我開後門加塞。」
「你們看看這羊肉切的,看看這麻醬調的!」
姜建國把沾滿麻醬的羊肉送到嘴裡,極其誇張地吧唧著嘴。
「嘖嘖嘖,這味道,給個神仙都不當啊!」
視頻那頭,幾個大佬的眼睛瞬間就綠了!
他們隔著屏幕,仿佛都能聞到那股極其霸道的肉香。
尤其是中午剛在林家小館吃過面的劉董,此刻看著那盤極品羊肉,狂咽口水。
「老薑!你不講武德!」
劉董氣急敗壞地在屏幕里大喊。
「林大師明明掛了牌子說晚上歇業的!我們手底下的人在胡同口排了三個小時的隊都沒搶到號!」
「你居然走後門走到了私廚里去吃銅鍋涮肉?!」
「哈哈哈!沒辦法,誰讓我是他親老丈人呢!」
姜建國極其囂張地大笑起來,笑聲穿透了整個四合院。
「你們啊,就在門外的雪地里慢慢排隊吧!哈哈哈!」
「想吃林大師的私房菜?等下輩子投個好胎,也生個漂亮閨女再說吧!」
群里的大佬們氣得瘋狂刷屏,恨不得順著網線爬過來搶肉吃。
姜建國看著他們無能狂怒的嫉妒模樣,心裡的舒爽簡直達到了人生的巔峰。
這種來自親情的溫暖和獨占欲的滿足感,徹底中和了他在商海中積攢的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