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朔出現在星野凜身後，刀鋒貼著後者的頸動脈，距離皮膚不過只有一張紙的厚度。
韓朔的手指微微收緊，準備發力——
「大人！！！」
「我有情報！！！」
那個聲音在空曠的城市廢墟中迴蕩，尖銳得有些刺耳，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發出的尖叫。
韓朔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沒有收刀，刀鋒依然穩穩地貼在那段白皙的脖頸上，但他確實也沒有繼續發力。
星野凜高舉雙手，手心朝前。
彈幕在這個時候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這妞跪得真快！」
「刀架脖子上秒變乖巧.jpg」
「說起來，這妹子和藍星人長得還蠻像的，就是頭髮顏色不一樣，銀白色的還挺好看。」
「何止是像，要不是那發色和眼睛，說她是藍星人我都信。」
「好看歸好看，命更重要啊。你看她那雙手舉得多標準，一看就是練過的。」
「應該是獵場直播處理過的。」
「也是。」
「不過這妹子反應是真的快。刀都架脖子上了，還能喊出『我有情報』，換一般人早就嚇尿了。」
「廢話，能進眾星戰場的哪有一般人？都是各個文明的精英。」
「精英也分三六九等好吧，你看之前那兩個，連喊的機會都沒有就沒了。」
「這妞估計早就準備喊了，只是沒想到喊出口的時候，朔哥就出現在她的身後了。」
「所以這妹子是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慫。」
「話說回來，朔哥不會真的殺她吧？看著還挺好看的……」
「你這是什麼邏輯？好看就不殺了？三觀跟著五官跑啊！」
「不是不是，我是說她既然有情報，那留著她比殺了有用啊。」
「這倒是，哥又不傻，肯定先聽她把話說完。」
......
韓朔只是看著眼前這個高舉雙手、銀白色長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異族女子，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哦？什麼情報？」
那個聲音很平淡，好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但星野凜聽出了那個聲音底下的東西，如果她說出的情報不夠分量，他隨時可以把刀往前推那麼一點點。
她的喉嚨有些發乾。
「大人，」她的聲音比她預期的要沙啞，但她沒有停頓，「我有辦法找到暴君。」
刀鋒沒有動。
她感覺不到任何變化，不知道這個沉默意味著什麼——是在考慮？還是在等她繼續說？她不敢賭，只能繼續說下去，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以及——我有這些試煉世界頂級物資的相關情報。」
「這些，能買我一條命嗎？」
說完這句話，刀鋒還是沒有動。
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星野凜的心上。
一秒、兩秒、三秒......
星野凜能感覺到自己的額頭開始冒汗。
那滴汗從髮際線滑下來，順著太陽穴流到臉頰，在下巴上懸了一瞬，然後滴落，在破碎的混凝土上洇出一個深色的小點。
五秒、六秒......
脊背上的寒意從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後腦勺。
風從廢墟間吹過來，吹起她的銀白色長髮，長發擦過刀鋒，無聲地斷成兩截，幾縷髮絲在空中飄了一瞬，被風吹散，消失在灰濛濛的霧霾里。
隨著時間的流逝，星野凜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賭錯了。也許他根本不在乎什麼情報，也許對他來說，多殺一個人和多殺一隻喪屍沒什麼區別。
那自己是不是該起身和他拼命。
正當星野凜糾結之際——
「可以。」
刀鋒離開她的脖子。
「咔」的一聲，長刀歸鞘，清脆而短促。
在那個聲音響起的瞬間，星野凜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氣。肩膀不受控制地塌了下去，膝蓋發軟，幾乎要癱坐在地上。
她活著，她還活著。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穩，然後她轉過身。
那個人就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黑色風衣，腰掛長刀，逆著光，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姿態很鬆弛。
星野凜壓下了胸腔里翻湧的後怕和慶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
「大人，您好，我叫星野凜。極光星，極光一族。」
她頓了頓，像是在等對方回應。
韓朔點了點頭：「韓朔。」
星野凜把這個名字在嘴裡過了一遍。
韓朔。
發音很奇怪，不像是她已知的任何高等文明的語系，而且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僅能聽懂對方的話，對方也能聽懂自己的意思。
但她沒有多想，只是把這個名字牢牢地刻進了記憶里。
還好還好，語言交流沒什麼障礙，不然她今天肯定就沒有活路了。
韓朔沒有給她太多喘息的時間，直接開口了：「你說你有辦法找到暴君。」
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韓朔的意思是，你剛才說的話，現在可以兌現了。
星野凜點頭，語速恢復了正常：「是的。」
韓朔看著她：「說說。」
星野凜深吸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開始說：「大人，不知道您是否清楚，這些用於試煉的鏡像世界，有一套隱藏的運行機制。」
韓朔沒說話，只是示意對方繼續往下講。
星野凜清了清嗓子，她的聲音比剛才穩了很多，雖然還有些沙啞，但條理清晰。
「所有進入鏡像世界參與試煉的天選者，實力都會被壓制到一階。」
「但試煉世界中的生物，極限戰力卻能達到三階極限——比如這個世界的暴君，按照我們極光星的天選者留下的記錄來看，應該就是三階極限的層次。」
韓朔沒有說話，只是聽著。
星野凜繼續說：「而且，鏡像世界中，某些科技造物的威力，更是未必會受到限制。也就是說，實力被壓制到一階的天選者，在這些試煉世界裡，可能會遭遇實力遠超一階的強者或者武器。」
韓朔微微點頭，這一點他之前就就猜到了。
畢竟，普通喪屍就已經有接近凡俗極限的戰力，那暴君是三階極限倒也不無可能，那確實不是一階超凡的天選者能正面對抗的。
想要完成任務，要麼是天選者之間通力合作，要麼有外力介入。
「所以，」星野凜頓了頓，「為了讓天選者有機會對抗這些生物，鏡像世界每天都會投放一個空投。空投里的物資，能夠幫助我們對抗暴君，或者說這個鏡像世界強者。」
韓朔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和尋找暴君有什麼關係？」
星野凜沒有賣關子，直截了當地說：「諸神獵場雖然會發放空投物資，但並不意味著我們就能輕鬆獲得。一般來說，空投會被投放在鏡像世界相當危險的地方。而在喪屍之城中——」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空投落點附近，一般都會有暴君存在。而且，很可能不止一頭。」
韓朔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這意味著空投落點不是隨機的，而是被刻意安排在暴君的領地範圍內。
想要拿到空投，就得先過暴君那一關，而暴君是就是衝著空投來的，或者說，空投是衝著暴君去的。
「空投什麼時候到？」
星野凜搖頭：「不確定。但根據先祖的記錄，第一次空投通常會在試煉開始後六到八小時內投放。具體位置會以煙柱的形式標示出來，整個城市都能看到。」
韓朔點頭。
這個機制聽著很熟悉，和諸神獵場第一階段，獲得萬倍以上返還的獎勵空投如出一轍。
諸神獵場似乎對這種「引怪式空投」有著某種執念。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話鋒一轉：「那你說的頂級物資呢？」
星野凜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其實，」她的聲音壓低了，「諸神獵場在我們進場之前曾經提到過，每個天選者，在每個階段都有一次上傳物資的機會。」
韓朔點頭。
「這個機會，其實很重要。」星野凜說，「如果我們只是關注車票的爭奪，就會忽略每個鏡像世界真正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