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暗紫色的刀芒從黑色浪潮的餘波中穿出，裹挾著恐怖的灼熱之力，像是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太陽碎片在虛空中划行。
刀芒所過之處，空間被灼燒出漆黑的焦痕，像是空氣本身都在那道熱力面前裂開了。
阿斯特剛剛從浪潮衝擊中恢復了一點平衡，那道刀芒便已經殺到了他面前。
見狀，他的瞳孔猛然收縮，雙手同時抬起，四種元素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到近乎半透明的盾壁。
大地之重為基、水之柔韌為骨、風之流轉為面、火之灼燒為刃，四層元素疊加，形成一道絕壁般的防護。
刀芒與盾壁相撞。
「轟——！！！！！！」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的強光從撞擊點炸開，暗紫色與暗金色交織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把周圍殘餘的能量碎屑全部推開。
那面元素盾壁在接觸到刀芒的瞬間就開始從中心碎裂，裂紋向四周蔓延，像一面被錘子砸中的玻璃。
但盾壁只支撐了大約兩秒，便徹底碎裂成漫天飛舞的碎屑，阿斯特下意識側過身體。
刀芒的殘餘力量在穿過盾壁之後依然繼續向前推進了一段距離，擦過阿斯特的肩頭，切開了他肩部的一層甲殼，留下一道焦黑的刀痕，然後才在距離他身後不遠處消散。
阿斯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他的呼吸已經變得急促起來，暗金色的豎瞳中第一次浮現出某種類似不安的東西。
他正在快速適應這具新身體的力量，但韓朔的攻勢比他適應得更快，快到讓他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韓朔的身影從黑色浪潮的餘波中穿出。
他的速度在那一瞬間變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快到空氣在他身後都被撕開了一道筆直的黑色裂隙。
那裂隙像是一條被劃開的傷口一樣在他身後延伸了近百米才緩慢合攏，邊緣泛著暗紫色的光，久久沒有完全消散。
而韓朔的身影在那道裂隙出現的同一瞬間，便已經穿過了阿斯特的防禦範圍，長刀橫舉。
刀刃上纏繞的風壓肉眼可見，灰白色的氣流高速旋轉，邊緣已經呈現出割裂空間的暗痕。那層風壓不像刀芒，更像一層被壓縮到極致的空氣刃，薄得幾乎沒有厚度。
阿斯特的暗金色豎瞳驟然收縮。
他抬手試圖凝聚元素屏障，但手還沒抬起，風壓已經降臨。
沒有刀鋒觸體的聲音，只有一聲極短的、尖銳到近乎破裂的嘶鳴——那是風壓切割空氣時發出的尖嘯，是無數道極薄的風刃同時划過物體表面時產生的疊加共鳴。
阿斯特的身體在那聲嘶鳴中，驟然炸開。
不是被一刀斬成兩半，而是被無數道肉眼無法捕捉的風刃同時穿過，他的右翼從根部被切成數段，暗金色碎屑像被揚起的灰燼一樣散入虛空。
左臂從手肘處斷開，斷口平滑整齊。胸口到大腿之間那些暗金色的鱗片在同一瞬間出現數百道細密的裂紋，每一道都深可見骨。
然後那些裂紋同時崩裂開來。
鮮血與能量碎屑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如同一團被從內部撐破的容器。
阿斯特的身體在半空中散成碎片，全部向不同的方向翻飛出去，斷面處跳動著殘餘的黑色火焰，那是永夜之力的侵蝕殘留。
他甚至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
碎片散落到各處，一部分被風壓的餘波推遠，一部分停滯在半空緩慢墜落，像一場碎裂的暗金色雨。
四頭元素造物在同一瞬間同時失去了與阿斯特的力量連結，它們的身形先是停滯了片刻，然後開始從邊緣向內部崩解。
岩龜的龜殼碎裂、章魚的觸手溶解、巨鳥的羽毛飄散、獅王的鬃火熄滅，四道巨大的能量輪廓在短短兩三個呼吸之間就徹底消散在了虛空中。
冰霜巨龍懸浮在遠處，正準備繼續攻擊，結果看到對手在自己面前徹底消失了，它歪了一下頭，暗紅色的眼眶中閃過一絲沒能盡興的困惑。
幽冥之虎也收回了正準備拍出的爪子，低低地發出一聲悶哼。
韓朔懸停在半空中，長刀橫在身側，目光落在阿斯特正在崩解的身體碎片上，沒有急著做什麼。
空氣中殘餘的能量粒子還在緩慢飄散，他等著阿斯特的身體碎片徹底消散成暗金色的光點，又等著那些光點在小世界的穹頂下方重新匯聚。
最終，局勢並沒有出乎他的預料，那些本該消散的暗金色的光點重新在空中匯聚。
那些碎裂的能量碎屑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從小世界的各個角落向同一個方向回流。
它們在虛空中碰撞、融合、壓縮，形成一團不斷膨脹的暗金色光繭，光繭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脈絡正在重新編織。
「咔——！」
光繭從內部裂開了。
一隻覆蓋著暗金色甲殼的手從裂隙中伸出，五指張開，扣住光繭的邊緣，猛地向兩側撕開。
「轟——！」
光繭炸裂的瞬間，一道遠比之前更加龐大的身影從碎片中站了起來。
那道身影身高超過了六米，體型比之前膨脹了將近一倍，暗金色的甲殼變得更加厚重，肩部和背部的甲層堆疊成類似岩石般的稜角結構，邊緣有暗色的裂紋向四周延伸。
他的面部輪廓變得更加粗獷猙獰，顴骨突出，下頜寬闊，暗金色的豎瞳中跳動著兩道深紫色的光芒。
那雙翅膀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倍，翼展超過十五米，尾部末端長出了三根倒鉤狀的骨刺，分別向三個方向彎曲。
他張開嘴，爆發出一聲震裂天地的咆哮。
「吼——！！！！！！！！」
聲波從小世界的穹頂上方炸開，裹挾著實質化的能量向四面八方擴散，把周圍殘餘的能量碎屑全部震散，連遠處的幾頭巨獸都被那道聲波震得微微後退了半步。
韓朔懸在遠處，看著那道正在仰天長嘯的身影，眉頭微挑。
「……媽的，你怎麼越變越丑了。」
阿斯特的咆哮聲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暗金色的豎瞳鎖定著韓朔，喉嚨深處滾出一聲低沉的、帶著壓抑怒意的悶響。他能聽到韓朔那句話，也能從對方的語氣中聽出完全不加掩飾的嫌棄。
隨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確實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猙獰，甲殼表面的裂紋和凸起讓整隻手臂看起來像是一塊被反覆錘打過的不規則鐵塊。
而他的翅膀展開時能看到甲殼之間的縫隙，邊緣的骨刺比他預想中更加突出。
他真的變醜了。
一股難以言說的憤怒從阿斯特胸腔中湧上來，他仰起頭再次發出一聲怒吼，但這一次的吼聲中帶著明顯的惱怒和不甘。
他本以為完成融合之後會進化成一具完美無瑕的古神之軀，結果韓朔的一句「變醜了」戳中了他自己也在迴避的事實。
真相才是傷人的快刀，阿斯特立刻對著韓朔發出一聲怒吼，宣洩著內心的憋屈。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