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世集團大樓。
「轟——!!!!!!」
一道沉悶的坍塌聲從城市中心傳來,像是什麼極其沉重的東西正在從內部瓦解,那聲音先是低沉而綿長,然後迅速變得尖銳、密集,最終化作一連串連綿不絕的碎裂轟鳴。
那是創世集團大樓在震動。
那棟數百米高的建築先是頂層出現了幾道細密的裂紋,像是玻璃幕牆承受了某種來自內部的衝擊力,然後那些裂紋迅速向下蔓延,蔓延的速度比肉眼追蹤的速度更快,像是一張正在迅速張開的蛛網從樓頂向下鋪展。
接著是整棟大樓開始塌縮,玻璃幕牆炸裂成無數細碎的碎片向下墜落,鋼架結構發出尖銳的、像是金屬被反覆彎折又強行繃斷的聲響。
那棟曾經象徵著人類超凡財富和力量頂點的建築,在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內,從一座數百米高的巨型結構變成了一堆正在冒煙的廢墟。
好在創世集團附近早就被阿斯特清空,大樓的莫名崩塌並沒有造成什麼毀滅性的後果。
與此同時,遠處街道上,奧羅拉站在原地,看著城市中心那道正在升騰的煙塵柱。
她的身體微微僵住了。
煙塵柱從創世塔廢墟的方向升起來,在夜空中形成一道灰白色的、緩慢翻湧的傘狀雲團,邊緣被城市的燈光染成了暗紅色。
那團煙塵裡面還夾雜著細碎的金色光點,像是某種正在消散的能量殘留。
她的心臟猛地一緊。
那股感覺來得極快,像是某種無形的細線被她體內某個地方抽走了,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空了一截。
她的呼吸頓住了,瞳孔微微放大,胸口像是被什麼重物壓住了一樣,讓她不得不張開嘴才能保持呼吸。
好像,有什麼對她而言,很重要的人,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她忽然想到了韓朔。
此刻,她看著創世塔廢墟上空那團正在緩緩消散的金色光點,她感覺自己的膝蓋有些發軟,心中升起莫名的恐慌。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冰藍色的瞳孔深處映著那團正在暗去的煙塵,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爸?」
塞拉斯站在她身後,神色有些古怪地看著對方,像是收到了某種消息,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切換成了事先準備好的沉重。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不少:「小世界崩滅了,阿斯特……應該已經被老闆解決了。」
奧羅拉緩緩轉過頭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不太願意說出口的期待。
「那我爸呢?」
塞拉斯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奧羅拉的表情,像是在斟酌措辭。
然後他嘆了一口很長的氣,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遺憾:「老闆他……如果他能出來,應該已經出來了。可他到現在還沒有出現,那就意味著……」
他沒有說完,但奧羅拉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她的膝蓋彎了下去,整個人跪在了路面上,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股完全崩塌的脆弱感:「……怎麼會……」
她的肩膀在顫抖,雙手撐在路面上,指節攥緊,指甲嵌進了掌心的肉里。她低著頭,淚水從臉頰滑落,滴在路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喉間擠出來,像是每一個字都在碾碎她剩下的力氣:「……他明明說……他能跑掉的……他明明說……」
塞拉斯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走上前,彎下腰,輕輕拍了拍奧羅拉的肩膀。
「放心吧。」
他的聲音比之前放軟了一些:「我家老闆實力通天,就算被虛空亂流裹挾離開了這個世界,也未必就真的會死。虛空亂流雖然兇險,但以他的能力……未必沒有生還的可能。」
奧羅拉緩緩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眶通紅,那雙冰藍色的瞳孔深處依然殘留著還沒來得及散去的恐懼和悲傷。
她看著塞拉斯,聲音帶著一種乞求的意味:「……真的嗎?」
塞拉斯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用力點了一下頭:「凡事往好的方向想,老闆他……從來都不是那麼容易死的人。」
「那我……還能再見到他嗎?」
塞拉斯又沉默了一拍,然後他微微笑了起來:「會的!老闆一定可以回來的。」
奧羅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他話里的真實性,然後她緩緩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
但就在這個時候,城市上空響起了警報聲。
「嗚——!!!!!!」
刺耳的、連綿不絕的防空警報從城市各處的揚聲器中同時炸開,紅光在街道上方的信號燈上閃爍。
「全體市民注意!全體市民注意!」
「檢測到大規模魔獸異動,正向城區方向高速逼近,獸潮即將形成!這不是演習!請所有市民立即停止戶外活動,就近前往最近的地下防空洞或人防工程避難。」
「請保持秩序,不要擁擠,聽從現場工作人員的指揮。重複一遍——這不是演習!立即前往就近防空洞避難!」
與此同時,遠處的天空中出現了數十架正在升空的戰機引擎的轟鳴聲,城市的街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居民區開始有人跑出家門仰頭望天,然後尖叫著跑回去。
奧羅拉猛地抬頭看向天空。
她能感覺到,從城市外圍的方向,無數道渾濁的、帶著暴戾氣息的生命信號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城市內部逼近。
那些信號的密集程度遠超她的想像,像是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裹挾著低沉的、此起彼伏的嘶吼聲,像是一道正在合攏的包圍圈。
「怎麼回事?」奧羅拉的聲音帶著壓下去的急促。
塞拉斯負手看向天空,臉上的表情在警報燈的紅光中明滅不定,沉默了一會兒後他開口了,聲音帶著分析事態時特有的平靜。
「四大獸王生前雖然壓得人類喘不過氣,但它們的存在本身也壓制住了下層魔獸的暴動。獸王之間維持著脆弱的平衡,它們各自的地盤和規矩,讓那些普通魔獸不敢輕易越界進攻人類城市。」
「可現在四大獸王都死了,但那些曾經被壓制的、基因裡帶著嗜血本性的魔獸,也開始躁動了。它們失去了約束,失去了對王者的畏懼,天性里的攻擊欲正在重新占據上風。」
他轉過頭看著奧羅拉,暗金色的豎瞳在紅光中微微閃動:「你現在是這個世界最強的人類了,老闆已經不在了,能帶領人類擋住這場獸潮的,只剩你了。」
奧羅拉愣在原地。
她看著塞拉斯那雙平靜的眼睛,又回頭看了一眼遠處天空中正在翻湧的灰黑色獸潮輪廓,耳邊是連綿不絕的警報聲和遠處傳來的隱約尖叫聲。
然後她緩緩收回目光,眼中的茫然和悲傷正在被一種逐漸清晰的堅定取代,她深吸了一口氣,雙拳攥緊,抬頭看向天空那道正在不斷逼近的灰黑色浪潮。
「……我知道了。」
隨後只見她微微屈膝,然後雙腿發力。
「轟——!」
腳下的路面炸開一圈細密的裂紋,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沖天而起,金色的長髮在夜風中拉成一條直直的線,迅速沒入了高空。
塞拉斯站在路面上,抬頭看著那道正在遠去的金色身影,眼神微動,然後他轉身邁步朝著街道另一側走去,步伐比來時快了很多,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城市上空,奧羅拉的身影穿過了雲層,迎上了那道正在翻湧的灰黑色獸潮前端,熱視線在她眼中凝聚成兩團正在燃燒的暗紅色光芒,照亮了她那張剛剛擦乾了淚痕、寫滿了決意的臉。
她向著獸潮的方向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