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時間在實驗室的燈光下悄無聲息地流走。
塞拉斯正蹲在一台分析儀前面,手裡捏著一枚薄如蟬翼的樣本切片,正眯著一隻眼湊到顯微鏡的鏡頭前面,另一隻手在旁邊的平板上快速記錄著什麼。
而在他的面前,則是懸浮著五團顏色各異的光芒。
他正看得入神,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那道無聲出現的身影。
「我們該走了。」
一道聲音從他身後傳過來,平靜隨意。
塞拉斯的手猛地一抖,那枚樣本切片差點從他指尖滑脫,旋即他整個人從操作台前面彈了起來,轉身的速度快得差點把自己絆倒,灰白色的頭髮在轉身的動作中甩出一道弧線,肩膀幾乎撞上了頭頂的儲物架。
他猛地轉身,暗金色的豎瞳因為驚嚇而猛然放大了半圈,等看清來人的瞬間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手按在胸口上。
「老闆——!」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喘息:「你知不知道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
韓朔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黑色風衣的下擺剛剛落定,像是站在那裡已經有一會兒了。
他看了塞拉斯一眼,目光平靜:「無論是現在,還是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都不能算是個人。」
塞拉斯頓時把嘴合上了,他想反駁,但想了想又覺得對方說的確實沒什麼問題。
他確實不算個「人」,不管是從生物學角度還是從廣義的超凡存在定義來看,一個由進化試劑改造、在實驗中死亡、又被諸神復活作為副本BOSS的喪屍之王,說什麼都不能被歸類到「人」這個範疇里。
至於現在的他,成了韓朔的永夜侍從,那就更不必說了,都不知道能不能算一個正常的生靈。
韓朔沒再看他,目光越過塞拉斯的肩膀,落在了操作檯面上那排被切開擺放的殘骸上。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一拍,然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神色變得有些微妙:「……不是,你特麼,這是截了一半下來吧?」
只見前方,五塊古神殘骸安安靜靜地懸浮在檯面上方,每一塊的體積都只剩下原來的二分之一左右,斷口處雖然被處理得相當平整,但能看出是被人為切割過的。
心臟從正中間剖開,翅膀從中段截斷,尾巴被切掉了後半截,脊椎斷成了兩段,只保留了其中一段,頭顱那塊最離譜——直接從側面削掉了一大半,只留下約莫三分之一的體積。
切口處都還殘留著細碎的能量光點,像被鋸斷的骨頭斷面,邊緣殘留著一些細碎的能量碎屑,正在緩慢地飄散。
塞拉斯迎著韓朔的目光,然後"嘿嘿"了一聲,手指在操作台邊緣不安分地敲了兩下:「這不是……時間不夠嘛。」
「我就只能切一點帶回去,不然太可惜了,五塊完整的高階生物遺骸,這要是帶回藍星慢慢研究……」
韓朔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是一點?」
「嘿嘿,」塞拉斯的笑聲更幹了,撓了撓後腦勺,灰白色的頭髮被他撓得更亂了,「這不是切的時候,一不小心,多切了點嘛。」
「這得有多不小心?」
「……哈哈......」
塞拉斯用笑聲代替了回答,他轉身假裝整理檯面上的工具,背對著韓朔,肩膀微微聳動著:「老闆,你就別問那麼細了嗎。」
韓朔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有繼續追問,但他的目光在那些殘骸斷面處停了一下,然後他眉頭微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些殘骸的質地他非常清楚,雖然是殘骸,但畢竟是來自七階甚至更高層次存在的遺骸物質,其本身的結構密度極高,尋常手段根本不可能切開。
沉默了片刻之後,他忽然開口了:「不對!你實力不過四階,怎麼有辦法切開這些殘骸?」
塞拉斯轉身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轉過身來,嘴角掛著一種高深莫測的、卻又顯得十分欠揍的笑容:「嘿嘿,那你別管。」
韓朔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目光變得若有所思。
塞拉斯有一個至今尚未完全覺醒的神話級天賦——【造物主的偏執】。
那個天賦的描述極度特殊,無視一切超凡體系的規則限制,強行用「科學」來解釋並復現超凡現象。
雖然目前還只是雛形階段,但那種超越常規的能力似乎已經開始在塞拉斯身上顯現出某些超越了實力層次的效果了。
如果這個天賦能幫他完成一些超出常理的操作,比如強行解析並切割高階存在的殘骸物質,那眼前這一幕確實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韓朔收回目光,沒有繼續追問,但他的腦子裡卻轉過了一個念頭。
如果他的天賦完全覺醒,應該還能發揮出更大的價值,不管是留在通天之塔做研究,還是為大夏服務,都能發揮出相當重要的作用。
看來接下來有必要考慮把塞拉斯的實力也往上提一提了,這個天賦如果完全覺醒,對他的價值可能會比預想中更大。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
韓朔看著檯面上那排半截殘骸,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這五塊殘骸是主線任務的核心提交物,但被塞拉斯切走了將近一半,也不知道獵場能不能接受這種「嚴重殘缺」的版本。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將檯面上的五塊殘骸同時捲起,收進了系統空間。
「行了,我們該回去了。」
塞拉斯站在旁邊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操作台,臉上露出一絲不太明顯的肉痛,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麼,而是放下手裡的工具,摘下那副鑲著放大鏡的護目鏡,點了點頭。
下一刻,韓朔的腳下,陰影開始翻湧,黑色的能量從地面向上攀附,像一張正在合攏的口袋,包裹住了塞拉斯的身形,然後連人帶影一起沉入地面,消失在原地。
與此同時,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從天花板方向落下來,籠罩了韓朔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