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頓時安靜了一拍。
星野凜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攏了一下，嘴唇微張，像是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芙蕾雅的嘴角依然維持著得體的微笑，但那笑容底下壓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沉重。
克洛伊左看看右看看，然後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著飲料，動作輕得像是在偷吃零食的倉鼠，眼神在韓朔和對面兩人之間來回竄動。
就在這陣沉默將要延伸到有些尷尬的時候，一道輕巧的身影從櫃檯方向走了過來。
韓朔扭頭看去，卻見鈴蘭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放著四杯飲料，走到桌邊的時候仰頭看了韓朔一眼，然後把四杯飲料依次放在每個人面前。
「韓朔先生，好久不見。」
韓朔點點頭：「好久不見。」
「嗯，韓朔先生請慢用。」鈴蘭沒有多停留，收起托盤後轉身走回了櫃檯後面。
短暫的插曲過去之後，桌面上重新安靜了下來。
克洛伊雙手捧著其中一杯，依然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神飄忽，偷感嚴重，像是混入狼群的一隻哈士奇，正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星野凜低著頭，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眉宇間帶著明顯的欲言又止。
韓朔把面前那杯飲料往旁邊推了半寸，目光掃過對面兩人，語氣放平了一些：「行了，有話直說，我和星野也算是朋友，沒什麼忌諱的。」
星野凜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
芙蕾雅看了一眼星野凜，隨後沒有猶豫太久，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重新看向韓朔的時候眼神變得比之前認真了許多。
「大人，冒昧問一句——」
她的語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您是否……又突破了？而且，是否已經進入了通天之塔的第二層？」
韓朔看了她一眼。
這件事他本就沒打算瞞著誰，星野凜之前幫過他，芙蕾雅態度一直不錯，克洛伊也算半個自己人。
他點了點頭：「不錯，我已經突破至超凡七階，而且也進入了通天之塔第二層。」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進入第二層的條件，是實力達到超凡六階以上，而且完成進入六階後的第一個任務。」
他的話音落下的瞬間，對面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星野凜抬起頭，淡藍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看著韓朔，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嘴唇微張，好一會兒沒有合上。
芙蕾雅的表情也僵住了，那種經歷了無數場面磨練出來的從容笑容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凝固在嘴角。
她的目光在韓朔臉上停留了大約三秒，然後緩緩轉向星野凜，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一瞬，像是同時在同一句話裡面找到了某種一致的震驚。
韓朔他進入眾星戰場還不到一個月吧？這就突破了？就算是資源拉滿、任務獎勵豐沛到頂，正常天選者，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這種跨越。
這根本就不符合常識。
這特麼還是人？
兩人坐在那裡，表情從震驚變成困惑，她們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消化這個信息。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克洛伊看著對面兩人呆愣的模樣，端著杯子「嘿嘿」笑了出來，嘴角翹得老高，眼睛都彎了：「我說了吧！我就說了吧！朔哥肯定又有突破了！你們之前還不信！」
芙蕾雅和星野凜依然沒有立刻回過神來，克洛伊見狀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她當初就是被韓朔那種突破速度給嚇到麻木的那一個，現在終於能看著別人也體會一下她當初的心情了。
過了好幾秒，芙蕾雅才率先從那種震驚中收回了心神。
她伸手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嘴角重新扯起一抹笑容，帶著一絲不太自然的歉意：「抱歉，實在是沒想到大人的突破速度竟如此之快，有些……失態了，還請您見諒。」
韓朔擺了擺手，他的態度依然隨意：「行了，別繞圈子了，直接說你們的目的吧。」
芙蕾雅看著韓朔那張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波瀾的臉，沉默了片刻，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攥緊了一瞬，然後又鬆開。
然後她放下了所有的客套和鋪墊，聲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認真，像是終於把壓在心底的那句話推到了嘴邊。
「大人，我們想請您出手——」她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要說的話是否已經準備充分，「救一救我們極光星文明。」
韓朔微微蹙眉，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目光在對面三人臉上掃了一圈：「怎麼回事？」
芙蕾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側過頭看向星野凜。
星野凜接收到那個目光的時候，指尖在桌面下微微攥緊了一下。
她本不想求人，更不想把韓朔拉進自己文明的泥潭裡。
可是這些天來，極光星防線節節敗退的消息像雪片一樣傳來，每一條都比上一條更加沉重，她知道現在不是顧及其他的時候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直視韓朔，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過的平穩：「大人，不知您是否還記得，在星隕試煉之中，那個名為暗淵的文明？」
韓朔點頭：「自然記得，畢竟他們最後使用了召喚信標，召來了一位六階超凡，給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星野凜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在極光星，一個六階超凡的降臨足以改變一場戰爭的走向，是需要整個文明傾盡全力去應對的戰略級威脅，而在韓朔的描述里，似乎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麻煩」。
她甩了甩頭，把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
「大人，我之前和您說過，我們極光星文明和暗淵文明之間一直是敵對關係，他們一直在試圖侵略我們。」
「只是礙於我們的頑強抵抗，加上暗淵文明本身在多線作戰的局面下無法集中全力，我們才能維持住脆弱的平衡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