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氣氛比剛才更低沉了一些。
操作台前的幾個人雖然還在繼續手裡的工作，但敲擊鍵盤的手指明顯慢了下來，有人側過頭看了一眼主屏幕上森山野仁的影像，又收回了目光。
秦遠山站在主屏幕正前方，雙手背在身後，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暗淵文明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不管是為了之前在星隕試煉中結下的恩怨，還是為了你給大夏傳送回來的那些高科技造物，他們一旦獲得了藍星的坐標，一定會發起侵略。」
韓朔的目光從屏幕上收回來，看向秦遠山，等待著他說完。
秦遠山雙手撐在操作台邊緣，聲音低沉：「暗淵文明是眾星戰場的老牌勢力，他們的底蘊和資源遠不是藍星能比的。」
「我們現在雖然進入了高速發展的階段，但要把那些科技和資源轉化成真正的戰鬥力，還需要時間。而一旦暗淵文明的艦隊出現在藍星外太空，我們現有的力量在他們面前，撐不了太久。」
指揮中心裡安靜了十幾秒，屏幕上還在循環播放著森山野仁跟隨暗淵文明隊伍行進的畫面，燈光在那些深灰色的面孔上投下冷硬的光影。
沒有人開口反駁，因為所有人都很清楚——此刻的大夏雖然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發展，但要消化韓朔傳送回來的那些東西、將它們轉化為切實的戰力，依然還需要相當一段時間。
材料要合成、裝備要製造、人才要培養、體系要磨合，每一項都需要時間。
一旦暗淵文明在這個時候降臨，對整個藍星文明而言，幾乎就意味著滅頂之災。
韓朔站在屏幕前方，看著那張被定格在畫面中的森山野仁的臉，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變化。
「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那種平靜在大廳凝重的氛圍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轉過身，看向秦遠山：「秦局，借一步說話。」
秦遠山微微一愣，然後點了點頭。
他轉身對指揮中心裡的其他人交代了一句「你們繼續盯著」，便跟著韓朔走出了指揮中心，重新回到秦遠山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在兩人身後輕輕合攏，門鎖發出細微的咔噠聲響，把走廊里的燈光和指揮中心隱約的電流嗡鳴隔絕在外。
秦遠山走到辦公桌後面，在靠窗的那張扶手椅上坐下，抬手示意韓朔坐到對面，桌面上已經放好了一壺剛沏的茶，白瓷壺壁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像是剛有人算好了時間準備的一樣。
秦遠山端起茶壺，給韓朔面前的杯子斟了七分滿，又給自己加了一杯，茶葉在熱水中緩慢舒展，一絲清淺的香氣在空氣中散開。
「嘗嘗。」秦遠山把茶壺放回桌面，靠在椅背里，「今年新焙的，我讓人特地留了一些。」
韓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可惜他對茶沒什麼研究，只覺得溫度剛好，入口不澀，回甘綿長。
他放下杯子：「還行。」
秦遠山笑了一下，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然後他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說吧，你單獨找我，是有什麼事？」
他能感覺到韓朔要說的，大概率是和剛才指揮中心裡提到的暗淵文明有關。
果然，韓朔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神色重新變得認真了一些：「關於暗淵文明，我剛好有一件事要和秦局說。」
秦遠山端茶的動作微微頓住了一下，他把茶杯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神色認真了幾分：「你說。」
韓朔沒有直接進入正題，而是先問了一句：「秦局還記得我在星隕試煉中結識的那個極光星文明嗎？」
秦遠山點頭：「記得，那個叫星野凜的天選者，還有她那個文明的冒險團，之前你回來的時候提過。」
韓朔點了點頭，隨後便把極光星文明求他出手對付暗淵文明一事簡要說了。
秦遠山聽完，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只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杯沿在嘴唇邊停了兩秒才放下來，拇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你答應了？」
韓朔點頭：「我答應了，此戰如果順利，我會儘可能想辦法把暗淵文明的威脅連根拔起，至少也要解決森山野仁的問題。」
「畢竟，只要那個傢伙還在暗淵文明手裡，對於藍星而言，就是一個定時炸彈。」
秦遠山的眉頭沒有鬆開，他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直視著韓朔，語氣帶著一種經過斟酌後的審慎：「可是韓少將，你考慮過沒有——這極光星文明，當真值得信任嗎？」
韓朔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秦遠山繼續往下說：「且不說他們有沒有和暗淵文明勾結的可能。單說你幫了他們，一旦局面失控，或者他們內部有人另有心思，他們會不會對你出手？」
「畢竟極光星也是一個文明，其內部必然也有複雜的派系和利益考量，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打什麼主意，而我們對他們偏偏一無所知。」
韓朔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他停頓了一拍，然後聲音放重了幾分：「這件事，你還需要慎重，要知道，對於如今的大夏而言，你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只要你還活著，就算暗淵文明的艦隊真的兵臨藍星，大夏也有希望，甚至就算在最極端的情況下，文明的火種也還能延續。」
「可如果有一天你出了問題，大夏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韓朔沉默了片刻。
秦遠山的話他明白，這些考慮也確實不是沒有道理。
極光星文明內部的情況他確實不了解，芙蕾雅和星野凜在冒險團中的位置雖然看起來不低，但能不能代表整個極光星的決策層，這一點他並無把握。
他抬起目光，神色依然平靜：「多謝秦局提點，不過你放心，就算這裡面有什麼問題，我也能護住自己。」
「可是——」
韓朔擺了擺手，打斷了秦遠山想說的話：「秦局放心，我自有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