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疏月適時上前一步：「阿朔，這是我媽。」
韓朔不敢怠慢，微微欠身，語氣鄭重了幾分：「阿姨好！」
江母連聲應著「誒誒誒」，伸手扶住了韓朔的手臂，那股熱切勁兒比韓朔預想的還要足。
她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那是越看越滿意，隨後沒忍住側過頭橫了江疏月一眼：「你這丫頭，眼光真好！」
江疏月臉頰微微泛紅，假裝沒聽到。
韓朔趁機抬了抬手裡那堆東西，微微側身：「阿姨，這次來得匆忙，就簡單帶了些禮物，也沒想到您家裡這麼多人，您別介意。」
「哎呀！你這孩子，你說你來就來吧，還帶什麼東西啊！」
江母嘴上說著客氣的話，臉上的笑容卻壓都壓不住：「快放下快放下，你這孩子也太客氣了。」
韓朔態度恭敬：「應該的。」
江母笑得合不攏嘴，目光在那堆禮盒上快速掃了一圈，看到菸酒茶、燕窩、護膚品、水果、點心，一看就是精心搭配過的，心裡又滿意了幾分。
然後她餘光瞥見站在旁邊偷笑的江疏月，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大半，抬手在她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還笑！沒禮貌！看到小韓拿了這麼多東西，也不說幫忙拿一下！」
「媽——」江疏月被拍得一縮脖子，委屈巴巴地。
「叫什麼媽！誰是你媽！一點禮貌都沒有！」
江母說完又轉回來看向韓朔，臉上重新掛回了那種如沐春風的慈愛笑意：「哎呀小韓，你不要介意啊，這丫頭從小就被我慣壞了，一點事都不懂。」
說著，手上已經接過了韓朔手裡的東西，動作利落地放到門邊的角落裡。
韓朔看著江疏月捂著胳膊、一臉委屈地站在那裡，心裡確實暗暗爽了一瞬，但他臉上不敢表露分毫，只是認真地點了一下頭：「沒有沒有，疏月挺好的。」
「是嗎？哎呀小韓你性格真好啊。」
江母呵呵直笑，然後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連忙拉住韓朔的手腕往客廳方向帶：「小韓你別在這站著了，快進來坐快進來坐。」
韓朔被她拉著往客廳走，目光掃過那條坐滿了人的沙發，手心都開始微微冒汗了。
江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毫不猶豫地走向沙發正中央，伸手拽住一個坐在中間位置的年輕女孩的胳膊把她拉了起來。
「快起來，讓給你姐夫坐！」
年輕女孩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笑嘻嘻地被拽起來，也不惱，順著那股力道站起來，一路小跑躲到了江疏月背後，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看著韓朔，眼睛裡閃爍著螢光。
「阿姨不用不用——」韓朔連忙擺手。
「坐坐坐！別客氣！」江母不由分說地把他按進了沙發正中央的位置。
韓朔坐在那條沙發的正中間，左邊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笑呵呵地打量他，右邊是一個端著茶杯的中年男人正在點頭致意，對面的茶几旁邊還坐著一個齊肩短髮的女人，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沙發背後的角落裡還有一個梳馬尾的女孩正拿手機對著他的方向，像是在偷拍。
他被一群人圍繞著，被各種各樣的目光籠罩著，感受著整間客廳所有的注意力都匯聚在自己身上，神色變得有些迷糊。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做什麼？
他的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視線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只能看著茶几上那盤切好的水果發呆。
江疏月站在玄關方向，看著韓朔被一群人圍在沙發正中央，那張平時在直播畫面里殺伐果斷的臉上此刻滿是茫然。
她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張網絡圖片——一隻哈士奇被扔進了狼群中央，周圍全是狼，它夾著尾巴一臉無辜。
韓朔在諸神獵場直播里向來是殺伐果斷的形象，而此刻的他卻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被一群親戚圍著，拘謹的很，連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
好反差啊，萌她一臉。
江疏月看得心裡樂開了花，但面上還得繃著不笑出聲來。
江母在旁邊適時開口：「小韓，你別客氣啊，就當自己家。」
韓朔點頭：「好的好的。」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還是決定主動找點話聊：「阿姨，叔叔呢？」
江母聞言一拍手：「他呀，出去買東西了，馬上回來。」
然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朝廚房方向張望了一眼：「哎呀我鍋里還燉著湯呢！小韓你坐著啊，我去廚房看看。」
「阿姨您忙。」
江母點點頭轉身往廚房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還杵在沙發旁邊的江疏月，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還站在這幹嘛？趕緊去拿點零食出來給小韓啊！」
「哦哦好的。」
江疏月完全不敢觸自己母親的霉頭，連忙轉身往自己房間方向走。
韓朔見她一走，心裡那股不自在感瞬間放大了，他幾乎在同一時間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跟在她身後走了過去。
身後的沙發上眾人看著他們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不由相視一笑，也不點破。
江疏月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感覺到身後有人跟了進來，回頭一看，被韓朔嚇了一跳：「你過來幹啥？」
她看了一眼房間內的眾人，忽然變得有些緊張：「我告訴你啊，你不要亂來啊！家裡這麼多人呢。」
韓朔面無表情地往她房間裡邁了一步：「我看看有什麼要幫忙的。」
江疏月眨了一下眼，然後她忽然笑了，帶著一絲促狹：「誒？你不會是害羞吧？」
韓朔不語，只是一味地跟著。
整間屋子裡他只認識江疏月一個人，那些親戚雖然臉上都是笑意，但他實在不知道該跟人家說什麼，更別說被一群人圍著了。
江疏月見他難得露出這副模樣，心裡又好笑又有些過意不去，便也沒再逗他。
她從房間抽屜里翻出兩袋瓜子一盒巧克力，又從書架上拿了一罐混合堅果，韓朔在旁邊默默接過，一袋一袋地拿著，像是生怕她一轉身就不見了。
客廳里的親戚們看到這一幕，有人笑著搖頭，有人嗑著瓜子交換眼神，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朝廚房方向喊了一句：「老江家的，你家閨女找了個挺黏人的女婿啊！」
廚房裡傳來江母的笑聲：「黏人好！黏人才知道疼人！」
韓朔在房間裡聽到了這句話，假裝沒聽見。
兩人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沙發上的幾個人依然笑吟吟地看著他們，嗑瓜子的嗑瓜子、喝茶的喝茶，看到韓朔跟江疏月形影不離的樣子，幾個長輩交換了一下眼神，笑而不語。
就在這個時候——「咔嗒」一聲，房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只見一個中年男人拎著幾瓶白酒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身形中等偏瘦，鬢角有些灰白，進門的時候先用肩膀頂了一下門框把門完全推開，然後彎腰把酒放在門邊，直起身的時候目光很自然地掃過了客廳。
他的目光在沙發上那一圈人臉上快速掠過，然後落在了韓朔身上，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審視，身體也莫名變得有些緊繃。
江疏月快步上前，伸手接過他手裡的酒：「爸。」
韓朔連忙跟上，在那人面前站定，微微躬身：「叔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