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客廳里，韓朔沒有再往沙發上擠，而是跟著江父並肩坐在茶几旁的摺疊椅上。
兩人誰都沒說話，一時間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江父端著茶杯，手指在杯沿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韓朔坐在他旁邊，脊背挺直，手裡同樣端著茶杯，視線落在茶几上的果盤方向，臉上扯起一抹略帶尷尬的笑容。
旁邊沙發上的幾個親戚依然笑吟吟地看著他們，沒人說話，就那樣端著茶杯嗑著瓜子，目光在韓朔和江父之間來回掃視，帶著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姿態。
江父終於感覺到不對勁了，他咳嗽了一聲，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沙發上的幾個人同時轉頭看向他，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臉上。
江父被那些目光看得頭皮一陣發麻，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死腦快想啊！他該說什麼合適？問工作？問家庭？問收入？
隨後他腦子一抽，張嘴就來：「小韓是吧，結婚了嗎？」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韓朔剛要點頭，動作做到一半又猛地剎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轉頭看向江父，眼睛裡的表情從禮貌變成了錯愕。
ber，這問題問得也太離譜了，我要是結了婚還敢上門嗎？這不是扯淡嗎？你是不是喝得有點早？
但對方是江疏月的父親，看在自己女朋友的面子上也不能說什麼。
韓朔只能硬著頭皮，努力維持著正常的語氣應道：「叔叔，我當然是還沒結婚的。」
旁邊沙發上一個年輕姑娘沒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但馬上用手捂住了嘴，肩膀微微發抖，但笑聲還是從指縫間漏出來一小截。
旁邊的捲髮阿姨也抿著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江父也意識到了自己問了個什麼蠢問題。
他的手微微抬起來，像是想扇自己一巴掌，像是要給自己來一巴掌，但伸到一半又意識到旁邊一圈人都在看著，覺得這個動作更蠢，於是那隻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又落回了膝蓋上。
他的耳朵尖明顯紅了。
他乾咳了兩聲，目光四下飄忽了一圈，整個人像是坐了一整塊燒紅的鐵板一樣侷促。
韓朔看了他一眼，心裡嘆了口氣。
畢竟是江疏月的父親，今天頭一回見面，如果就這麼尬在那裡，後面就不好辦了，總得給人找個台階下。
他想了想，決定主動找個話題。
「叔叔，您平時工作忙嗎？」
江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正常問題拉回了一點注意力，他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回答：「還……還行，在學校當個教導主任，主要管學生紀律和課務安排。」
「那挺辛苦的。」韓朔順著話頭接下去，「教導主任管得雜，什麼事都得操心。」
江父聽到這話，身體微微一松，像是一根繃緊的弦被撥動了一下。
「是有點雜，而且這些年也不太好干，你是知道的，諸神降臨那陣子，學校基本停擺了，學生來不了，老師也來不了，那段時間整個社會都亂，天災人禍的，哪還顧得上上課。」
他說著說著語氣自然了很多，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後來局勢稍微穩定了一些，政府那邊花了大力氣把學校重新撐起來。」
「不過課程變化很大，除了正常的學科外，還加強了體育課和戶外課程，加了荒野求生、簡易醫療、野外判斷方向這類內容。」
「不過現在倒是好多了。」
江父說到這裡，看了韓朔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自從你傳送回那個傳國玉璽、徹底穩定局面之後，社會秩序才慢慢恢復，學校也才算真正回到正軌。」
他說完這句話，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
然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其實我一直有在看直播，你的直播，我也一直有在關注。」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又補了一句：「實話，我們這些普通人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你得占很大一部分功勞。」
韓朔微微一愣。
江父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茶杯里漂浮的茶葉上，像是自己在跟自己對話一樣繼續說了下去：「那時候市裡面天天發物資，都是你傳回來的，我們家也領了幾回。」
他抬起眼，看了韓朔一眼：「所以，我確實得跟你說聲謝謝。」
韓朔沉默了兩秒，然後認真地點了一下頭：「叔叔，這是我應該做的。」
江父看著他，神色稍微認真了一些：「這可不是客氣話。」
隨後，兩人之間的氛圍比剛才融洽了不少。
江父說話的語氣不再像剛進門時那樣端著架子，韓朔也能自然地接話了。
旁邊的親戚們也不再只是嗑瓜子看熱鬧，偶爾有人插一兩句嘴，整間客廳的氛圍也終於變得正常。
江父趁著旁邊有人說話的空檔，側過頭往韓朔的方向湊了湊，壓低聲音：「小韓，我跟你說個實話。」
韓朔也微微側過身靠近了一些：「您說。」
「今天來這麼多人，」江父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無奈和一絲哭笑不得的意味，「不是我和你阿姨的本意。」
韓朔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是疏月那丫頭的主意。」江父朝客廳里掃了一圈，聲音壓得更低了，「她說……要懲罰你一下，所以才把親戚們都叫來了。」
說著，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我也管不了」的無奈：「你別往心裡去。」
韓朔聞言，先是一愣，然後苦笑了一聲。
他沒想到這一屋子人的陣仗，居然是江疏月一手策劃的。
但他能說什麼呢？他總不能轉頭去找女朋友理論吧。
不過韓朔還是看了一眼客廳里那些還笑吟吟看著他的親戚們，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看他今晚怎麼收拾這個丫頭。
隨後韓朔搖了搖頭，重新看向江父：「沒事，叔叔，就按疏月說的來吧。您應該也知道，我在藍星能待的時間不算多，趁著這個機會，和大家認識一下，也好。」
江父看著他說完這句話，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的表情從剛才那副輕鬆的姿態慢慢收斂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