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朔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垂眸，長刀遞出。
下一瞬，地、水、風、火四種力量同時從刀身湧出，在永夜之力的核心中急速旋轉、調和、融合。
四種屬性之間的衝突被永夜強行壓制，形成一種前所未見的平衡，像是一個正在坍縮的微型世界，被壓縮在刀刃之上。
【永夜歸墟】。
這是韓朔融合四大元素奇物後，花了不少時間研究出來的殺招。
那四種屬性在永夜之力的調和下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既有各自的破壞特性，又在融合之後爆發出遠超單體屬性的毀滅力。
旋即，在韓朔的刀鋒之下，整個永暗空間，從邊緣開始從中心向外裂開，像是一面正在被從內部撕碎的幕布，裂縫中湧出的是更加純粹的黑色，更加沉重的黑色，正在吞噬著空間本身存在的基礎。
與此同時，裂縫深處還陸續湧出暗色火焰、翻湧的水流、無形颶風和沉重大地之力，四種滅世景象在同一時刻降臨於這片黑暗空間之中。
澤瑞斯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發現，自己正在拼命維繫的空間，正在被一種更加本源的力量從內部瓦解，那種瓦解的速度遠超他的修補極限，甚至不需要刀鋒觸及，整片空間便已開始從根源上崩解。
澤瑞斯試圖後退，但後退的每一步，空間都在他腳下碎裂。
他試圖調動永暗空間的力量加固邊界，但那片正在擴張的【永夜歸墟】在接觸到空間壁的瞬間就將其溶解、同化、吞噬，像是一道正在蔓延的暗色潮水，根本攔不住。
他張了張嘴：「這是——」
話音未落，永暗空間在他眼前徹底碎裂。
碎片像被粉碎的鏡面一樣四散飛濺，露出外層真實世界的星空。
而【永夜歸墟】的力量並未在擊破空間後就此停歇，黑色浪潮裹挾著四種滅世之力向外奔涌，朝著極光星外圍那些正在肆虐的暗淵艦隊席捲而去。
那些正在與韓朔的侍從們纏鬥的戰艦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黑色的浪潮在接觸到它們外殼的瞬間就開始從外向內侵蝕。
裝甲層在接觸面剝落、熔化、分解，像是被投入了某種高濃度溶解液中的金屬板。
整支暗淵艦隊在那片正在擴散的黑色浪潮中就像是被投入了熔爐的紙片一樣，一艘接一艘地崩解、碎裂。
那些不可一世的戰艦正被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逐艘吞噬，引擎的光芒成片熄滅，船體在永夜之力的侵蝕下崩解為金屬碎屑，漂浮在星空之中，淪為無用的廢鐵。
看著這一切，韓朔收刀入鞘，神色沉凝。
他知道，戰鬥，並沒有結束，但也到了最後收官的時刻。
時間緩緩流逝，戰場的喧囂正在緩慢沉降。
黑色浪潮在吞噬了暗淵艦隊的主力之後開始向邊緣退散，殘餘的永夜之力化作一層正在緩慢消散的暗色薄霧，懸浮在那些殘骸碎片之間。
極光星外圍的星空重新露出了底色，被擊穿的太空堡壘殘骸還在緩慢燃燒，軌道環帶上那些被撕裂的模塊正在真空中無聲漂浮，但那種持續了整場戰鬥的壓迫感終於開始減弱。
殘存的太空堡壘正在重新點亮防護陣列，軌道環帶上幾處還能用的防禦單元緩慢轉動著炮口，對準了遠處那些正在試圖重組陣型的暗淵殘艦。
就在那片逐漸平息的殘骸之間，一道身影從那些正在飄散的黑色浪潮餘燼中緩緩浮現。
那具機甲表面的暗金色紋路依然保持著完整的流動狀態，外殼上甚至看不出明顯的損傷,它懸浮在虛空中，姿態依然挺拔，像是剛剛從一場短暫的中場休息中重新登場。
當韓朔的目光落在那具機甲上的時候，他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那層金屬外殼的裡面，有一股氣息正在以極其不穩定的頻率跳動著，微弱到幾乎快要無法維持形狀，像是風中殘燭一般，隨時可能被下一陣氣流吹滅。
就在這時，機甲的面甲從中間向兩側滑動打開，面具後面露出的那張面孔，卻讓韓朔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
澤瑞斯的面容已經和之前判若兩人了。
暗灰色的皮膚緊貼著顱骨，顴骨和眼眶的輪廓以一種極度鋒利的方式凸出著，像是皮下所有的脂肪和肌肉都已經被抽走，只剩下薄薄的一層皮裹在骨骼框架上。
那雙深紫色的豎瞳還在，但在那種高度萎縮的面部輪廓襯托下顯得格外突出，像是被鑲嵌在乾枯骨架上的兩枚寶石。
澤瑞斯似乎......正在被那具機甲吞噬。
它從內部緩慢地、持續地抽取著他的生命本質，每一秒都在把他壓榨得更干。
看樣子，即便他能活過今天，這具軀體怕是也撐不了太久了。
澤瑞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周圍正在飄散的艦隊殘骸。
那些曾經在星空中排列整齊、炮口一致朝前的戰艦，此刻大多已經解體成了不規則形狀的金屬碎片，只有邊緣處還有幾艘體型較小、因為位置靠後而沒能被【永夜歸墟】覆蓋到的護衛艦正在試圖調整航向逃離。
這支曾經橫掃無數星域的艦隊，最終只剩下幾艘小型戰艦還在勉力維持昔日的榮光。
他低頭看著那些殘骸，深紫色的豎瞳中的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的目光在只在那裡停留了片刻，然後重新抬起來，落在韓朔身上。
他乾裂的嘴唇動了一下，沙啞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韓朔……我們可以談談。」
韓朔沒有回答，但他的手已經重新按上了刀柄。
「你別忘了，」澤瑞斯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壓榨到極限之後依然竭力維持的沉穩，「你們藍星，可還有人在我們手裡！」
韓朔的動作停頓了片刻，但他的手卻並沒有離開刀柄。
澤瑞斯抓住那一瞬間的猶豫，抬手在虛空中劃了一下，一道寬大的光幕在他身側展開。
韓朔下意識抬眼望去。
畫面中是一片星空背景，一頭體型龐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生物正在那片星空中緩慢游弋，它的外形與韓朔見過的任何生物都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