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做!」
林陽那兩個字,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卻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易中海的老臉上。
抽得他腦瓜子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整個大禮堂,鴉雀無聲。
幾千名工人就那麼目瞪口呆地看著台上的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喘。
瘋了。
這小子是真的瘋了!
他竟然敢讓廠里唯一的八級鉗工,當著全廠人的面,返工重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技術評定了。
這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羞辱!
「你……你……」
易中海渾身都在發抖,那張平日裡總是道貌岸然的國字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羞辱,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林陽嘴唇哆嗦著,想罵人想發火。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沒法反駁。
林陽剛才指出的那些問題雖然細微,卻刀刀致命全都是真真正正的技術硬傷。
他引以為傲的「經驗」和「手感」在人家那超越時代的「科學儀器」和「理論知識」面前,簡直就像是個笑話。
「怎麼?一大爺您是不服氣,還是……做不出來?」
林陽抱著胳膊,靠在主席台的桌沿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被逼入絕境的老狗。
「你要是不行就趁早說。」
「別在這兒耽誤大家的時間後面還有好幾百人等著考核呢。」
「我……我做!」
易中海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認慫了那他這輩子在這軋鋼廠里就再也抬不起頭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屈辱。
彎腰撿起那個被林陽扔在地上的沾了灰的零件。
那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他重新走回操作台拿起銼刀。
可這一次,他那雙曾經穩如磐石的手卻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心態崩了。
徹底崩了。
當一個工匠對自己引以為傲了一輩子的手藝,產生了懷疑。
那他的心就亂了。
手,自然也就不穩了。
「唰……唰……呲——」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他失誤了。
因為手抖銼刀在零件表面,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劃痕。
廢了。
這個零件,徹底廢了。
「唉……」
台下響起了一片惋 ઉ的嘆息聲。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易中海這位曾經在他們心中如同神明般的八級鉗工。
今天是真的栽了。
栽在了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手裡。
栽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易中海呆呆地看著手裡那個廢掉的零件,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精氣神整個人在這一刻仿佛蒼老了十歲。
「行了,別在那兒丟人現眼了。」
主席台上林陽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麼的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考核評定書又拿起那支代表著「生殺大權」的鋼筆。
「唰唰唰。」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利落的聲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知道。
對易中海的「最終審判」要來了。
林陽寫完,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把評定書遞給了旁邊的總工程師老劉。
「劉總工,您看看,我這評定還算公正吧?」
老劉接過評定書只看了一眼眼皮子就是一跳。
只見那張紙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幾行字:
【關於鉗工易中海同志的技術等級評定意見】
【經考核組(主考官林陽)綜合評定:該同志技術水平嚴重下滑固步自封,不思進取,操作流程存在嚴重安全隱患已不符合八級鉗工的技術標準。】
【建議:技術等級,由八級降為七級。】
【工資待遇相應下調一級。】
【望該同志端正態度,深刻反省,重新學習爭取早日回到正確的道路上來。】
【主考官:林陽(簽字)】
降級?!
還要降工資?!
老劉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小子下手也太狠了!
這哪裡是評定意見?
這分明就是一紙「貶官詔書」啊!
直接把易中海這位「鉗工之王」給打落了神壇!
「這……這個……」
老劉有些猶豫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楊廠長。
楊廠長面無表情。
他接過那份評定書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然後他拿起自己的印章在那張紙上,重重地蓋了下去!
「我同意林陽同志的意見。」
楊廠長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大禮堂。
「技術是咱們工人的立身之本!來不得半點虛假!」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我們軋鋼廠不養閒人更不養倚老賣老不思進取的『老師傅』!」
「從今天起,易中海同志降為七級鉗工!希望你好自為之!」
轟!!!
楊廠長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在整個禮堂里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傻了。
真的……真的降級了?
那個在廠里當了幾十年「神」的易中海,就這麼……跌落了神壇?
幾千雙眼睛,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個還僵在操作台上的身影。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幸災樂禍。
牆倒眾人推。
易中海平日裡仗著自己是八級工是院裡的一大爺沒少在廠里擺譜得罪了不少人。
現在看他倒霉心裡暗爽的人可不在少數。
而易中海,則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周圍的議論聲。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兒那張老臉,已經毫無血色慘白如紙。
降級了……
他引以為傲了一輩子的八級鉗工身份,就這麼……沒了?
他幾十年來在廠里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威望、地位、榮耀……
在這一刻,被那個他從來沒正眼瞧過的少年,用一種最直接最殘忍的方式,給碾得粉碎!
「噗——」
一股巨大的羞辱和打擊衝垮了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易中海只覺得喉頭一甜眼前一黑。
整個人,就像一根被砍倒的木樁子一樣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
「哎喲!一大爺暈倒了!」
「快!快來人啊!送醫院!」
整個大禮堂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幾個工友手忙腳亂地衝上台把已經不省人事的易中海抬了出去。
而始作俑者林陽則像個沒事人一樣重新坐回了他的主考官位置上。
他端起那個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口熱茶潤了潤嗓子。
然後他拿起那本花名冊,用一種平淡得沒有絲毫波瀾的語氣念出了下一個名字:
「下一個七級鍛工,劉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