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辦公樓前的雪地被踩得稀爛。
秦懷茹像灘爛泥一樣趴在台階上,死死抱住李副廠長的大腿。
她那件舊棉襖蹭滿了泥水,頭髮亂得像個雞窩,嗓子早就哭啞了。
「李廠長,求求您發發慈悲吧!只要能保住棒梗一條命,我秦懷茹下半輩子給您當牛做馬,讓我幹什麼都行!」
李副廠長嚇得臉都綠了,拼命往外抽腿。
這可是大白天,樓上樓下幾百雙眼睛盯著呢。
更何況他剛聽到內幕消息,那小子惹的是軍區的大案子,誰沾誰死。
「你給我鬆手!瘋婆娘,你想害死老子啊!」李副廠長急得直冒汗,一腳踹在秦懷茹的肩膀上。
秦懷茹被踹得在雪地里滾了一圈,又連滾帶爬地撲上來。
「您有路子,您肯定有路子的!大不了我把四合院那兩間房賣了,錢全給您!」
李副廠長像躲瘟神一樣跳上兩級台階,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那破房子能值幾個錢?你兒子偷的是國家機密,還敢動刀子刺殺少將!」
「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他,趕緊回去準備後事吧!」
這話像一記重錘,砸得秦懷茹兩眼發黑。
她癱坐在泥水裡,嘴唇哆嗦著,半天發不出一點聲音。
就在這時,一輛墨綠色的紅旗轎車平穩地停在了辦公樓前。
車門推開,一雙鋥亮的皮鞋踩在殘雪上。
林陽穿著那身筆挺的將校呢制服,慢條斯理地走了下來。
警衛員小李緊跟其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看到林陽,李副廠長老臉上的肥肉瞬間堆成了一朵菊花。
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腰彎得恨不得貼到地上。
「林總工,您可算回來了。這瘋婆子在這兒鬧半天了,我正叫保衛科來拿人呢。」
林陽沒搭理他,目光淡淡地落在秦懷茹身上。
秦懷茹像是觸電般打了個激靈,猛地轉過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陽,她連滾帶爬地撲到他腳邊。
「陽陽!林祖宗!我求你了,你跟他們說句軟話吧!」
她把頭磕得邦邦響,地上的髒雪混著血水糊了一臉。
「棒梗就是個孩子,他什麼都不懂啊。你不是沒事嗎?你開開恩,放他一條生路吧!」
林陽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
「秦懷茹,你是不是還以為,這世界是圍著你轉的?」
林陽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他在四合院裡偷雞摸狗,你們一家子護著。他進少管所,你們覺得是別人陷害。」
林陽微微彎下腰,盯著她渙散的瞳孔。
「現在他拿著刀要我的命,偷的是國家的根基。你還跑來跟我說他是個孩子?」
秦懷茹嚇得連連後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嘴裡只剩下無意識的求饒。
「我錯了我錯了,是我們賈家對不起你。」
「你讓他去大西北吃沙子也行,坐一輩子牢也行,只要留口熱乎氣啊。」
林陽直起身,從兜里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了擦手指。
「留口熱乎氣?」他輕笑一聲,轉頭看向旁邊的小李。
「小李,現在幾點了?」
小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大聲匯報導。
「報告首長,上午十點整。西郊靶場那邊,應該已經執行完畢了。」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是一顆炸雷,在秦懷茹的腦子裡轟然引爆。
執行完畢?
什麼叫執行完畢?
她呆呆地張著嘴,腦子裡像是有千萬隻蒼蠅在叫。
她看著林陽那張平靜的臉,又看看小李冷酷的眼神,終於明白了這四個字的含義。
「砰」的一聲槍響,仿佛隔著半個京城傳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的棒梗,她寄予厚望的賈家獨苗,沒了。
吃槍子了。
「啊——!!!」
一聲悽厲到極點、仿佛要撕裂聲帶的慘嚎,從秦懷茹的喉嚨里噴涌而出。
那聲音不像人能發出來的,倒像是一頭被活生生剝了皮的老狼在夜裡絕望地嘶吼。
她雙眼暴突,眼球上面布滿了恐怖的紅血絲,整個人在雪地里瘋狂地抽搐打滾。
「我的兒啊!棒梗啊!你讓媽怎麼活啊!」
她十指死死抓著凍土,指甲齊根斷裂,鮮血混著泥土糊滿了雙手。
賈家絕戶了。
賈東旭死了,婆婆瘋了,現在連唯一的香火也斷了。
她辛辛苦苦算計了大半輩子,把傻柱吸乾,把易中海拉下水,到頭來卻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林陽!你個畜生!你還我兒子的命來!」
秦懷茹不知道從哪來的一股邪力,猛地從地上彈起,張牙舞爪地朝著林陽的脖子掐過去。
還沒等她靠近半米。
小李冷哼一聲,抬腿就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正蹬,精準地踹在秦懷茹的心窩上。
「咳!」
秦懷茹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台階上,噴出一大口酸水。
她像條瀕死的魚,長大了嘴巴拼命呼吸,卻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周圍看熱鬧的工人指指點點,沒有一個人上前攙扶。
大家早就聽說了大字報和昨晚的抓捕,對這個教出特務兒子的寡婦,只有唾棄。
「別髒了軋鋼廠的地。」林陽把擦過手的手帕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他連看都懶得再看地上那灘爛泥一眼,踩著鋥亮的皮鞋,徑直往辦公樓里走去。
李副廠長見狀,趕緊對著保衛科的人破口大罵。
「還愣著幹什麼?把這瘋女人拖出去!以後軋鋼廠方圓十里,都不許她靠近!」
幾個保衛科幹事如狼似虎地撲上去,架起秦懷茹的胳膊就往外拖。
秦懷茹的頭無力地耷拉著,雙眼死死盯著灰濛濛的天空,嘴裡只剩下神經質的呢喃。
「絕戶了……賈家絕戶了……」
這場鬧劇隨著秦懷茹被扔出大門而草草收場。
林陽走進廠長辦公室,楊廠長正拿著幾份文件急得團團轉。
看到林陽進來,他就像看到了救星,趕緊迎了上來。
「陽陽,你可算來了。德國那台高精度工具機的改造參數,咱們的技術員死活吃不透,都快急瘋了。」
「小事,我親自去車間看看。」林陽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
他走到辦公桌前,翻開圖紙掃了兩眼。
腦海中系統提供的先進技術立刻給出了最優解。
「把進料口的導軌間隙調小0.05毫米,主軸電機的散熱循環加個旁路,問題就能解決。」
楊廠長聽得一愣一愣的,趕緊拿筆記下來,像個虛心求教的小學生。
「還是你有辦法,這幾句話頂他們瞎琢磨半個月!」
就在兩人探討技術細節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保衛科科長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送到的加急通報。
「廠長,林總工。剛接到西城派出所的電話。」
科長咽了口唾沫,臉色有些古怪。
「有什麼事直說,吞吞吐吐的幹什麼。」楊廠長皺了皺眉。
保衛科長看了林陽一眼,壓低了聲音。
「四合院那邊出事了。傻柱聽說了棒梗吃槍子的事,受了刺激,一個人搖著輪椅去了後院。」
林陽翻圖紙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笑。
「哦?他一個癱子,去後院找誰的晦氣?」
保衛科長深吸了一口氣,把通報遞到桌上。
「他摸進了劉海中家裡,趁著那老東西睡覺,拿錐子把劉海中的大腿給捅穿了。」
林陽挑了挑眉,這狗咬狗的戲碼,倒是比他預想的還要激烈幾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然後呢,人死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