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飯店,二樓的貴賓包廂。
頭頂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黃的光,照著桌上那套精緻的英國骨瓷茶具。
林陽靠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茶,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
暖暖坐在他旁邊,晃蕩著兩條小腿,正專心對付盤子裡的一塊奶油蛋糕。
坐在他們對面的,是個梳著大背頭、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這人叫霍建明,香江來的大老闆。
當年婁曉娥南下香江,正是靠著林陽給的那批小黃魚站穩了腳跟。
如今婁曉娥在那邊混得風生水起,這次霍老闆進京探路,就是她給牽的線。
霍建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在林陽那身普通的洗舊中山裝上掃了兩圈。
他放下杯子,眉頭不留痕跡地皺了一下。
「林生,婁女士在香江可是把你誇上了天。」
霍建明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塑料普通話,語氣里透著股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可你今天約我來談幾百萬美金的大生意,就帶個小丫頭?」
他實在想不通,婁曉娥那麼精明的人,怎麼會極力推崇一個二十出頭的大陸後生。
這地方連件像樣的西服都買不著,能有什麼大買賣?
坐在霍建明旁邊的一個乾瘦老頭,也跟著冷笑了一聲。
這老頭叫王鶴,是香江古董圈裡赫赫有名的「一眼准」鑑定師。
王鶴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端著架子開口。
「林小兄弟,霍先生時間寶貴,一分鐘幾十萬上下。」
「你電話里說有絕世重寶,東西呢?」
他瞥了一眼林陽腳邊那個破舊的網兜,眼底的鄙夷根本藏不住。
「總不會是裝在那個買菜的兜子裡吧?」
林陽聽著這兩人的明嘲暗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把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王師傅好眼力,東西確實在兜里。」
林陽彎下腰,單手把那個沾著幾根乾草的網兜拎了上來,隨手往大理石桌面上一頓。
「砰。」
沉悶的響聲,讓霍建明的眼角猛地抽搐了兩下。
這特麼是來談生意的,還是來收破爛的?
林陽解開網兜的死結,從裡面掏出一個用兩層舊報紙裹著的圓疙瘩。
他動作隨意得很,就像是在剝一顆水煮蛋。
「這玩意兒平時在家裡裝鹹菜,昨天剛騰出來,洗了洗。」
林陽一邊扯掉報紙,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霍老闆,你上眼瞧瞧,看能不能入你的法眼。」
報紙散落一地。
一個高約四十厘米、白底藍花的瓷罐,赫然出現在燈光下。
罐子造型豐滿,畫工繁複,藍色的花紋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那一瞬間,包廂里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原本滿臉不屑的王鶴,只看了一眼,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手裡的名貴雪茄「啪嗒」一聲掉在褲襠上,燙了個洞都渾然不覺。
「這……這發色……」
王鶴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膝蓋重重磕在桌角上,他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他餓虎撲食般撲到桌前,幾乎把鼻子貼在了瓷罐上。
霍建明被嚇了一跳,趕緊拍打褲腿上的菸灰。
「王老,你搞什麼鬼?一個破罐子值當這麼大驚小怪……」
「閉嘴!」
王鶴眼珠子赤紅,直接吼斷了霍老闆的話。
他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個高倍放大鏡,圍著那個瓷罐一寸一寸地看。
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他乾癟的臉頰吧嗒吧嗒往下掉。
足足過了五分鐘,包廂里靜得只能聽到王鶴粗重的喘息聲。
「蘇麻離青的鐵鏽斑……錫光內聚……畫工是元代大開門的筆法!」
王鶴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摘下眼鏡,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
他看著林陽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著的財神爺。
「林……林生,這、這是元青花啊!」
王鶴的聲音劈了叉,帶著控制不住的顫抖。
「元青花蕭何月下追韓信圖梅瓶!」
「全世界有記載的,都不超過三件!你……你拿它裝鹹菜?!」
這話說出來,王鶴覺得自己心臟病都要犯了。
暴殄天物!這是要把老祖宗的棺材板都氣翻啊!
霍建明不懂古董,但他懂行情。
一聽「全世界不超過三件」這幾個字,他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剛才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優越感,瞬間灰飛煙滅。
「王老,這東西……值多少?」霍建明咽了口唾沫,聲音也跟著抖了起來。
王鶴深吸了一口氣,豎起一根手指。
「只要拿到倫敦或者紐約去拍,底價……至少一千萬美金起步!」
轟!
一千萬美金!
在這個人均月工資只有幾十塊人民幣的年代,這絕對是一個能買下小半座京城的數字!
霍建明的呼吸瞬間粗重得像個拉風箱,看那個罐子的眼神已經變了。
他搓了搓手,強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
「林老弟!哎呀,剛才老哥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
霍建明這聲「老弟」喊得那叫一個順溜,直接從包里掏出一本支票簿。
「這件寶貝,我要了!」
「我出一千二百萬美金!錢在瑞士銀行,隨時可以轉帳!」
他以為自己砸出這個天價,眼前這個大陸窮小子肯定會激動得當場暈過去。
誰知林陽只是靠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一千二百萬美金?霍老闆,你這是把我當要飯的打發呢。」
林陽把玩著桌上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這東西在你們香江的大拍上能拍到什麼價,你當我不清楚?」
「少於兩千萬美金,免談。」
霍建明倒吸一口冷氣。
兩千萬美金,這小子胃口也太大了!
這是要直接抽乾他小半個身家啊!
「林老弟,這價格是不是太離譜了?漫天要價可不是做生意的規矩。」霍建明咬著牙說道。
林陽根本不廢話。
他伸手一划拉,直接把那個價值連城的元青花梅瓶攬了過來,作勢就要往網兜里塞。
「既然霍老闆嫌貴,那就算了。」
林陽淡淡地說道。
「反正我也不是只有這一件,回去我再換個成化鬥彩的雞缸杯裝鹹菜就是了。」
「明天我換個人談,聽說法國的皮埃爾先生也到了京城。」
這話一出,王鶴差點當場撅過去。
成化鬥彩雞缸杯裝鹹菜?!
這小子家裡到底是個什麼神仙寶庫啊!
霍建明徹底慌了。
這生意要是讓法國人截了胡,他回香江得悔得腸子都青了。
這種鎮國之寶,轉手一運作,賺個大幾百萬美金輕輕鬆鬆!
「別別別!林爺!您慢點,別碰碎了!」
霍建明急得滿頭大汗,一把按住林陽的手,連稱呼都從「老弟」升級成了「林爺」。
「兩千萬就兩千萬!成交!」
他咬牙切齒地抽出鋼筆,唰唰唰在支票上填下一串數字,蓋上私章,恭恭敬敬地雙手遞了過去。
「林爺,滙豐銀行不記名本票,見票即兌。」
林陽掃了一眼上面的零,隨手把支票揣進兜里,就像揣了一張廢紙。
「爽快。」
他站起身,牽起還在舔勺子的暖暖。
「霍老闆,合作愉快。以後想要什麼朝代的好東西,隨時聯繫我。」
林陽留下那個讓王鶴捧在手心裡當祖宗供著的瓷罐,轉身朝包廂門口走去。
「哥,咱們有錢啦?」暖暖仰著小臉,好奇地問。
「對,有錢了。」林陽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走到門口,林陽的腳步突然頓住,他回過頭,看向還在拿手絹擦汗的霍建明。
「對了,霍老闆。」
林陽的眼底閃過一絲深不見底的野心,嘴角微微挑起。
「明天幫我約一下京城房管局的一把手,我要在王府井大街……」
「幹嘛?」霍建明愣愣地抬起頭。
「買下整條街的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