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進山
田猛話沒說完,陳燃已經衝出了院子。
雷建幾人對視一眼,臉色都是一變,趕緊跟上。
陳燃知道,母親陸玉香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一般的事情不會亂了她的分寸。
能讓母親陸玉香讓田猛帶話「出大事了」,那就真是出大事了。
田猛這一聲,讓陳燃一下子慌了,拖拉機都沒顧上來,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
一路上,陳燃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是大哥?二哥?還是大姐?
還是阿太?
從陳燃新房到老宅也就幾百米,眨眼的功夫陳燃就跑回來了。
等到了老宅,院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陳燃看這陣仗,心裡就是一沉。
陳燃用力推開堵在院門口的人群,擠進了院子。
剛進院子,一眼望去,就看見院子裡停著一副擔架。
擔架上躺著個人,渾身是血。
正是二哥陳立業。
那一瞬間,陳燃覺得渾身的血都往腦袋上涌,眼睛都紅了。
母親陸玉香站在擔架旁邊,焦急地看著衛生院的醫生給二哥包紮止血,眼淚止不住地流,一雙不知道放哪裡的手抖得厲害。
奶奶貝秀雲站在一旁,眼眶通紅,明顯是剛剛哭過了。
父親陳章虎蹲在堂口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雙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陳燃看衛生院的張醫生還在包紮,略微鬆了一口氣,起碼不是最壞的結果。
「怎麼回事?」
陳燃蹲到擔架旁邊,聲音壓得很低,低得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的聲音。
陳立業臉色煞白,嘴唇發青,肩膀上纏著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還在往外滲。
他看見陳燃來了,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二哥,誰幹的?」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陳燃的聲音抖得厲害。
陳立業張了張嘴,聲音很輕:「————盜獵的————從花德河林場追過來的————手裡都有槍————」
正在給陳立業止血的張醫生頭也不抬,手上的活不停。
冷靜地說道:「快先別問了,先送醫院,你二哥這是貫穿傷,失血不少,耽擱不得。」
陳燃立刻站起來:「拖拉機,開我的拖拉機去!」
陳章虎從牆根站起來,開口道:「你二哥是他們兩個同事從天門寨背下來的,血流了不少,你那拖拉機太慢,我讓你國元叔去鄉裡面借吉普車了,應該馬上就來了。」
陳燃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裡的兩個民警,點了點頭表示感謝,這會兒也不是道謝的時候。
陳燃轉頭重新看向陳章虎。
陳章虎頓了頓,說道:「等鄉裡面的車來了,直接往縣裡送,衛生院也聯繫了礦區醫院的救護車,待會半路跟救護車碰頭,能搶一點時間是一點。」
陳燃咬著牙,蹲下去握住二哥的手。
陳立業的手冰涼,但還有力氣,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小六————」陳立業的聲音很輕,「這幫人————是慣犯,————有三個人,人人帶槍————流竄到咱們這兒了,你上山要小心————」
陳立業的眼裡閃過一絲不甘,「我和同事追了他們兩天兩夜,在林子裡蹲了一宿,不小心被發現了————光頭放的那一槍,是衝著我的頭來的,我偏了一下,打在了肩膀上,還好命大————」
說到這裡,陳立業還強忍著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了。」
陳燃握了一下二哥的手,鬆開,站起身來。
他轉過身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猙獰,而是一種讓人看了心裡發毛的平靜。
陳燃沒再說話,就靠在牆邊。
靜靜地等著鄉裡面的吉普車過來。
約摸著五分鐘後,李海鵬他爸李國元衝進了院子,氣喘吁吁的開口道:「老虎,鄉裡面的吉普車來了,就在院子外面。」
聽到這話的陳燃幾人立刻動了起來,把院子裡圍觀的人都請了出去,隨後七手八腳的把陳立業抬出了院子,抬上了吉普車。
衛生院的張醫生也跟著一起上了吉普車,隨後轉頭喊道:「家屬跟一個。」
陳章虎二話不說就上了車。
陸玉香站在車下,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那我在家等消息。」
就在吉普車啟動要開走的時候,陳燃拉著車門開口問道:「張醫生,我二哥應該沒事吧?」
張醫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現在還不好說!」
說完關上車門,吉普車呼嘯而去。
陳燃走到院子角落,雷建幾個人正站在那裡,一個個臉色都不好看。
陳立業是陳燃的二哥,也是他們這群人的大哥。
這幾個人小時候沒少被陳立業護著,雷建以前跟人打架進了派出所,陳立業罵歸罵,終歸是不會讓他吃了虧就是。
「老六。」
雷建看著他,聲音發沉:「怎麼弄?」
陳燃走到幾人面前,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聲音很低,低得只有他們幾個人聽得見。
雷建聽完,眼神也變得越發的狠厲,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李海鵬也跟著點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人裡面,除了老六,他跟陳立業是最親的。
他從小吃陸玉香的奶長大的,二哥陳立業又是個老好人,從小就護著他跟老六,跟他李海鵬的親大哥也沒兩樣。
剛才進院子看見陳立業一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時候,李海鵬殺了那幫王八蛋的心都有。
陳歸農什麼都沒說,只是握緊了拳頭。
田猛站在一旁,聽見了,臉色一下子白了:「小六叔,我也要去。」
陳燃看了他一眼:「你留在家,幫你玉香阿太的忙。」
吉普車啟動後,沿著土路顛簸著開走了。
陸玉香站在院門口,看著吉普車慢慢消失在北門口。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院子裡站著的幾個年輕人,最後看向陳燃。
陸玉香的聲音不大,但沉得壓人,「不許亂來。」
陳燃看著他媽,沒說話。
「聽見沒有?」
「聽見了。」
陳燃應了一聲,轉身往屋裡走。
雷建幾個人相視一眼,也都各自回了家。
陸玉香看著小兒子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她知道自己攔不住。
這孩子從小就倔,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更何況是他二哥的事。
貝秀雲站到陸玉香身邊,慢慢說道:「陳家的種,都是一樣的,立業是他哥,親哥。
他不給他哥報了這個仇,他心裡過不去,你攔不住的。」
陸玉香沒再說話。
阿太說得對。
陳家的種,都是一樣的。
沒多大會,院子裡面的人就散了。
吃過晚飯,天剛黑下來,陳燃穿好上山的裝備,別上獵刀,又拿了五十發子彈,趁著陸玉香沒注意,直接就出了院子。
等陳燃出了院子,陸玉香從堂屋出來,看著兒子的背影,輕輕地嘆了口氣。
來到新房子這邊,陳歸農,李海鵬,雷建都已經到了。
幾人都分別準備好了上山的傢伙事,雷建還從家裡牽上了兩條下司狗。
陳燃的聲音很平靜,緩緩地說道:「今天我二哥在院子裡那樣子你們也看見了,都是自家兄弟,我也不說什麼為民除害了,太假。」
陳燃舔了舔嘴唇,看了一眼幾人,眼神冰冷地說道:「我就是要去報仇的。」
「我二哥現在還在醫院,是死是活還不知道,但這會我也顧不上了,我到醫院也沒用,只能添亂。」
「這一趟上山,那幾個偷獵的,一個都別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