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四個人的大年夜（上）
林燃終於意識到自己忽略什麼事了。
那就是，他給了田汐薇自己在魔都的地址。
因為田汐薇說要寄特產。
因為那天田汐薇問他要地址的時候，說的是「你要是不收的話，那我就大年初一親自給你送過來」。
大年初一？
大年三十！
意識到自己上了田汐薇大當的林燃，眼皮又跳了一下。
他緩緩起身。
王楚燃和章若南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站起來，表情還那麼複雜。
「我去開門。」
林燃的聲音乾巴巴的。
他走到門口，握住門把手，緩緩打開了門鎖。
拉開。
門外的樓道燈是聲控的，暖黃色的光照下來，落在一身大紅色棉服的田汐薇身上。
紅的，從頭到腳。
紅色棉服，紅色圍巾，紅色毛線帽。
帽頂還有一個小絨球，也是紅的。
田汐薇左手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右手提著一盒包裝精美的年貨禮盒，臉頰和鼻尖凍得通紅，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林燃！我來啦！嘿嘿！」
田汐薇喜笑顏開，滿臉得意。
才嘿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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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汐薇就無意中越過了林燃的肩膀，看見了客廳里的場景。
一張不大的桌子，三副碗筷，三個酒杯。
還有兩名顏值氣質各有特色的少女。
田汐薇的笑容凝固了。
得意的神色從臉上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錯愕。
田汐薇看了看章若南，又看了看王楚燃，最後把目光收回到林燃臉上。
「這就是你跟我說的陪老頭？我來的是不是不是時候呀，林燃？」
田汐薇的聲音小了很多，表情和尾音同時墜落了下來。
林燃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大過年的說什麼傻話，還沒吃飯吧？進來再說。」
田汐薇站在原地猶豫了一秒，然後抿著嘴，抬腳跨進了門。
她把編織袋和禮盒拿進來後，開始找拖鞋。
「沒拖鞋了，你先穿我的。」林燃說了一句，彎腰把自己的拖鞋脫下來，放在了田汐薇面前。
「那你呢？」
「我穿襪子就行。」
田汐薇看了林燃一眼，沒再客氣，將自己的小腳伸進那雙大了兩碼的拖鞋裡，拖著走了兩步，像踩了兩艘船。
田汐薇無畏無懼地走到客廳邊上，站定了。
坐不住的王楚燃，也跟著起身迎敵。
兩個女生就這樣隔著林燃，一個站在客廳中間，一個站在客廳邊緣，隔空相望起來。
章若南的分寸感，還有善意，王楚燃都是能明顯感覺到的。
林燃和章若南的相處模式也並不暖昧，所以王楚燃相信，兩個人應該真的就是清清白白的朋友而已。
但是！
眼前這個穿著紅衣服的可就不一樣了！
誰家好女孩會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主動來到別人家上趕著倒貼，咣恍拍門查水錶啊！
王楚燃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田汐薇胸前被棉服撐起的弧度，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隨即她抬起下巴，面色漸冷。
是對的！
熊大無腦還真是對的！
那沒事了。
營養都跑偏了地方，怪不得這貨這麼沒有腦子！
王楚燃在打量田汐薇的同時，田汐薇也在打量著王楚燃。
她摘下毛線帽，甩了甩自己的頭髮，目光從王楚燃的臉一路看到腳，又從腳看回臉。
一米七幾的個子，高領毛衣襯得脖子又細又長，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像誰欠了她八百萬似的！
田汐薇眯了眯眼。
對自己容貌一向自信的她，竟然在林燃家裡一次性見到了兩個毫不遜色的敵手！
尤其是眼前這個看著就很顯高，眼神充滿不善，滿臉寫著不高興的傻大個。
長得跟個狐媚子似的，臉上的表情也臭得要死。
誰家好女孩能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在別人家裡迎接客人時，擺出這種超機車的表情啊2
是對的。
相由心生還真是對的。
真的不是很懂這個死裝姐，擺出這幅司馬臉的樣子是在給誰看！
王楚燃冷冷望著「沒頭腦」的田汐薇。。
田汐薇瞪眼看著「不高興」的王楚燃。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微妙的火藥味。
站在兩人中間的赤腳大仙林燃，開始汗流浹背了。
如果說眼神真的是一把刀，那被兩人夾在中間的他，此刻早已三刀六洞。
如果說眼神真的是一把狙，那被兩人夾在中門的他，此刻實屬進退兩難。
有一說一，眼緣這玩意兒真的是一種玄學。
眼緣到了的時候，國師見存如見親媽，侯洪亮見他如見失散多年的親兒。
眼緣不到的時候，飄在滬上的泰坦尼克牢籠號，也能撞向重巒疊嶂的川渝大山。
林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打破僵局。
可惜。
因為摻著喝了兩種逼酒的緣故。
他的端水能力以及語言組織能力，已經直線下滑，就連大腦也在兩道目光的夾擊下徹底宕機了。
就在狀態嚴重下滑的林燃，盡力重啟之時。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側翼切入了進來，迴蕩在了戰場的上空。
「？是不是快八點了啊？春晚快開始了吧？」
是章若南。
章若南站了起來，看了眼自己的手錶，沖田汐薇笑了笑：「快快快，我們一起看春晚。」
隨即又轉向王楚燃：「楚燃，你把電視機打開，看看林燃家的電視機好不好用。我去廚房給這位一起來過年的好朋友洗點水果！」
說完，章若南回頭看了眼身後莫名其妙擺滿了果盤的柜子，隨手選了一盤橘子，拿著進了廚房。
廚房裡，水龍頭嘩嘩地響了起來。
章若南正在熱身！
章若南進場了！
章若南用橘子接管了比賽！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存在感一直不是很強，但自幼就被原生家庭磨鍊出了一身好本領的章若南，主動起身離座，僅僅只用幾句話和幾個動作，就隔斷了王楚燃和田汐薇之間那道快要擦出火花的視線。
林燃：「！」
老院長果然深思熟慮！
見到之前那盤祭拜完老院長之後，就一直沒處理的橘子，被章若南親手端進廚房。
林燃這才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默默在心裡給老院長和章若南同時磕了一個。
賽文！老祖！我滴超人！
氣氛終於破冰了。
王楚燃收回目光，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春晚還沒開始，屏幕上在播著無聊的GG，但她看得很認真，好像那個GG是什麼年度大戲。
田汐薇也收回了目光，把編織袋和禮盒拎起來，走到桌邊放下。
章若南也從廚房回來了。
林燃趁機給三人互相介紹了一下：「田汐薇，上戲大一。」
「這是章若南，我朋友。這是王楚燃，我高中同桌。」
「你好。」田汐薇先是笑著對章若南點點頭，隨即才看向王楚燃，「你，好。」
「你，也，好。」
王楚燃也回了一句。
語氣都很客氣，表情都很得體。
但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地碰了一下，又迅速移開。
又當爹又當媽的章若南，又去廚房拿了一副新的碗筷，擺在了桌上。
「還沒吃飯吧？快坐，快坐。」
田汐薇看了看桌上的菜。
葷菜，素菜，湯，還有幾盤吃了一半的餃子。
已經進入戰鬥狀態，100%功率全開的田汐薇察覺到了異常。
「這餃子誰包的？」
「我包的，怎麼了？」
王楚燃雙臂環胸，揚起下頜。
田汐薇沒搭理王楚燃，只是回身拿過編織袋，從裡面掏出了兩盒真空包裝的臘肉和香腸，放在桌上。
「我媽媽熏的，山城特有的味道！很，正，宗~林燃，你回頭自己蒸一下就能吃。」
「謝謝阿姨。」林燃只感覺壓力山大。
「我媽說了，讓你有空就去山城耍嘛，不要把自己當外人。」田汐薇的話是對林燃講的，但雙眼卻一直掛在王楚燃身上。
「你們山城人還是太見外了，過年來做客還拿這麼多土特產。」王楚燃面不改色地夾起一個餃子，蘸了醋，慢慢嚼著。
大腦重啟完畢，根本不吃壓力的林燃，連忙招呼起來：「坐吧坐吧，都坐！菜還不算涼，我們邊看春晚邊吃。」
四個人重新落座。
但座位卻跟之前不一樣了。
林燃還是坐在中間，背對廚房和房門，面朝客廳。
王楚燃坐在他左手邊。
田汐薇坐在他右手邊。
被田汐薇占了位置的章若南，坐在林燃對面。
王楚燃和田汐薇隔著一張飯桌，臉對臉，面對面。
林燃看了一眼這個座位布局，血壓又上來了。
「我重新再提一杯吧，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四個人碰了一杯。
田汐薇夾了一塊排骨，啃了一口，眼睛亮了：「這個排骨一進口我就知道了！絕對是林燃你親自做的！」
..嗯。」
「你的廚藝比我們上次去非洲時更好了！」田汐薇特別驚訝地說。
【你的茶藝也比我們上次去非洲時更好了！】
很清楚田汐薇這是在講給誰聽的林燃，顫了顫嘴角，在心默默吐槽道。
田汐薇又夾了一塊，啃得滿嘴是油。
聽到田汐薇誅心之言的王楚燃，看著田汐薇吃東西的樣子，嘴角也跟著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覺得好笑還是覺得無語。
「林燃，你覺得我包的餃子，比起你陪我吃過的那些飯店裡的，還有咱們高中食堂里的，哪個更好吃呢？」
王楚燃細聲細語地夾住一個餃子，慢慢放進了林燃面前的碟子。
眼見著兩個人你來我往。
林燃是真快繃不住了。
這tm大過年的。
一點鞭炮都沒放，怎麼火藥味就這麼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