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稷的意識從那片空洞的星河中抽離。
他睜開眼。
入目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不。
是501別墅的客廳。
記憶中，那仿佛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灰塵的畫面，與眼前的景象緩慢地重疊。
腦海中那翻騰不休的弦紋，也隨著現實場景的侵入，漸漸沉寂下去。
他有些恍惚。
身下的沙發太軟了。
他有些無所適從。
「我……該幹什麼？」
他喃喃自語。
一旁的周明遠，臉上還帶著上一秒殘留的微笑。
光芒閃動間。
周明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上一秒，他看見的林稷，嘴角掛著笑容，意氣風發。
下一秒，他看見的林稷，滿目填著空洞，魂不守舍。
那雙原本該是黑亮的眸子，蒙上了灰，寫滿了疲憊。
那種孤獨感幾乎要化作實質，從林稷的身上滿溢而出。
周明遠心頭一震。
他……在那片時序空間裡，究竟待了多久？
「林稷？」
周明遠試探著喊了一聲。
林稷的頭顱緩緩轉動，瞳孔倒映著周明遠那張寫滿關切的臉龐。
「是……誰？」
周明遠心頭一緊，但他沒有著急，而是拿起茶几上那杯沒動過的涼白開，遞到林稷嘴邊。
「來，喝口水。」
林稷順從地接過。
冰涼的液體，順著口腔流入。
一股真實的涼意，刺激著他的精神。
他眼中的疲憊，被這股涼意沖刷掉了一絲。
瞳孔開始聚焦。
下一刻。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那種木訥的感覺消散了些許。
「周……周老師？」
他的聲音依舊艱澀，帶著長久未曾言語的生疏。
「嗯。」
周明遠點點頭，輕聲道：
「回來就好。」
他頓了頓，又問：
「你現在，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五倍……」
林稷下意識地吐出這個詞，隨即愣住了。
弦紋優化，五倍生命倍率，他已經完成了。
然後呢？
林稷迎著周明遠的目光，緩緩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周明遠沉默了兩秒，在他旁邊坐下，用平穩的語氣說道：
「沒關係，能跟我說說你在傳承空間中的事嗎？」
林稷看著他，似乎是在辨認此時的情況。
幾秒後，他遲緩地點點頭，思緒開始涌動。
「那裡……是一片瑰麗的星河。」
他開口，語速極慢。
「很漂亮，但也很空。」
周明遠安靜地聽著。
「那是弦。」
隨著敘述的深入，他的邏輯開始變得清晰，聲音漸漸有了起伏。
「共鳴力，是弦與弦之間共鳴溢散出的力量。」
「還有弦紋。」
林稷伸出手，指尖顫動間，一縷淡綠色的頻率憑空浮現，被他彎曲成一個玄奧奇異的符號。
「這，才是超凡力量的源頭。」
林稷越說越快，眼中漸漸有了神采。
「無量的弦紋太美了，但也太複雜了，我失敗了無數次……」
他開始描述自己是如何在空白的頻率上銘刻紋路，如何利用意識的共鳴，去調律每一個弦紋。
周明遠靜靜地聽著，眼神始終落在他臉上，當一個耐心的聽眾，沒有出聲打擾。
當林稷講到他終於將生命倍率優化到五倍時，話語忽然頓住了。
他愣了一下。
「……我剛才，說哪了？」
「五倍。」周明遠說，「你說，你把生命倍率優化到五倍了。」
聽到回答，林稷渾身一震，愕然地看著周明遠。
一縷陽光穿過落地窗，恰好落在他臉上，映出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周老師。」
「嗯？」
「……您一直在聽啊？」
周明遠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冰鎮可樂，拉開拉環，遞給林稷。
「來一瓶，如果我沒記錯，這應該是你最喜歡的飲料。」
林稷下意識伸手接過，絲絲縷縷的寒意與罐壁上凝結的水珠，讓他手掌微微顫抖。
「……您怎麼知道？」
「我是教導處主任，你的所有補給，都歸我管。」
周明遠指了指可樂。
「也包括這個。」
林稷低頭，盯著手中這罐冒著寒氣的紅色物體。
「咕咚！咕咚！」
他仰頭，一口氣將整罐可樂悶了下去。
黑褐色的液體順著他的嘴角留下。
甜味在舌尖化開。
「嗝——！」
一個響亮的氣嗝，帶著濃郁的甜味，從他胸腔里湧出。
林稷看著手中的空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我到底在裡面，過了多久呢……」
周明遠見林稷恢復了些許狀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稷身體一僵，隨即徹底鬆弛下來。
是啊。
都出來了。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花園裡的樹葉。
「我想把倍率提到更高。」
「傳承知識里記載的形態，不止五倍。」
周明遠點點頭。
「那就去做。」
聞言，林稷眼神中的灰翳褪去，重新燃起了一絲絲火光。
他站起身。
「周老師，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麼多。」
熟悉的神情，在他臉上重新綻放。
「我明白我的目標了。」
周明遠看著林稷臉上，那穩重了許多的僵硬笑容，欣慰地問道：
「目標是什麼？」
林稷迎著周明遠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要成為，無量。」
……
三天後。
鳴霄塔三十四層，星環淬頻艙內。
林稷緩緩掀開眼皮，抬頭，平靜地盯著頂部那顆空白的球體。
「沒想到，我居然真的能頂住。」
他活動了一下身軀，將注意力集中於腦海中的面板。
【等級：9】
【生命：22500/22500】
【共鳴力：4500/4500】
【體質：450】
【精神：450】
三天，重回巔峰。
從今往後每一秒，只要修煉，對他而言，都是真正的提升。
林稷細細感知著淬頻後的頻率核心。
傳承之前，他只能感知到一團模糊的光。
現在，他能清晰的感覺到，核心內外頻的表面上，布滿了無數細碎繁複的淡白色紋路。
那是被星瀾液的弦紋浸染影響後，形成的天然弦紋。
這些弦紋，撐起了他四百五十點的體質與精神。
無量的傳承知識中，正好也有通過修煉，以此來增加這種天然弦紋的方法。
「今後，鳴界試煉，對我而言，將是最好的修煉場。」
「優勢在我！」
林稷動身，徑直走向訓練場。
他需要驗證自己的一個想法。
他站在空曠的訓練場中央，閉上雙眼，意識沉入胸口的頻率核心。
「無量空間——」
「展開！」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