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稷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501別墅的。
他的記憶仿佛斷了片。
上一秒,他還在圖書館,用手掌摩挲著那本《世界近代史綱要》。
下一秒,他已經陷進了客廳柔軟的沙發里。
這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的溫暖和安寧。
乾淨的地板,窗外修剪整齊的花園,空氣中甚至還殘留著午後陽光的味道。
這是他理想中,安全舒適的家。
此時,本該心安的他,卻只覺得心慌。
他怔怔地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吊燈,瞳孔里充斥著迷茫。
周明遠老師那張充滿期盼的臉,那番慷慨激昂的話語,在他的腦海里瘋狂地扭曲、變形。
「我們只需要,你竭盡全力地成長。」
【我們只需要,你按部就班地成長】
「去成為,無量!」
【去成為,下一個職業模板的主人】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你的共鳴能力,將為我們所用】
雞犬升天?
呵呵……
林稷的嘴角抽搐了幾下,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多麼美妙的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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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宏偉的藍圖。
如果所謂的得道,只是代表著從一個棋盤,跳到另一個更大的棋盤上,成為一枚更有價值的棋子呢?
成為無量。
成為周老師口中,那些支撐著庸才們力量下限的大人之一。
然後呢?
之前,他在周老師的說明下,只覺得這是一種身為強者的擔當,一種身為強者的榮耀。
此刻,他只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惡寒。
這和H10086世界,被原子文明誘導著發展科技,有什麼本質區別?!
一個是看得見的鋼鐵流水線。
一個是看不見的超凡流水線。
林稷猛地坐直身體,雙手插進自己的頭髮里,用力地抓握著。
他想起了自己作為共鳴者,不止一次地被標記為特殊。
他想起了自己那連續三次,非常巧合的真實難度試煉。
那真的是因為他過於天才,而進行的所謂提前篩選嗎?
還是說,鳴界早就發現了他這個異類,發現了他的金手指,所以才用真實的世界,被原子態入侵的世界,一遍又一遍地考驗著他,試圖找出他作為內鬼的可能,或是將他塑造成一個合格、忠誠的戰士?
又或者……
鳴界根本不在乎他如何想。
只要他還渴望力量,就必須接受【無量】的傳承。
接受了傳承,就等於接受了鳴界灌輸的世界觀,接受了弦理論。
接受了被定義的真實。
這本身就是一種最高效的同化!
「媽的……」
林稷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甚至開始懷疑,那被他們奉為圭臬的弦理論,那看似構築了萬物真理的底層規則,會不會也只是鳴界出品的、帶有後門的私貨?
他不知道。
他唯一能接觸到的高層,周明遠老師,或許也只是個被蒙在鼓裡的愛國者,一個為了自己的文明,而真誠燃燒自我的教育者。
現在,自己該向誰求助?
那個可能是入侵者的鳴界?
那個同樣是掠奪者的原子文明?
還是那個給了他一切,卻來歷不明的金手指?
無數的線索、猜測、惡意糾纏在一起,讓他頭疼欲裂。
就在這時,他腦中那股熟悉的混沌感再次浮現,一個倦怠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算了,想這些有什麼用,老老實實變強不就行……」
嗡!
頻率核心的最深處,三枚璀璨的海克斯符文核心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一道混合著七彩光暈的電弧,野蠻地貫穿了他的意識,將所有消極、懶惰的念頭瞬間蒸發!
林稷那原本滑向迷濛的眼神,驟然變得清明。
「又是這種念頭……」
意識催眠?
某種蒙蔽認知的手段?
想到這,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太弱。
弱者,連思考真相的資格都沒有,連掙扎的權利都將被剝奪。
「罷了,想這些沒有意義。」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
他需要的,不是真相。
是力量。
是足以讓他不成為任何一方工具的力量。
忽然,林稷笑了,低沉的笑聲在空曠的客廳中迴蕩。
「沒錯……力量……」
他在內心自語。
「力量沒有立場!」
「弦的力量是力量,原子的力量,也是力量!」
「立場,只屬於掌控力量的人!」
林稷站起身,在客廳里來回踱步,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我為什麼要選邊站?」
「小孩子才做選擇。」
「作為一個活了兩輩子的大人,我選擇……」
「全都要!」
一個之前他從未想過,瘋狂而大膽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開始翻滾。
他不能按部就班的在地獄級試煉世界裡,慢慢磨時間,去學習、掌握、刻蝕那套被贈與的無量弦紋。
他需要主動出擊!
他要找到一切能進入真實難度試煉世界的方法,去那些被定義為敵人的文明世界,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手去觸摸。
他要去解析它們的構造,學習它們的理論!
弦理論,他要學!
原子理論,他也要學!
未來可能遇到的任何未知文明的理論,他更要學!
只要能讓他變強,管它來自哪個文明,他都要將其竊取過來,融為己用!
「無量的傳承知識……」
「不能全盤接受,也不能全盤否定。」
林稷停下腳步,眼神幽邃。
「以無量的這份傳承知識為基礎,去嘗試走自己的路。」
「去嘗試走一條不受任何人制約的路……」
所以……
現在的他,需要擁抱鳴界。
他要利用鳴界的試煉機制,輾轉於不同的文明之間,汲取一切能得到的養分。
當他將萬千知識融於一爐,當他強大到足以跳出那未知的棋盤……
到那時,他才能親手揭開這個世界的真相。
到那時,他才能真正決定自己的命運!
「呼……」
林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胸中所有的煩悶、恐懼與迷茫,都隨著這個嶄新目標的建立,灰飛煙滅。
他凝神內視,感知著頻率核心內,那三枚安靜閃爍的海克斯符文。
「金手指爸爸,你兩次助我撥開這腦中的迷霧。」
「那我,信你咯?」
突然,他被自己這莫名其妙的問話給逗笑了。
「符文又不會說話。」
「再說了,如果連自己的金手指爸爸都不能相信。」
「那還折騰個什麼勁兒?」
他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一個小跳,將自己的背部摔在柔軟的沙發上。
一縷幽深的光芒,於林稷眼中,一閃而逝。
「既然選擇擁抱鳴界……」
「那……」
「先睡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