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火焰成靈,萬事俱備!
城中,暮色已沉,街巷之間燈火漸次亮起。
這是一座凡俗城池。
青石板路兩旁酒旗招展,偶有小販拖長聲調叫賣,孩童追逐打鬧從巷口跑過,煙火紅塵之氣撲面而來。
柏徽負手漫步,步履從容,面上看不出半分急切。旁人見他衣著華貴,氣度不俗,只當是哪位貴人,倒也不敢上前打擾。
既然已經確定了靈物藏在城中,剩下的就是瓮中捉鱉了。
此刻柏徽靈覺已悄然鋪展開來,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滲入城中每一寸角落。
那火行靈物雖然隱匿了氣息,終究是先天火韻凝聚而成,不可能完全融於凡塵。只要它在這城中,但凡有半分靈機波動,便逃不過他的感知。
可一路行過幾條長街,柏徽眉頭漸漸蹙起。
沒有。
那靈物遁入城中之後,竟像是徹底消失了一般,先前鎖定過的那股氣機,如今如同泥牛入海,再無蹤跡可循。
「有趣。」
柏徽低聲自語,嘴角卻微微揚起。
他並未因此焦躁,反而生出了幾分興致。
這城就這麼大,按理說絕無可能將氣息遮掩得如此乾淨。除非,它找到了紅塵之氣極重之所,借萬千雜念掩蓋了自身靈韻。
凡俗城中,何處紅塵氣最盛?
柏徽走遍了一座座酒樓,賭坊,集市————
直到夜色漸濃,柏徽終於停在一處燈火明亮之所。
前方忽聞絲竹管弦之聲,夾雜著女子嬌笑、勸酒行令,一股濃烈的脂粉香氣撲鼻而來。
抬眼望去,一座三層高樓矗立街畔,飛檐斗拱,紅綃垂幔,門前兩盞碩大的絹紗燈籠映得石板路一片緋紅。
匾額上書三個鎏金大字。
「醉紅樓」。
青樓。
這青樓規模極大,樓後還修建了一處別院,其中有賞景之所,飲茶之所,還有飯莊,賭莊,雜耍————
只要是娛樂消遣,可謂是應有盡有,倒像是一個大型的綜合體。
柏徽駐足片刻。
樓中人影憧憧,紅塵氣濃得幾乎化不開。
萬千心念交織蒸騰,如一層厚重的迷霧籠罩其間。
「這靈物倒是會挑地方————」
藏於此處,最是安全不過。
柏徽無半分遲疑,整了整衣冠,神色淡然,抬步便往醉紅樓門前走去。
方一進門,一股暖香撲面而來。
大廳內紅燭高照,人聲鼎沸,比平日裡熱鬧了數倍不止。桌案座無虛席,賓客們三五成群,推杯換盞,神情亢奮,目光齊齊投向大廳正中央搭起的一座錦台。
柏徽微微一怔,隨著眾人目光望去,隨即瞭然。
今日正是醉紅樓的花魁選美。
台上,九位姑娘款款而立,個個皆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兒。
有的端莊典雅,有的嬌媚動人,有的清麗脫俗,各具風姿,令人目不暇接。
她們每人手中提著一盞燈。
那些燈並非尋常燈籠,而是精心製作的琉璃燈盞,造型各異,有蓮花形、有如意形、
有圓月形,燈中燭火搖曳,映得姑娘們的面容如敷粉霞,美艷不可方物。
台下看客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評頭論足之聲不絕於耳。
柏徽目光並未落在那些姑娘的臉上,而是逐一看過她們手中的燈盞。
靈覺如水一般無聲蔓延開來,細細感知每一盞燈中的火焰。凡火躁動,靈火沉靜,只要那靈物藏身其中,便不可能完全遮掩那一絲先天火韻的本源氣息。
一盞,兩盞,三盞————
柏徽的目光從一個個琉璃燈盞上掠過,直到落在最邊上那位姑娘提著的燈上。
那是一位身著素白衣裙的姑娘,容貌清麗,氣質出塵,在一眾濃妝艷抹的女子中倒凸顯出來。
她提著的是一盞八角琉璃燈,燈中火焰不大,卻穩得出奇。
在滿台搖曳不定的燭火之中,唯有這一簇火焰,燃得從容不迫,仿佛不受任何外風侵擾。
柏徽心中一定。
就是它了!
而此刻,眼光毒辣的老鴇早就發現了柏徽身影。
只因他氣度實在出眾,一身青墨衣袍雖不張揚,卻自有一股超凡脫俗的氣度,與這樓中的凡夫俗子判若雲泥。
甚至有幾位正在陪酒的姑娘抬眼看見他,手中的酒盞都頓了一頓,目光不時瞟過來————
直到樓梯上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哎喲喂~哪陣風把這麼俊俏的貴人吹到咱們醉紅樓來了?」
一位三十許人的婦人款款走下樓梯,鵝蛋臉,黛眉彎彎,一雙桃花眼精明又嫵媚。
幾步走到柏徽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暗暗心驚。
她在這城中多年,眼光毒辣,什麼達官貴人沒見過。可有如此氣度的,還是第一次遇到。
此刻以往滿口的葷話也不敢亂說了,只團扇掩口笑道:「貴人這一來,我樓里的姑娘們眼都直了。」
說著,她伸手揪過一個小廝。
「沒眼力的東西!還不給貴人看座!」
「貴人快請!」
柏徽什麼場面沒見過,從容不迫的跟隨老鴇入了一處雅座。
「勞煩上一壺清茶,莫要打擾。」
一枚金錠被柏徽放在桌上。
老鴇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她見柏徽氣度不俗,心知庸脂俗粉怕是打動不了這位貴人。
「貴人放心便是,今日是咱們一年一度的花魁選美,有看得上的,只管吩咐————」
說完便欠身退去。
幾個在外等待的姑娘也戀戀不捨的退去,臨走時還不忘回頭張望幾眼,竊竊私語。
「真俊啊————」
「可惜了,竟不點人————」
「是啊,便宜些都行————」
此刻,台上的花魁選美已進入最後環節。
一位身著錦緞的司儀高聲宣布:「諸位貴客,今日花魁之選,規矩與往年相同,九位姑娘,九盞明燈,哪位貴客出的價最高,便可與心儀的姑娘共度良宵,品酒談心!」
話音剛落,台下頓時沸騰起來。
「我出五十兩!要紅袖姑娘!」
「一百兩!我要牡丹姑娘!」
「都讓開,三百兩!」
叫價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豪客們爭相競價,場面一度混亂。
柏徽靜靜站在人群中,目光始終落在那位白衣姑娘提著的八角琉璃燈上。
眼見台上出價越來越高,柏徽自然不可能像尋常賓客一般出價競爭,而是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顆小几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通體瑩潤,光華內斂,在燭火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光芒。
雖不是什麼靈物,可在凡俗世間,也價值連城了————
柏徽抬手,將明珠遞給身旁的小廝,淡淡道:「我要那位白衣姑娘。」
小廝接過明珠,瞬間呆愣。
隨即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小心地捧著明珠,手都在微微發抖,連滾帶爬地跑向司儀,湊在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將夜明珠遞過去。
司儀接過明珠,瞳孔猛地一縮。
這麼大!!!
他在這醉紅樓幹了二十年,見過無數達官貴人,卻從未見過有人一出手便是這等寶物o
「這、這位貴人出————」司儀的聲音都在發顫,「出一顆夜明寶珠!要與素娥姑娘共
度良宵!」
全場驟然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司儀手中碩大的明珠。
那些方才還在爭相競價的豪客們,一個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這一顆夜明珠的價值,抵得上這整座醉紅樓半年的進項。
這什麼敗家玩意,拿傳家寶來選女人?
老鴇聞訊趕來,一眼看見那枚夜明珠,眼睛都直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將珠子攥在手裡,放在燈下反覆端詳,確認是真品之後,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
「貴人出手如此闊綽!今日能來咱們醉紅樓,真是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她一邊說,一邊朝著台上高聲道:「素娥!還不下來見過公子!」
夜明珠都拿出來了,自然不可能有人出價更高。
台上的白衣姑娘微微一怔,似是沒有料到會有人為自己出如此天價。
她提著八角琉璃燈,緩緩走下錦台,身姿輕盈如柳,裙裾曳地,行至柏徽面前,微微一福。
「素娥見過公子。」
她的聲音柔和,倒是好聽。
柏徽微微頷首,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她手中那盞燈,那火焰似平感知到了什麼,微微一顫。
老鴇笑盈盈地引著二人上了三樓,推開最裡面一間雅致廂房的門。
房內陳設精美,珠簾低垂,桌上備好了酒菜瓜果,空氣中浮著一縷淡淡的蘭麝香氣。
「貴人,素娥可是咱們醉紅樓最出色的姑娘之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您二位好好聊,好好聊!」
老鴇擠眉弄眼地說完,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房門合上,樓下的喧囂聲頓時隔了大半。
素娥將手中的八角琉璃燈輕輕放在妝檯上,轉身替柏徽斟了一杯酒,雙手奉上,語氣恭敬:「貴人請用————」
酒字還沒說完,只見柏徽微笑著看著她。
「倒!」
昏迷前的素娥迷迷糊糊聽到一個字,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柏徽一手接過酒杯,一手施法托起素娥,將她緩緩放在榻上。
追著靈物一路,柏徽早就迫不及待了!
望著妝檯上的八角琉璃燈,柏徽緩緩開口。
「還不出來?!」
話音未落,那火焰中似乎感知到了什麼,猛地一顫。
原本小小燈焰赤紅光芒暴漲!
瞬間化作一團熾烈的火球,從燈盞中騰地竄起,朝著窗戶的方向疾沖而去。
柏徽早有準備,整間廂房仿佛被無形水韻籠罩,靈機流轉盡數封禁。
那團赤紅火球左衝右突,撞在無形的壁障上,火光明滅不定,卻始終沖不出去。
那火球急得團團轉,赤紅火光忽明忽暗,竟透出幾分氣急敗壞的模樣。它在半空中轉了幾圈,又朝窗戶撞去,又被彈回來,踉踉蹌蹌地翻滾了幾圈,像是個無頭蒼蠅一般。
柏徽目光始終落在那團赤紅光芒中,嘴角微微揚起,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揶揄:「跑夠了?」
那火光似平能聽懂柏徽之言,逐漸消停下來,懸在半空,隱約間露出一個模模糊糊的小人身影,火焰微微搖曳,像是在警惕。
柏徽看著那巴掌大的身形,心中也有些驚嘆。
這火行靈物於焚天峪多年,竟然生出了真正的靈智!不只是生出了靈智,甚至已經可以算做生靈了!
不過多年間本源損耗嚴重,如今能凝聚出這般模糊的小人形態,已經是極為不易了。
既然如今已經成為了真正生靈,柏徽自然不會像普通靈物一般對待了,畢竟異類成靈,極為難得,往往有特殊神異,若是當靈材用了,柏徽也有些不忍。
若是能收為己用,那才是大善!
柏徽伸出手,掌心朝向那團赤紅光芒,語氣儘量放得柔和:「我追了你半日,不是為了毀你。你靈智初生,先天火韻純粹至極,若是放任你在紅塵濁氣中漂泊,遲早靈性消磨,化作凡火散去,豈不可惜?」
那小人一動不動,火焰微微跳動,似乎在做著激烈的內心掙扎。
「你可隨我修行,我有秘法無數,可助你穩固靈性!」
柏徽再次開口,循循善誘。
模糊小人動作更大了一些。
有戲!
柏徽心中一喜。
「放心!我可對天發誓,不會將你當靈材取用,只借你火韻孕養一件寶物,不會對你有所損傷!」
「況且外界妖邪遍地,魔物橫行,你要是出去了,別人可不會像我這麼好心——
柏徽覺得自己此刻像是在哄騙一個小孩子,微微的罪惡感生出————
又過了片刻。
那巴掌大的模糊小人終於緩緩動了。
它慢慢收斂了周身的熾烈火焰,赤紅光芒一寸寸黯淡下來,清楚的顯露出小人模樣,五官有些虛幻,四肢倒是清清楚楚,身上穿著火焰凝聚而成的宮裝長裙。
歪了歪腦袋,這精靈像是個小小的孩童在打量著眼前這個追了自己一路的人。
然後,它輕輕飄起,緩緩落入柏徽的掌心。
落在掌心的那一刻,柏徽沒有感到灼熱,反而感受到一股溫暖的觸感,像是握著一團暖玉。
那小人兒在他掌心裡站定,仰起小臉「看」了他一眼,似乎感知到柏徽身上的善意,然後徹底卸下了防備,身子一歪,竟直接在他掌心裡坐了下來,模樣疲憊至極。
柏徽怔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
他掌心翻轉,一枚溫潤的玉匣憑空浮現。匣蓋打開,內里靈光氤氳,是專門溫養靈物所用。
「進來歇會兒吧。」
那小人兒歪著腦袋看了看玉匣,又看了看柏徽,似乎猶豫了一下,終於站起身來,拖著疲憊的小小身軀,晃晃悠悠地飄進了玉匣之中。
匣蓋合攏,一層流光閃過,而後被柏徽收入袖中。
「成了!」
柏徽心中大喜。
萬物皆可成靈,可難度不一,這等靈物化成人形,必定有神異之處!
能這這神奇造化的精靈,已經是天大機緣!
這靈物已成真正生靈,自己的神金所缺的火韻,只需這精靈輔助孕養便可,不需要像普通靈材一般抽取道韻。
這樣一來,不僅不會對這精靈有所損傷,而且能體會五行流轉蘊化,對它還有好處!
接下來,等這精靈恢復些精神,便可著手蘊化神金中的寶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