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信息差
克里斯見過三位伯爵。
白河城的多瑞倫·威倫斯特，諾琳谷的伊恩·昂·奧瑞利安，還有這位荒原上的馬多克斯·特拉弗斯伯爵。
單從壓迫感來說，這位肆意宣洩自己強大的馬多克斯遠遠超出另外兩位。
但是，對於克里斯來說，面對三位伯爵時的危險感反而與壓迫感相反。
最危險的自然是看起來美麗無害的伊恩伯爵，看著自己的目光不像看一個人，而是一個能夠用價值來衡量的物品。
那像是已經洞察了人心渴求的目光一樣。
說出的一千金聖樹，但卻給了兩千金聖樹。
這是「倍加信任」麼？
克里斯不這麼認為。
這是一種態度，一種魄力。
我這筆金聖樹不是買你辦事，而是買你這個人，但辦事是門檻，如果你能辦完事，跨過這個門檻之後走到我的面前，我將會給你想像之外的回報，就如你需要一千金聖樹，而我給你兩千金聖樹一樣。
這是克里斯從這兩千金聖樹里讀到的信息。
兩千金聖樹多麼？
當然多，這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但這樣巨大的一筆財富，就這麼扔出來，買一個沒什麼價值的劇團團長的未來——
是代表著隨時能夠弄死自己拿回這筆金聖樹？
還是完全不在乎這些財富？
克里斯不在意是什麼具體想法，只知道，這種給你超出你想像的慷慨」的態度讓自己心動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位伊恩伯爵似乎明白自己所渴望的東西了。
那是連自己都像是還在森林之中迷茫尋找的東西，一種自己無法言說的東西。
允許克里斯去貴族們的宴會上歌頌，這能夠讓那些遠離領地，跑到白河城享樂的貴族們感覺到，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而多瑞倫也會允許克里斯在這宴會上認識」那些不在核心繼承人名單上的貴族們，並且給克里斯一些財富，且給他一些在白河城的特權。
這是一種交易，也是克里斯已經見慣和適應的交易。
用自己身上的價值，也就是流浪貴族的身份，來換取其他資源。
流浪貴族在真正的貴族眼裡算不得什麼，但是在貴族圈子之外，那可就是頗為有地位的人了。
至於這位最後的馬多克斯伯爵，他表露出來的意圖太容易讓人看穿了。
霸道、充滿野心、強壯、強大，並且會肆意展示自己的強大。
而這位伯爵的力量確實也夠強大。
帶領千騎的馬王，以及在荒原行省公認的強大勇武，讓他成了麥克勞德和麥克斯韋家族之下最強的伯爵。
甚至認可了他的，威斯蘭人傳統之中，最強大之人的稱呼，馬王。
但克里斯也很確定，這位強大的馬王是因為麥克勞德和麥克斯韋家族需要才能活下來的。
畢竟，這兩個往上數五百年都是一家人的家族，一旦打出真火，在要停戰的時候，馬
多克斯就是他們最好的發泄口。
給某些打出仇恨的人發泄渠道，然後掠奪他的財富。
帶領千騎的馬王當然強大，但是麥克勞德和麥克斯韋家族直屬的戰力都有三千騎，更別說加上他們下屬貴族的戰力了。
強大，有腦子，但腦子沒那麼多。
統治千騎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而且這個級別的腦子，在失去了荒原行省地形之後，容易被貴族們的政治遊戲給玩死。
不過，只有這樣，才更好鼓動他的的野心，讓他對白河城動心。
所以，克里斯在嗅到麥克勞德和麥克斯韋兩個家族停戰之後的收縮意味後，果斷放棄了原本挑動兩個大貴族的計劃，而挑選了馬多克斯這位有野心的馬王。
千騎馬王，對於自稱馬背上民族的威斯蘭人來說，一騎就等於一個家庭，以及服務於這一騎家庭的五戶牧者。
也就是說，只算馬多克斯這位馬王所說的千騎，那他最起碼統領著接近兩萬人。
千騎主力騎兵，再加上大戰時，至少能拉出來的三千人輔助長矛步兵，單靠這些人數砸進白河城的話，最起碼能夠打破白河城的平衡了。
而且更多的是，他動了之後，也會打破麥克勞德和麥克斯韋兩個家族之間的平衡，以及荒原行省的局勢。
只要打破了平衡，所有人都必須得動起來，直到能夠找到新的平衡。
比如麥克勞德和麥克斯韋兩個家族之間的小摩擦，在有裂痕的行省被外力攪動之後，立刻就平衡了。
也就是抱著這個心思，所以克里斯是主動從一個容易暴露的小貴族那裡買的消息。
如果克里斯是個平民，如果馬多克斯沒有多大的野心，這場會面都不會成。
但當馬多克斯沒有直接殺了克里斯，而給克里斯見他的機會的時候，克里斯就明白，事情成了大半。
「馬洛家族，是泰瑞爾大公國建立之前的伯爵家族，當然當泰瑞爾王征服裂痕行省的時候，馬洛家族就滅亡了，而幸運的是，馬洛家族的血脈沒有被全數屠殺乾淨，也有了我，克里斯·馬洛。」
克里斯身上的那種頌歌者的氣質消失，轉而就像是一位體面的貴族一樣，訴說著自己家族的歷史。
克里斯看著馬多克斯，說道：「您應該知道，泰瑞爾王國已經建立有143年了，而一個失去領地，失去頭銜，失去財富的流浪貴族家族能傳到現在這時候，是多麼的不容易，我不敢想像，我的孩子，我孩子的孩子出生之後，是否還能夠繼承馬洛這個姓氏。」
「沒有哪個知道自己是貴族血脈的人，願意讓自己和後人徹底失去姓氏，失去榮耀，成為平民，所以從我懂事起，就無時無刻不想著讓馬洛這個姓氏再次偉大。」
「而現在，我感覺到了機會。」
馬多克斯深深的看了克里斯一眼，轉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三個女人重新靠回他的身邊，扭動著臀部，夾著腿。
她們的眼神近平貪婪地看著馬多克斯的身體，像是被馬克多斯男性最原始的強大觸動到了一樣。
「你的回答我並不滿意。」馬多克斯說道。
但也沒有直接殺死克里斯。
克里斯認真說道：「白河城這次的戰爭並非平常時期的圍城戰爭，您應該知道十一年前的事情，但那個時候更多的是圍城，是為了談條件。」
「但這次，比上次的戰爭更激烈。」
克里斯頓了頓，吸了口氣，說道：「泰瑞爾大公國已經立國有143年了，度過這個冬天，就是144年了，而144年的統治，對於一個大公國來說，已經進入到了末期。」
「您的智慧應該知道，目前整個世界上延續最久的大公國統治了三百二十七年才崩潰，之後的，就是兩百七十一年，再之後，就是一百八十九年。」
「他們要麼物產豐富、土地肥沃，要麼不斷發起征服戰爭，也只有這樣才能勉強維持後續的統治。」
「但泰瑞爾大公國不行，裂痕行省本身土地貧瘠，只有因為大裂痕而多出來的礦產，歷代泰瑞爾王想要發起征服，但被白河和沃爾夫家族阻擋了，再加上後面的紅山之戰————」
「泰瑞爾大公國的統治已經瀕臨崩潰，所以泰瑞爾王現在發起的戰爭是傾盡一切，必須要得到足夠的戰果才行。」
「沃爾夫家族作為泰瑞爾王百年的敵人，當然知道泰瑞爾王的困境，所以沃爾夫家族現在也必須是傾盡全力。」
「而等到他們兩家打到極限，分出個勝負的時候，就是裂痕行省和白河行省最為虛弱的時候，我想，這個時候荒原行省有某位強大的大貴族參與進去，或許就能拿下整個河谷地的核心，白河城，以及白港。」
克里斯目光火熱地看著馬多克斯。
馬多克斯的雙眼死死盯著克里斯。
河谷地三行省的所有貴族都知道，想要統一河谷地三行省，就必須要拿到白河城。
而如果，馬多克斯拿到了白河城和白港，泰瑞爾王和沃爾夫家族也損失慘重，那別的不說，馬多克斯能拿到白河以南的整片地區的話————
那可是比荒原行省那兩個大家族更加肥沃的土地。
甚至在泰瑞爾王和沃爾夫家族虛弱的時候，拿到白河南部的鐵甲之後，以馬王之名，荒原行省被統一也不是什麼難事。
擁有荒原行省，再加上白河南部，馬多克斯就具備了統一河谷地的硬性基礎。
營帳里的其他人，呼吸逐漸沉重起來。
他們都是追隨馬多克斯的人，如果真能拿到白河城的話，他們自然也會得到更大的榮耀。
一時間，營帳里變得很是燥熱。
「荒原行省對於白河城的消息很是遲鈍，我最新收到的消息，是沃爾夫家族的軍隊在白河城外進行對峙。」馬多克斯說道：「就和十一年前一樣。」
克里斯當然知道，荒原行省被裂痕行省的貴族們默契地封鎖消息，所以荒原行省對於白河城的消息滯後三個月都很正常。
雖然有商人往來，但這些商人得到的消息，是貴族們刻意放出來的還是真消息先不說，但都已經是商人了，信息當然也是商品。
所以荒原行省的麥克勞德和麥克斯韋兩個家族對於消息的傳遞可能有一些特殊渠道，但是對於其他貴族那就真的是少得可憐。
畢竟封鎖消息這種事情，麥克勞德和麥克斯韋兩個家族也幹了。
連克里斯都是用金聖樹鋪路，才讓自己的消息滯後程度不那麼嚴重，但現在也只知道狼家的小狼崽被抓了。
其他的只能靠著克里斯對於領主們的訴求和理解來進行推理。
不過這也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