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領主們的政治交鋒,可不是這樣一個被『遺棄』在外的第二順位繼承人能參與的。
信息、軍隊、聲望、法理、財富、資源,提利昂一個都沒有。
甚至就算他身在白河城,在伊恩治下領地的核心裡,書記官級別的事務他都無法觸及。
書記官已經是伊恩治下最底層的官員了,專門記錄、跑腿、通傳的一批人。
而且,別說他了,就算是第一繼承人詹姆就在綠苗平原,也難以參與進去。
能打當然有用。
但就算是能將某個家族殺光了,別的家族都不可能懼怕到不敢反抗。
不然的話,當初的迪倫一世建立泰瑞爾大公國之後,就不會被各方勢力給耗得縮在王領里了。
現在似乎依然能打的『迪倫一世』,也不會縮在大裂痕底下了。
能打的人,也終歸是要吃東西的。
單靠武力劫掠、壓制敵人,治下的百姓也只能感受痛苦。
而一旦放鬆武力壓制,治下百姓的痛苦反彈,會瞬間衝垮社會秩序。
接著,新誕生的權力集體,會將靠武力建立統治的獨夫給推翻,並且將獨夫的所有血脈都抹去。
因為這是所有人都想要見到的,所以執行者會得到遠超獨夫的名望。
所以才說戰爭是政治的延伸。
詹姆對於勉力維持威倫斯特家族獨立性的多瑞倫來說,目前也只能是個威懾。
甚至擔心詹姆出問題,還得將詹姆往邊境放。
只不過多瑞倫身體狀態實在太差。
伊恩已經收到消息,多瑞倫從白河城返回綠草廳之後,再也沒碰過女人,而且每天睡覺的時間達到了半天。
就算是白天的時候,坐在領主座椅上都會睡著,還會控制不住的流口水。
伊恩讓墨瑟參與過去,也未嘗沒有幫助多瑞倫分擔一些壓力的意思。
至於提利昂,這個多瑞倫的次子,醜陋、矮小、沒有武力、沒有簇擁的情況下,好好活著才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但這個流著黃金獅子血脈的傢伙,似乎並沒有放棄想辦法給家裡提供幫助。
「提利昂跟著克里斯的話,就不用安排人手關注他了。」伊恩說道。
克里斯雖然不確定吉娜薇到底是什麼身份,但至少知道吉娜薇是收集情報的。
而對於想成為『情報大臣』的克里斯來說,會明白自己應該怎麼做。
提利昂的身份在小羽毛們的宣傳下,可不是什麼秘密。
一個因為找妓女不給錢,而被裁決之劍抓起來的伯爵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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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個矮子。
在治下所有領民都在忙碌的現在,太好認了。
「您的意志。」墨瑟回應。
伊恩繼續說道:「雅各布·澤維爾,他的能力無法達到作為農政大臣的需要,而且現在的領地範圍,單單他一個大臣也無法完成農政生產,得給他安排一些屬官。」
「負責督促種植的種植官,負責水產的水產官,負責畜牧養殖的畜牧官,還有維護果園樹林的林務官。」
「至於選種的工作,目前不設官職,和土地劃分、糧食儲存一樣,讓雅各布直屬管理。」
墨瑟臉色發苦,這又是要人手。
而且還是大臣屬官,在級別上是比小鎮執行官還要高級的官員。
墨瑟目前作為內政大臣,需要管理伊恩治下除藍宮貴族之外的所有官員任免。
墨瑟的選拔機制是,能寫字的去當書記官,能打架的去當銳眼鷹。
再從中挑選一批優秀者,成為各個大臣管理體系下的書記官或武備人員,歸各個大臣管理。
另一批被挑選出來的,會成為村莊級別的執行官,再成為小鎮執行官,最後成為大臣直屬屬官。
再最後,有機會成為藍宮貴族,成為真正的權力者。
這固然簡單粗暴,但就目前情況而言,這個管理體系和選拔體系已經夠用了。
這也只是墨瑟跟著伊恩一路走來,自己摸索出來的機制。
只不過,到現在為止,這個體系里的人手都沒人能晉升到小鎮執行官,現在的小鎮執行官都是讓就近的藍宮貴族或騎士們去擔任。
連村莊的執行官都只能填滿一半。
現在伊恩動動嘴就得加至少三個大臣直屬屬官。
這是得要墨瑟的小命了。
但墨瑟能怎麼辦呢,一切想要述說困難的話,到嘴邊都變成了「您的意志。」
「先讓騎士們擔任吧。」伊恩寬慰似的說了聲。
在這個道德窪地,人均文盲的地方,要找到一批能夠任用的官員,確實夠難。
尤其是伊恩手下這些貴族家族一個個都有問題,找有貴族血脈的人,作為臨時過渡官員都找不到。
相比起來,那些並沒有在軍隊裡服役的騎士們,至少比沒見過財富的底層人要可靠得多。
驟然接觸到不屬於自己階層的權力和財富,爆發的貪慾會輕易吞噬掉這些底層人的理智。
而且騎士們靠著利刃與鎧甲,不少事情都能順利推進。
「利圖姆騎士在比武大會上,和阿斯頓·霍克騎士一戰之後,心氣被打沒了,現在還呆在家中,沒有安排職位。」伊恩說道。
利圖姆上場是被阿斯頓挑釁的。
畢竟在這之前,阿斯頓已經連續擊敗了兩個挑戰者,利圖姆主動上場的話,難免丟了臉面。
這可是谷地比武大會,是有奧瑞利安的騎士或者首席騎士看著的。
這種不夠榮耀的事情,可不會允許他們去做。
但被挑釁了,利圖姆當然得上。
然後就被擊敗了。
被一個穿著帶有鐵鏽的拚湊鐵質鎧甲,和裡面的鎖子甲還有棉甲一起,也只有二十公斤重量的流浪騎士給擊敗。
直接讓對谷地騎士這個稱謂頗為執著的利圖姆騎士消沉了下去。
「凱·肖普騎士,曾經效忠於海格瑪的騎士,羅伯特·格林,曾效忠於埃德蒙的騎士,他們兩個現在都沒有安排職位,可以徵調為農政屬官。」
「芬恩·沙利文騎士,曾效忠於雅各布的騎士,可以讓他去擔任白森堡堡伯。」
在谷地騎士逐漸多起來之後,這些並非伊恩冊封,但有宣誓效忠伊恩的有產騎士們,逐漸從軍隊裡面被淘汰了下來。
不是因為他們的戰力問題。
事實上,這些精心培養出來的有產騎士們,等級都在4級,而谷地騎士們的等級跨度能在2級到4級。
只不過,現在伊恩手下的軍隊體系在常備狀態下,並不需要他們了。
「這個事情可以著手安排,但在四月、五月的播種月份之後再開始讓他們正式履職。」
現在土地耕種已經開始進行準備了,貿然增加管理者,容易出問題。
能有伊恩開口讓騎士們填充這些空缺作為過渡,墨瑟心底也鬆了口氣。
騎士們這類半個貴族階級的調動,需要伊恩的開口才行。
這是規矩。
作為目前伊恩治下最大的權力者,而且並非有家族幫助的貴族,墨瑟一直都小心翼翼的。
談完這些變動之後,墨瑟就離開了。
作為內政大臣,白河城才是他應該呆的地方。
跟著伊恩在這裡,主要目的也是為了看到白河北岸,基利安總督的選擇,然後進行對應的變動調整。
對於基利安的選擇,不管是血腥鎮壓,還是美德緩慢推進,還是像現在這樣,選擇威逼懷柔。
其實以伊恩的目的來說,都是可以接受的。
只要能夠讓白河北岸的紅草灘地區能夠恢復生產,保持穩定和平這個最終目標達成就夠了。
甚至,不管多少死傷和損失,都能夠當做是對基利安、亨利、鄧肯的培養成本。
以白河城為中心,當軍隊開拔後,到達白狼城需要接近半個月,到達荒原行省最東邊的德裏海溝需要大半個月,到達裂痕行省與紅山行省的邊界也需要半個月。
以這個時代的生產力水平,以及缺乏美德、只有利益的社會狀況來說,就算只是這個幅度的統治區,都免不了得要小領主政治來進行遠程統治。
所以將紅草灘作為一個樣本區,讓基利安這個沒有爵位的藍宮貴族,能夠不靠貴族領主,將紅草灘平定並恢復生產的話……
……
基利安不知道伊恩的想法。
但是當兩個村莊執行官的到來,以及他們帶著的,對兩位騎士的任命下達時,基利安略微鬆了口氣。
之所以說只是略微,是因為就只有這些。
並沒有對基利安想法的贊同或反對。
但不管怎麼樣,有村莊執行官就好辦了。
「以利亞·巴恩斯,向您致敬。」身穿藍色布面板甲,頭戴鐵盔,腰間帶著包鐵棒和短劍的執行官說道。
「約克·費爾南德斯,向您致敬。」另一人也是同樣的裝扮,只不過,看起來要年輕一些。
披甲戰士級別的武裝,這是執行官們的標準配置。
戰力可能夠嗆達到披甲戰士級別,但有著這身裝備,就能夠解決大部分麻煩了。
基利安臉上帶著笑容地點頭,說道:「歡迎你們的到來,我應該舉辦一場宴會來歡迎你們的,但你們也知道,現在的情況不允許。」
以利亞·巴恩斯一副認真的樣子,點頭說道:「我們知道一些,基利安總督,所以,可以的話,我們想儘快開始我們的工作。」
話里滿是想要進步的意思。
基利安當然不會反對。
這兩位執行官都是流浪貴族出身,雖然並沒有真正貴族血脈那樣的優渥培養,但底層混跡的他們,作為村莊執行官綽綽有餘。
他們花了一天時間,將人數清點完畢,按老人、女人、男人、小孩進行清點,並且分出他們之中還能知道有血脈關係的人。
再花了一天時間,把這些人分成了四組。
接到消息趕過來的鄧肯,和已經看得頭暈的亨利各自接了一組人。
同時,還收到了這兩位執行官給到的一張羊皮紙。
「你們兩位是奧瑞利安的騎士,並非是對照執行官培養的人,所以可能在作為村莊執行官的時候有些不理解。」年長的以利亞說道。
年輕的約克·費爾南德斯這時也拿出了一張羊皮紙:「而且我們也有自己的工作,無法隨時為兩位騎士提供幫助,所以有問題的話,兩位騎士可以看看這個。」
「這上面都是墨瑟管家發給我們的,伯爵曾說過的一些話,就像是這個。」
年輕的約克·費爾南德斯指著羊皮紙上的一句話,念了出來。
「等到孩子們天真的笑聲能夠在耕地間響起的時候,生活就有了希望。」
然後指著下一句:「等到白港多出了商人們的笑聲,然後一路笑著到達白河城,戰爭的味道就會被他們趨於利益的熱忱驅散。」
再指向下一句:「還有這句,這是最新的『真正的智慧,就是清楚地知道下一頓該吃什麼』。」
雖然開啟話語的是『就像這個……』。
但事實上,這個年輕的執行官將這張羊皮紙上記錄的八句話都給念了一遍,而且每念一遍,眼裡都會亮起某種光。
當念完的時候,他就已經像是有些狂熱了。
年長的以利亞不得不插嘴,說道:「當然,墨瑟管家說了,這是伯爵的智慧,每一句話都是值得人用一生去探索的,對於我們來說,只要能夠真正讀懂一句,就足夠我們成為被歌頌的人了。」
「事實上,這些話也是在告訴我們怎麼做。」
「比如兩位騎士現在做的,不就是這句『有安全的環境,有穩定的生活之後,一個地區也就平定了,也就和平了』麼,所以兩位騎士可以在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在這些伯爵的話里尋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