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從一個地方儘快到達另一個地方,永遠是統治者最頭疼的問題。
就像是當伊恩到了靜溪行省米斯鎮的時候,巴雷特這些理應跟在伊恩身側的近衛侍從們,才剛剛從白港出發。
當然,不止是統治者,一些掌握神秘力量的存在,也困於趕路。
「半年時間了?」似乎遷移的隊伍里,突然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
「有半年時間了。」另一個沙啞的聲音回應。
不過,後面回應的沙啞聲音讓人感覺情緒更足。
前面發出的沙啞聲音,似乎只是喉部肌肉摩擦出來的,僅僅是為了發出聲音而已。
「怎麼,費爾德斯,你在那邊呆得無聊了?」第二個聲音反問。
「我只是有些懷疑,這些人腦子裡的召喚是真是假。」費爾德斯·坎貝爾說道。
或者說,是費爾德斯操控的死亡騎士在出聲。
這是多個北境部族匯聚的遷徙聚落。
也是費爾德斯一路趕來,碰到了之後,順手支配的北境人。
「這是你察覺到的召喚,你應該比我知道得多。」迪倫一世回應。
支配的力量,在現在費爾德斯的掌握之中,已經能夠支配他們的感知了。
而費爾德斯在發現,這些北境人的遷徙不是依據某些地圖或者經驗,而是如同蒼白夫人給他的『地圖』一樣,是某種指引之後,就簡單粗暴的支配了這些北境人。
支配他們的感知,從中知道方向。
至於費爾德斯的本體。
費爾德斯可不會在要去找一個疑似傳說王號的擁有者的時候,還本體行動。
「但這已經過去半年了,眼前還是這種永久凍土,無邊無際的凍土。」費爾德斯說道。
「半年時間,都足夠從靜溪行省出發,緩慢步行到達白河行省的北境入口了。」
「嗬嗬嗬,這就是北境。」迪倫一世笑了笑。
比起『年輕人』費爾德斯,在大裂痕底下呆了近百年的迪倫一世,在這種事情上顯得很是有耐心。
「如果半年的時間,就能夠到達目的地,北境早就被探秘乾淨了,甚至,如果不是你抓到了指引,在北境就此迷失也不是不可能。」
這裡是北境凍土區再北的冰雪區,這種反射光芒的大地,仿佛要刺瞎人的雙眼一樣。
甚至,比起在白天看著太陽的方向,頂著雙眼被反射光刺瞎的風險趕路,還不如在晚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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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就像是一層透光的黑紗一樣,讓光線變得柔和。
還有無邊無際的白色曠野,仿佛被某些東西,強行抹平了一樣,只有地上偶爾凸起形狀相似的山峰。
就像是某個龐大巨人,將這裡的地勢掃平,然後隨意撒了幾點山峰作為裝飾一樣。
厚厚的、無法融化的冰雪,能陷到人的膝蓋。
在這種鬼地方,如果不是他們有三個『信號源』,能完成定位勾勒,他們都會覺得,自己在原地繞圈了。
但實際上是,他們一直都在走直線,只是很慢很慢,路程很遠很遠。
「不過你這麼說,應該是快了?」迪倫一世問道。
硬生生走半年,對於普通的六七十歲老人來說,確實是折磨。
但對方是費爾德斯·坎貝爾。
而且,休憩的時候,他們還能神降到紅山行省進行學習,倒是不至於過於枯燥。
能讓費爾德斯這麼說,應該是有變動了。
「再往前,就要進入風雪區了,那裡幾乎每天都會颳起暴風雪,堆積的雪層,甚至能淹沒半身。」費爾德斯說道。
「終點在那裡?」迪倫一世問道。
「是的,終點就在那裡。」費爾德斯說道。
迪倫一世明白費爾德斯的意思了。
他們兩個在前往北境深處的地圖路線上,都還處於凍土區,連冰雪區都沒到達。
「這本身就是我們的目標,不是麼?」迪倫一世說道。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費爾德斯操控的死亡騎士聲音更加低沉,說道:「並非單單是我的意志察覺到的不好預感。
「是我所『支配統御』的這些北境人,他們的集體意識深處,有著一點淺顯的不好預感。」
「只是,沒有我來掌控他們的話,這點不好預感會被這種徵集一般的引導給隱藏起來。」
「或者說……是刻意的抹去他們本身對這不好預感的感知。」
「你有注意到麼,他們的身體在輕微顫抖,並非是因為寒冷,但他們卻仿佛沒有察覺。」
迪倫一世看向周圍的北境人。
約有七十餘人,他們裹著發臭的獸皮前行,仿佛沒有注意到隱藏在他們之間的兩個異類。
即使迪倫一世和死亡騎士也都裹了獸皮,但和這些北境人魁梧的身形比起來,這種偽裝真的只能算是個偽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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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迪倫一世的目光里,這些北境人身體在極其細微的顫抖,但他們看起來堅定地目光下是一絲茫然,他們喘息發出的白色霧氣猶如野獸的吐息。
就仿佛在強行給他們的思維之中,加上了一個他們所認為的『最高理想』。
而現在,他們距離『最高理想』就只剩下那麼一步了,他們興奮到顫抖,他們的生命活力達到最高點。
但是,他們真的有這樣的『最高理想』麼?
或許迪倫一世極其細微地觀察到的,那層堅定目光下所隱藏的茫然給出了答案。
「還記得蒼白老太婆在交易的時候,所說過的麼。」費爾德斯繼續說道。
「……這個世界,孱弱者需要依附強大者的庇護,這份依附可不僅僅只是宣誓效忠就夠了的……」費爾德斯一字不差地說出了這句話。
「北境人,北境之王,而統一一個地區的標誌是什麼呢?」
費爾德斯問著,但很快就自己回答:「是王權法理,是認可的宣稱,而這個認可,是多數人的認可。」
「領主的意志,就代表領民的意志,所以,我們大公國的建立,只需要行省多數領主認可和贊同,就夠了。」
「可以如我藉助外部力量強壓,也可以如你在內部暴力征服。」
「那麼,當擴大到北境……或者說,更加簡單粗暴的,按照少數服從多數的基礎規則來算,假設北境有十萬人,其中五萬零一人的龐大意志認同,是否就可以真正建立北境之國了?」
「而北境之王,這個傳說王號,是否就真正成型?」
以北境的龐大,能真正冠以北境之王的冠冕,這本身就是超越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這必然是傳說。
迪倫一世明白了,看了看地上幾乎沒到腳踝的雪地,再看了看沒有絲毫阻礙的天空。
「騎著名為『世界』的龍,就可以跨越地面的阻礙……」
「所以你的意思是,北境王號早已成型,那位北境之王,在行使王權,直接支配所有的『北境人』?」
「而你……是『支配』的力量,你是認為,北境之王早就發現你了?」
費爾德斯沒有回應,而是說道:「王的力量,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我手下的影子戰士,是我稱王之後打造的特殊部隊,挑選一批天生侏儒,令他人與他們結合後,明令他們所生育的後代必然是侏儒,我甚至為此還打造了一個侏儒居住的村莊。」
「最後的結果是,在我所統治的那十六年裡,那個村莊只會誕生侏儒。」
「就算抓捕身材高挑的女性送進去配種,她們母胎孕育誕生的,也只會是侏儒。」
迪倫一世咧了咧嘴:「在我立國後,打造的黑岩軍號,八百人一支,所有人披甲,只要黑岩軍名號還在,進入其中者,將會在短短三年時間裡,達到標準戰力。」
「所以要弄死泰瑞爾大公國,得先弄死黑岩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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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爾德斯繼續說道:「還有你所探索的,那些礦奴。」
迪倫一世聲音止不住地有些興奮:「我即是國!」
「難怪蒼白老太婆會看不起我們這種王,如果她見過真正的『我即是國』的王的話,那我們確實不夠看。」
即使費爾德斯操控著死亡騎士說話,也能從中聽出一種沉重:「如果北境之王能夠真正地靠著意志,靠著『北境人』這個身份,就肆意玩弄這些人的思維的話……」
迪倫一世有些粗暴地打斷了費爾德斯的分析,直接說道:「想要驗證這個事情,不是很簡單麼。」
迪倫一世微微吸氣,然後高聲說道:「北境之王,我們是帶著友好而來的,如果你歡迎我們這兩位客人,那就向我們展示你的歡迎。」
「如果你不歡迎,那我們就去辦自己的事情了。」
安靜、安靜、安靜。
迪倫一世和費爾德斯也沒有繼續前進,而七十多北境人繼續向前。
兩人掉隊了。
然後,大地顫動,迪倫一世頭上蓋著的散發惡臭的毛皮兜帽掉落,露出興奮的乾瘦臉。
在兩人的視線中,遙遠的盡頭,一道『裂隙』緩緩展開,然後肉眼可見的,向著兩人蔓延開來。
只是三五個眨眼間,這『裂隙』仿佛到了近前,那些走在前方的北境人,瞬間被展開的『裂縫』捲成血沫,融入地面的大雪裡。
只有一個『幸運兒』留下了腦袋和身體,吊著一口氣。
而這『裂隙』並沒有波及迪倫一世和費爾德斯,絞殺的力量繞過了他們。
大地的震動停止。
最終呈現在迪倫一世和費爾德斯眼前的,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平整道路。
近前的點點血色,給這條看不到盡頭的道路,增加了一絲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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