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正在老去
能害怕什麼？
當然是害怕最大的軍閥頭子康拉德，將這種私兵這種事情完全敞開，給諸多家族上一道法理枷鎖。
如果各大家族的騎士、私兵，都會遵從舊制，不會被限制某個數量。
那他們就有得操作了。
但是加了某個數量要求的上限，那以後就有了方便攻許的法理理由。
至于吉娜薇會這麼說，自然因為她是克里斯的妻子。
克里斯的禮儀」裡面，就有要限制各個貴族級別兵制規格的事情。
但因為康拉德掀起的事情頗為微妙，就被多方刻意地按捺下去了。
當然，除了這個原因之外，還因為對方是墨瑟。
和吉娜薇一樣，都是出自奧瑞利安莊園的人。
所以能夠說一些體己的話。
「害怕的是未知。」墨瑟說道。
「未來本就是未知的，墨瑟管家也要一直害怕下去麼？害怕未來？」吉娜薇反問。
墨瑟嘆了口氣。
「你們是藍宮大臣，是尊貴的藍宮貴族，偉大公爵給了你們決定未來的權力，你們卻害怕得止步不前麼？」吉娜薇繼續發問。
墨瑟說道：「當明白一句話就能決定數十萬人的生死的時候，任誰都會對自己的任何決定感到害怕。」
「以往一個大公國的核心人口數量都才只有三四十萬人。」
「而且，這數十萬人，也只是現在才是這個數字。」
「你應該知道，再過七、八年，第一批諾琳谷時期出生的孩子成年之後，每年怕是都會多出數十萬人來。」
「在未來，千萬？兩個千萬？五個千萬？甚至是千萬之上的人的性命，藍宮的貴族們，動動嘴皮子就能造成如此龐大的影響。」
「誰能不害怕呢。」
吉娜薇說道：「既然害怕，那就別做藍宮貴族了，去當一個鄉下農莊主不就夠了麼？
」
墨瑟回應：「你是在嘲笑我？」
吉娜薇搖頭說道：「我不是在嘲笑你。」
「我是在嘲笑你們所有人。」
墨瑟冷笑一聲：「你根本不理解，這份權力的重量。」
吉娜薇點頭：「我確實不能切身理解，但是，這和我嘲笑你們膽小有什麼關係麼？」
「或者說，墨瑟管家你能抬頭挺胸————哦，應該是智慧謙卑、公正憐憫、勇敢不屈的說，自己不害怕麼？」
墨瑟成為奧瑞利安的騎士的時候，伊恩給予墨瑟的三大誓言，仿佛如同三記重錘，砸在墨瑟的心頭。
「當然，如果尊貴的藍宮貴族們，要讓我體會一下這份沉重的話，我也很樂意。」
「我想，也有無數人很樂意感受一下各位尊貴藍宮貴族們的沉重。」
墨瑟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但出了側廳之後，墨瑟的臉色又有些悵然了。
智慧謙卑、公正憐憫、勇敢不屈————
偉大公爵不在藍宮指明方向後，自己真的智慧麼？
對待吉娜薇的那種態度，能是謙卑？
自己的公正該以什麼為標準呢？
自己是對貴族憐憫？還是對刁民們憐憫？還是對自己憐憫？
勇敢不屈————就算不說自己已經放棄在比武場贏得勇武之民的名頭，在政治的戰場上，自己能夠勇武不屈麼？
墨瑟有些懷念自己去年一個人，單方面對其他藍宮貴族們狠狠瀉火的狀態了。
但可惜的是，那次也是有偉大公爵在場。
墨瑟有些在想，要是自己的奧瑞利安的騎士誓言，有奧利弗的忠誠正直」就好了，至少這兩點誓言美德，自己能夠挺起胸膛。
突然，噠啦噠啦的急促腳步聲。
墨瑟腳步一頓，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藍宮前庭。
太陽下，穿著主祭白色長袍的伊菲利婭小跑著上了樓梯。
「墨瑟管家，我看到「杜爾薩奇」了。」伊菲利婭聲音帶著高興地說道。
墨瑟沉默。
伊菲利婭看著這樣的墨瑟，臉上的高興也逐漸消去。
「爵士已經離開了。」墨瑟說道。
伊菲利婭的臉上有些悵然。
但很快，伊菲利婭打起精神，說道：「下個月是伊恩的生日，他————」
墨瑟乾脆說道：「爵士從小就沒有對自己的生日太過關注。」
伊菲利婭繼續說道：「那下下個月，賽彌斯的生日，還有白河比武大會。」
墨瑟有些遲疑，但最後有些保守，很不勇敢無畏」的說道：「爵士沒有說明，但應該會回來吧。」
「就像您說的，賽彌斯小主人的生日————剛才爵士陪著賽彌斯小主人玩耍了一會。」
伊菲利婭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說道：「這就好————這就好，我去看看賽彌斯。」
墨瑟微微點頭，讓開道路，嘴上說道：「賽彌斯小主人剛剛睡著————」
伊菲利婭的聲音傳來：「睡著了最好，小胖子醒著的時候太吵人了————」
這點墨瑟贊同。
剛才賽彌斯小主人被抱著的時候，那種跳躍」的勁頭，怕是只有騎士能按的住。
不過，墨瑟看著被女僕小步迎上來的，伊菲利婭端莊的背影。
突然想到了伊恩和吉娜薇的對話。
「你老了，吉娜薇。」
「您風采依舊，爵士。」
剛剛簡短交流的一點好情緒突然消失了。
伊菲利婭已經有了偉大統治者夫人的端莊，不提及賽彌斯的時候，她的相貌也透著母性的慈祥。
而偉大公爵，一如所宣布的，十六歲成年時候的那番模樣。
墨瑟有些明白，為什麼偉大伯爵只在十六歲、十七歲那兩年的時候，讓丹尼爾畫師畫下當年的畫像了。
風采依舊」的情況下，似乎十八歲、十九歲、二十歲的畫像，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那麼————自己呢？
墨瑟摸了摸自己的臉。
很是粗糙，有了一些皺紋，甚至能感覺到臉上的肉有些松垮。
「年輕健康的身體，墨瑟管家。」農政大臣科林騎士的聲音傳來。
他整看著自己摸自己臉的墨瑟，有些揶揄。
突然，科林騎士咳嗽兩聲「咳咳————」
墨瑟將情緒壓下，問道：「科林騎士，今天可不是藍宮會議的時候。」
科林騎士笑了笑，說道：「我來是在和墨瑟管家說一下，去年定的農產標準，提前兩個月完成了。」
墨瑟露出個笑容：「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是啊，我想偉大公爵知道這個消息後，應該也會很高興。」科林騎士說道。
墨瑟笑容收斂了一些，說道：「可惜的是，偉大公爵已經離開了。」
科林騎士臉色一愣，有些悵然。
單單為了完成目標的事情，自然可以壓到目標時間再說。
現在找過來，當然是因為看到了杜爾薩奇」。
科林騎士臉上苦澀，脊背佝僂下來，說道：「墨瑟管家————我已經老了————我————也感覺自己快到極限了————」
早早的，科林騎士的身體就有些不好了。
而從去年的那次會議之後，科林騎士四處奔波，處理事務——————
伊恩飛往德里市附近的望角莊園。
在這裡，巴雷特帶著近衛還有侍從們已經等候了。
駿鷹的速度和耐力，自然沒辦法和龍相比。
所以伊恩直接前往望角莊園，巴雷特他們則是後腳到達白河城再前往望角莊園。
巴雷特有綠蜂」確實不會跟掉伊恩。
但問題是，巴雷特是近衛副隊長，其他人需要有一個管理者、領導者。
所以————現在這些近衛和侍從都不敢大聲說話。
生怕板著臉的巴雷特會出現因為看你咋滴」的原因，就將他們誰拉出來狠狠操練一番。
直到伊恩到達，他們才鬆了口氣。
「休息好了麼？」伊恩問道。
伊恩甚至沒有下龍背。
也沒有看調集近萬勞工、集中資源、修建了近四年，已經隱約呈現出一種超越時代美麗的望角莊園。
直接說道：「休息好了的話，就出發了。」
一行等候的人也不多說，巴雷特騎上綠蜂」，其他人騎上駿鷹。
黑龍杜爾薩奇」的速度要略慢於綠蜂」一些。
但在耐力這一方面，逐漸向著少年期進發的杜爾薩奇」，已經和其他的龍完全拉開了差距。
從白河城一口氣飛了七八個小時，到達望角莊園。
甚至沒有停下來吃一頭小羊羔，黑龍杜爾薩奇」就能帶隊繼續飛行三個小時，才落在海上船堡處休息。
並非是黑龍杜爾薩奇」的體力耗盡，而是駿鷹們需要休息了。
大海很乾淨，乾淨到白間海區域都沒幾個海島。
這很詭異。
按照學者們的說法，就是以自然發展來看，這很不對。
但這種不對看得多了，學者們也就脫敏了。
而這海上船堡，就是學者們在藍宮貴族下達的搞海上島嶼給飛行駿鷹做中轉」的需求下，研究出來的。
比起米斯鎮外的船堡，這裡會更小，更簡略，駐軍更少。
商船經過時，會補充一些淡水、酒水、還有醃製後可以方便保存的物資。
休息片刻，駿鷹和龍補足水分和肉食後，再度向伊德里爾島飛行。
他們這一行要經過十三個船堡，約莫三天之後才能到達目的地。
而此時的北境，也有一批人即將到達自己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