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周世安收拾停當,跟著前來交接的趙洪親衛,準備前往新營。
臨行前,他去了趟山字營。
張彪正坐在帳中擦拭他那口闊背大刀,見周世安掀簾進來,臉上浮出笑意。
「來了?」
「校尉。」周世安抱拳,一時無言。
張彪擺擺手,放下刀,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行了,別這副模樣。你小子運道好,被渠帥看中,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他頓了頓,伸手拍拍周世安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到了那邊,好好干。日後有出息了,別忘了我這個老上司就成。」
周世安鄭重抱拳:「校尉這些日子的提攜與教導,屬下銘記於心。」
「得了得了,少來這套。」
張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標誌性的黃牙,「快滾吧,別讓趙渠帥的人等久了。」
周世安點頭,轉身出帳。
帳外,除了趙洪的親衛,周虎、劉大等人也已收拾妥當。
人人臉上帶著幾分茫然,又藏著幾分期待。
「安哥兒,咱們……真要去趙渠帥那邊了?」周虎低聲問。
周世安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都打起精神,到了地方別給老子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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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應是。
天色漸亮,一行人跟著趙洪的親衛,離了楊雄營地。
……
翌日,沒等日上三竿,周世安便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
「周曲尉,渠帥有請。」
他翻身而起,迅速穿戴整齊,跟著傳令兵出帳。
趙洪所部駐地緊鄰錦官城西側,占地面積極大,營帳連綿,軍容整肅。
周世安一路穿行,暗自觀察,心中暗暗點頭。
趙洪看似粗豪,治軍卻頗有一套。
營中士卒雖難免有劫掠之事,但在軍中時紀律還是森嚴的,無人敢肆意妄為。
入城後,一行人一路向東,很快來到一處占地極廣的府邸前。
形制類似楚江縣衙,卻遠比其恢宏氣派、森嚴莊重。
單是門前這片開闊地,便抵得上整個縣衙的面積。
衙前照壁高聳,青磚灰瓦,正中浮雕著一隻狴犴,獠牙猙獰,雖經風雨剝蝕,依舊透著威嚴肅殺。
大門三間,朱漆銅釘,每扇門扉丈余高。
正中門楣懸著一塊巨匾——『蜀州刺史府』,字跡蒼勁有力,整塊匾卻被煙火熏得發黑,右下角崩了一角。
不知是攻城時的流矢所傷,還是亂兵泄憤所為。
門口兩排披甲衛士,皆是精悍之輩,披甲持戈,目不斜視。
通報過後,周世安等人邁步而入。
穿過大門,便是儀門。
兩側六房科房裡傳來嘈雜人聲,各種文書、帳簿、冊籍堆得滿地,似在清理舊檔、清點府庫。
過了儀門,眼前豁然開朗。
正堂坐落於三重台階之上,歇山頂,黑瓦,脊獸殘缺一角,檐下斗拱漆色剝落,露出灰白木胎。
但那股威嚴肅穆的氣度,依舊攝人。
畢竟是蜀州治所,一州之中樞。
傳令兵引他繞過穿堂,來到前廳。
廳門敞著,裡頭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傳令兵再次通報,片刻後,傳來趙洪爽朗的聲音:「進來!」
周世安整了整衣袍,邁步入內。
廳中除了左右親隨,坐著三人。
趙洪居中,魁梧身形靠在椅背上,正端著茶盞牛飲,見他進來,咧嘴一笑。
在他左手邊坐著一人,一身樸素勁裝,鬚髮微白,神色沉穩,眉眼間的模樣讓周世安頗感熟悉。
其右手邊則坐著個中年文士,面容清瘦,三縷長須,手持一柄羽扇,正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
這般打扮,應該是李長庚無疑了。
周世安深吸一口氣,抱拳躬身:「屬下周世安,見過三位渠帥。」
趙洪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轉頭看向李長庚,咧嘴笑道:「老李,你方才說什麼來著?說我下手快?」
李長庚搖著羽扇,慢條斯理道:「可不是快?」
「咱們仨昨夜剛進的城,屁股還沒坐熱,你就跑去搶人,可真不厚道。」
趙洪哈哈大笑,拍了拍椅背:「這叫先下手為強。誰讓你們倆磨磨蹭蹭的?」
李長庚聽後搖了搖頭,目光轉向周世安,眼中帶著幾分遺憾。
「周世安是吧?昨日城頭那一戰,我也瞧見了。未入品斬殺入品武者,確實難得。」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你可知道老趙為何願意出三十份秘藥換你?」
周世安微微一怔,抱拳道:「屬下不知,請李渠帥明示。」
李長庚與趙洪對視一眼,微微一笑,緩緩開口。
「世間武道,分精、氣、神三關。每關又分上中下三品,故稱三關九品。」
「精關,錘鍊筋骨皮肉,打磨體魄;氣關,修煉內息,運轉氣血;神關,凝練精神,感悟玄機。」
「三關圓滿之後,就能嘗試著勘破生死玄關,貫通天地之橋,若渡過此關,便可突破至先天宗師之境。」
「不過,上三關圓滿之人已極為難得,能勘破玄關者更是少之又少。」
「當今之吳國,也唯有我教天王與朝廷的大司馬過了此關。」
周世安聽得入神,心中暗暗記下。
李長庚繼續道:「你昨日與那守軍校尉交手,能以未入品之身硬抗入品武者,說明天生體魄強健,力氣遠超常人。」
「這種人,在武道中稱為『天生武體』,乃是精、氣二關修煉的絕佳胚子。」
「旁人打熬筋骨,需循序漸進,日積月累,來累積氣血;而你天生氣血雄壯,底子厚,只需稍加引導,便可迅速踏入精關,甚至有望在極短時間內突破氣關!」
「我等看中的,正是這一點。」
周世安聽後,眼底突然流露出些許古怪。
這具身體的「天生底子」可談不上厚。
原主之死,不就是因為高強度奔波勞碌,身體熬不住猝死了嗎。
自己現如今的實力,完全是依靠君卡的武力值加持,也不知道這能不能算作「武學資質」……
不過表面上,他還是裝作恍然大悟,抱拳道:「多謝李渠帥指點。」
李長庚搖著羽扇,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趙洪在一旁聽得心滿意足,咧嘴笑道:「行了老李,讓你都說完了,到時候我教什麼?」
「世安啊,以後好好跟著我干,功法、秘藥,通通都會有的。」
周世安抱拳道:「多謝渠帥栽培。」
一直沉默不語的秦廣烈,這時忽然開口。
「周世安,你先前說,是從漢州江臨郡寧安縣來的?」
周世安心中一凜,轉身抱拳:「是。」
秦廣烈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道:「寧安縣,你可認識一個叫秦宗權的人?」
周世安心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秦護法?屬下自然認得。當初在寧安縣,屬下便在秦護法麾下。」
秦廣烈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他:「可知他如今何在?」
周世安沉默了一瞬。
他先前不攀這層關係,就是怕對方開口詢問,甚至遷怒於自己,沒想到終究還是避不過去。
略作猶豫後,周世安深吸一口氣,坦然道:「回渠帥,屬下不知。」
秦廣烈眉頭微皺:「不知?」
「是。」
他沒有隱瞞,如實道:「寧安縣城破之後,城內義軍大多潰散。」
「屬下帶著麾下的十幾個弟兄撤到山裡,方才躲過了官軍追殺,自那時起便與秦護法失去了聯繫。」
「如今他身在何處,屬下確實不知。」
話音落下,廳中一時寂靜。
秦廣烈盯著他看了片刻,神色看不出喜怒,只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察覺到氣氛不對,趙洪連忙出來打圓場。
「行了行了,老秦你也別為難他了。」
「城破之時,潰兵四散,各奔東西,能活著就不錯了,哪還顧得上旁人?」
說完,他擺擺手,朝周世安道:「你先下去吧。功法秘藥的事,稍後我會讓人給你安排。」
周世安心中一松,抱拳躬身:「是。屬下告退。」
他退出前廳,跟著傳令兵穿過重重院落。
直到走出刺史府的大門,方才長舒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