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原縣城,東門。
暮色四合,城頭火把次第亮起,將低矮的城牆映得昏黃一片。
一眾守門兵卒縮在門洞裡,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聽說了沒?南邊那些香積教的賊寇,把江臨郡給占了。
「早聽說了。那又如何?這不是咱該操心的事兒。」
「也是。不過上頭讓咱們警醒些,這些時日,要求巡城的次數都多了。」
「巡個屁,哨隊都回家睡覺了。就咱這破地方,平日裡連個像樣的商隊都不來,哪個賊寇瞎了眼打這兒?」
眾人鬨笑過後,便又縮回去,靠著牆根打盹。
沒人注意到,城門附近的街巷裡,多了些生面孔。
……
隨著時間推移,夜色愈發濃重,門洞內的說笑聲也漸漸稀疏。
高昂在近處的巷口,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確認城樓上徹底沒了動靜,才收回目光,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巷子深處,十幾個漢子無聲地聚攏過來。
為首的幾人手裡拎著布包,打開來看,裡面是特製的短刃和短弓。
刃口不過一尺出頭,用黑布纏了柄,夜裡增加隱蔽性。
短弓也是特製的,弓身短小,張力卻足,弦上裹了細麻,拉放之間悄無聲息。
「刀一人一把刀,弓只有三張,拿的人都給我瞄準了再放。」
高昂壓低聲音,將短刃別在腰間,又接過一張短弓試了試弦,滿意地點點頭。
「老規矩,我跟趙乾先上。其餘人跟在後頭,聽令行事。」
眾人無聲點頭,各自取了兵刃,跟著高昂沿牆根往城門方向摸去。
青原縣城的東門不大,門洞狹窄,只能容一輛馬車通過。
城門左右,兩個值守的士兵正靠著牆根眯眼,雖說沒睡著,但顯然已經失去了警惕之心。
除此之外,城頭上還有兩個醒著的守卒,一個靠在旗杆下,一個正來回踱步。
高昂打了個手勢,身後兩人停下腳步,取出短弓,張弦搭箭,對準了城頭方向。
「放。」
低聲令下,三支箭矢破空而出,悄無聲息。
第一支箭正中踱步那人的咽喉,那人悶哼一聲,滿臉疑惑地捂著脖子倒下。
第二支、第三支箭幾乎同時射中旗杆下的守卒,一箭穿眼,一箭入喉,致使其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一擊得手,三人毫不停頓,再次張弓搭箭。
小方,城門處士兵剛聽到一點動靜,尚未反應過來,便覺喉頭一涼,箭矢已然貫入。
「上!」
高昂收起短弓,低喝一聲,率先衝出巷口,大步流星朝城門奔去。
眾人緊隨其後,腳步輕快,動作迅捷。
門洞裡其實還縮著七八個守卒,正在打盹。
聽見動靜,有人迷迷糊糊睜眼,映入眼帘的卻是一群彪形大漢。
「有——」
呼聲未出,便已被一刀封喉!
高昂沒管門洞內的廝殺,而是帶著兩名弓手沿階沖向城頭。
台階口還倚著兩個守卒,驚醒後慌亂地去摸兵器,被身後圍上來的漢子一刀一個,乾淨利落。
城樓上,除了那兩個被射殺的哨兵外,還有四個守卒縮在角落,睡得正香。
其結局自然是毫無懸念。
短短數息之間,四個守卒全部斃命,無一活口。
「發信號!」
趙乾聞言,迅速取出火摺子點燃火把,對著城外反覆晃動。
直至遠處的黑暗中,亮起回應的火光,方才停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城外便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愈響愈烈。
那是數百人齊行之聲,如悶雷滾過大地。
高昂立於城頭正中,望著黑暗中湧來的隊列,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車下虎士,到了。
麴義一馬當先沖入城門,目光掃過門洞橫七豎八的屍體,微微頷首,讚嘆道:「幹得漂亮。」
他勒住馬韁,長刀前指,沉聲下令:「全軍入城!一隊留守東門,二隊封鎖西門,余者直取縣衙!」
車下虎士早已整裝,此刻依序而入,隊列嚴整,步履沉穩。
盾牌手在前,長戟手在後,每十人一伍,每五伍一隊,令行禁止,進退之間井然有序,沒有半點混亂。
這便是這些時日以來,勤奮操練的成果。
青原縣城內,此刻已然亂成了一鍋粥。
奪門的動靜小,聽不見很正常。
但此刻數百人毫不掩飾的入城行軍,腳步聲如同悶雷滾滾,便是睡得再死的人也該驚醒了。
街道兩旁的民居,有膽大的推窗張望,瞧見滿街兵卒,嚇得連忙縮了回去。
……
喊殺聲從東門方向傳來時,青原縣令馮庸正摟著新納的第六房小妾,做著自己升官發財的美夢。
「老爺!老爺!不好了!」
門外傳來急促的拍門聲,伴隨著師爺尖利的公鴨嗓,「有賊軍破城了!」
馮庸聞聲,一個激靈坐起,推開身邊同樣驚醒的小妾,手忙腳亂地去摸衣服。
「賊軍!哪來的賊軍?」
「不……不知道啊!東門好像已經失守了,好多賊軍正往縣衙這邊來!」
馮庸聽後,臉色煞白,手抖得連衣帶都系不上了。
「快!快去找潘縣尉!讓他帶兵抗賊!快去啊!」
……
縣衙西側營房,縣尉潘三石剛被親衛喚醒。
此人郡兵出身,精關下品武者,是這青原縣的頭號高手,倒也並非無能之輩。
「多少敵人?」
他一邊披甲一邊問。
「不……不清楚,但聽傳信的人說,最少也有大幾百人!」
潘三石聞言,兩眼一黑。
大幾百人?!
青原縣全部守軍加在一起,也不過五百出頭,眼下還都分散在縣城各處。
倉促之下,能聚攏起一半,都算是燒高香了。
這仗要怎麼打……
不過事到如今,總得先穩住局面,看一看情況再說。
他抓起架上的長槍,大步衝出營房,同時囑咐道:「傳令下去,到縣衙集合!」
然而命令傳下去容易,執行起來卻很難。
青原縣守軍平日散漫慣了,此刻被喊殺聲驚醒,已然亂作一團。
等在縣衙門前勉強聚攏起二百來人時,陣列已經是七零八落。
「都給我站好了!」
潘三石厲聲大喝,來回奔走,連踢帶罵,「慌什麼?說不定是一夥流寇!」
然而,他話音未落,街道盡頭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