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落子與來襲
二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青衫的中年人緩步入內。
其麵皮白淨，蓄著墨髯，眉眼間透著幾分書卷氣，正是賈似道。
三人目光交匯，賈似道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只是拱手道：「二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許公今日身體不適，不便見客，特命在下代為接待。」
王欽若會意，拱手道：「有勞賈先生。」
賈似道引著兩人坐下，又命人奉茶。
待茶上來，屏退左右，方才壓低聲音道：「主公讓你們來的？」
王欽若點點頭，從懷中取出那封書信，遞了過去：「主公命我等將此信交給閣下。」
賈似道接過書信，拆開來看，眉頭微皺，隨即又舒展開來。
「主公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將書信收入懷中，看向二人道：「兩位就先在此住下，待時機成熟，會有安排。」
王欽若和蔡京對視一眼，齊齊拱手：「有勞了。」
賈似道點點頭，起身走到門口，喚來一個僕從，吩咐道：「帶二位去客房歇息，好生招待。」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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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從應聲，引著二人出了偏廳。
賈似道站在門口，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這幾個月來，他在漢元郡城混得堪稱風生水起。
憑藉一手妙筆丹青和對人情世故的深諳，以許氏為台階跳板，已在漢元郡的上流社會中小有名氣。
不少世家子弟、達官顯貴，都以能收藏他的畫作為榮。
許誥也因此對他頗為倚重，許多事都帶他一起參與。
如今主公派人來聯絡，顯然是有了新的安排。
賈似道轉身回到偏廳，重新坐下，將那封書信取出，又看了一遍。
信中只有寥寥數語，卻字字珠璣。
他沉吟片刻，將書信湊近燭火，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而後起身，朝許誥的書房走去。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
一騎快馬從漢元郡城東門馳出，馬上坐著個青衣文士，身後只跟著幾名隨從，輕裝簡行，沿著官道向南疾馳。
那青衣文士，不是賈似道又能是誰？
他得了許誥的舉薦，打通關節，此去是要在南下的官軍大營中謀個差事。
除此之外，許誥還給了一封親筆信，足以讓他在軍中按預定的計劃立足。
一路無話，馬不停蹄。
到了午後，賈似道終於在昌平以南的官道旁追上了官軍主力。
營帳連綿，旌旗如林，人馬往來穿梭，號角聲此起彼伏。
這一整個冬日，官軍也沒閒著，同樣在招兵買馬，休養生息。
眼下這支南下的漢州官軍，號稱有五萬眾，實有三萬出頭，分為前後數部，正緩緩向江臨郡城方向推進。
——
賈似道在營門前遞上許誥的書信，不多時便被人引了進去。
與此同時，廣都縣城。
周世安站在城頭，目光望向北方，他在等賈似道的消息。
「主公，漢元方向來信了。」
李儒登上城頭，手中拿著一份剛送回的密報。
周世安接過，展開來看。
「漢州軍主力已過昌平，正沿官道南下，步騎混雜，約三萬餘人。」
三萬餘人。
周世安眉頭微皺，這個數目比他預想的要多。
往下細看。
「大軍分作數部，主力兩萬，兵指江臨郡城，偏師兩三千，意欲收復諸縣。前往廣都三縣方向的是兩支偏師。」
——
周世安目光沉凝，面露思索。
他正要開口詢問些什麼，卻聽見城下傳來一道急促的馬蹄聲。
只見一騎夜不收疾馳而至。
連日來，他不斷派出夜不收，沿著官道向北偵察，最遠已探出百餘里。
「報——！發現敵軍蹤跡，已至廣都八十里處，約三千人馬，正沿官道南下！」
「再探！」
「是！」
夜色降臨。
官軍大營，中軍帳側的一處偏帳內。
許秉鉞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張輿圖，眉頭微皺。
他是漢州守軍的都尉，也是漢元許氏的嫡系子弟。
此番隨大軍南下，奉命收復廣都、青原等邊遠縣城。
說是分兵，實則就是撿漏。
畢竟誰都知道，香積教的逆賊已將主力撤走。
此番出兵，收復失地的功勞就跟白撿的一樣。
最大的功勞自然是收復江臨郡城。
但那裡被吳培公留下的人馬包圓了，不讓漢州本地人插手。
許秉對此並無不滿，因為這種功勞就算是漢州守軍內部輪，也輪不到他。
真正讓他心煩的，是另一件事。
「都尉，賈參軍到了。」
親兵在帳外稟報。
許秉鉞面色一沉，不情不願地說了聲：「進來。」
帳簾掀開，賈似道走進來，拱手笑道：「屬下賈似道，見過許都尉。」
「承蒙都尉照看，日後但有差遣，定當效力。」
許秉鉞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起身，也沒有讓座。
他對這個所謂的「參軍」，實在是沒什麼好感。
此人靠著族叔許誥的關係混進軍中，一路上逢迎拍馬，左右逢源。
一看就是那種只會鑽營、不干實事之輩。
若不是看在族叔的面子上，他根本不會答應讓這種人留在身邊。
「賈參軍客氣了。」
許秉鉞語氣冷淡，「你是族叔舉薦的人，我自會照拂。」
「只是軍旅之中不比後方，規矩多，辛苦多，你且有個準備。」
賈似道連連點頭：「都尉放心，屬下曉得。」
許秉不再多言，低頭去看輿圖。
賈似道識趣地退到一旁，目光掃過帳中，心中暗自盤算。
他知道許秉鉞不待見自己，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留在了這支隊伍里。
而這支隊伍，正是衝著廣都去的。
帳外，夜色漸濃。
遠處，廣都的方向一片漆黑，看不見半點燈火。
與此同時，夜色如墨，廣都城外三里處，一支兩千餘人的隊伍正沿官道疾行。
馬蹄裹布，士卒銜枚。
兵刃都用布條纏緊，行進間只能聽聞到沉悶的腳步聲。
漢州軍派往廣都方向的偏師有兩支，一主一副，協同作戰。
主攻那一支由許秉鉞統領，因等賈似道的緣故，慢了腳程，眼下還沒到。
另一支便是眼下這隊，不知為何急功近利，奔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