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奪回廣都
從清晨鏖戰至日暮,晝夜輪轉,廝殺不絕。
東西兩門攻勢輪番不休,陷陣營兩度強攻,大戟士兩度登城,五營新編步卒亦各自輪戰一輪。
每一波進攻,皆是戰損滿一成便果斷收兵,以鮮血打磨陣型、磨合戰法,代價不可謂不大。
待到夕陽西沉,東西兩線陣亡、重傷士卒合計已近五百之數。
但戰果同樣斐然。
陷陣營、大戟士已然熟稔全套攻城流程,士卒配合愈發默契嫻熟。
就連無兵卡加持的五營新兵,也從初戰時陣型散亂、進退無序,變得章法井然、步調統一。
更關鍵的是,東西兩門的持續猛攻,逼迫著許秉鉞不斷抽調北門守軍,馳援兩翼。
北門原本六成兵力,一路被拆分抽調,已經銳減至不足四成。
而城北的先登死士,始終威壓不退。
箭雨連綿,每隔半個時辰便發起一次猛攻試探,牢牢牽制住守軍。
令其不敢有絲毫鬆懈,回防收攏兵力。
城樓之上,許秉鉞面色鐵青。
他看出來了,賊軍這是在拿東西兩門練兵。
但他毫無辦法,只能在各門之間盡力調度,眼睜睜看著手下的士卒,被一點一點消磨0
夕陽西斜,天邊燒起大片火燒雲,將整座廣都城染成一片暗紅。
城頭上的守軍,已經開始點燃火把照明。
周世安抬頭看了眼天色。
日頭已經偏西,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黑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城頭。
北門守軍旗幟稀疏零落,垛口間將士滿臉疲態。
顯然,一日間不間斷的壓制攻防,已將其士氣和戰意,雙雙耗盡。
「時機差不多了。」周世安淡淡開口。
身旁的李儒停下搖扇的動作,微微直起身子。
「傳令,命丹陽青巾、車下虎士,即刻前往北門列陣,準備總攻!」
軍令層層傳下,一直在後方默默養精蓄銳的丹陽青巾和車下虎士,開始朝前集結布陣。
車下虎士居於前列,圓盾齊舉,環首刀出鞘,三百隊列嚴整如刀切斧鑿。
他們養了一整天的銳氣,此刻人人精神飽滿,眼中戰意昂揚。
丹陽青巾作為中隊,與前方的盾陣緊密相連,時刻準備突入陣前。
就連後排先登死士的弩陣,也變了陣型。
由三排輪射改為兩排齊射,千餘弩機盡數上弦,蓄勢待發。
義策馬行到陣前,手中令旗高高舉起。
高台之上,周世安靜靜凝望城頭。
夕陽的餘暉映在他的臉上,將那一雙眸子都染成了暗金色。
「擂鼓!」
第一聲鼓點落下,沉悶如雷。
整座戰場仿佛都為之一震。
緊接著,鼓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密,如同暴風雨前逼近的雷聲,壓得人心驚膽寒。
「放!」
義手中令旗猛然揮下。
一千二百張弩機同時扣動扳機,弩矢如暴雨般傾瀉在城頭,比白天任何一次都要密集。
守軍倉促應戰,不少人剛從疲憊中緩過神來,還沒來得及拿起兵器,便被弩矢射中了要害之處。
慘叫聲、驚呼聲、兵刃墜地之聲,混雜一片,北門城頭瞬間大亂。
車下虎士、丹陽青巾順勢衝鋒,一路高歌猛進,徑直衝過早已填平的壕溝。
前排方盾相連,將城頭射下的零星箭矢盡數擋住。
其身後,很快便有輔兵推著重型撞車,緊隨其後。
「咚一—!
「」
包鐵撞首重重轟擊城門,門扇劇烈震顫,門後斜撐抱木、橫鎖頂槓發出刺耳碎裂異響。
第二撞,全數斜撐抱木崩斷,厚重頂門橫槓遍布裂痕,木屑紛飛。
第三撞,頂槓轟然斷裂。
沉重城門在煙塵翻滾中,緩緩向內敞開。
「殺——!」
車下虎士率先沖入門洞,巨盾橫衝直撞,撞飛迎面阻攔的守卒。
身後,丹陽青巾如潮水般湧入補刀,青色的頭巾在門洞內涌動,刀光閃爍,血肉橫飛。
城頭之上,許秉鉞看著北門洞開,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太快了,從第一聲鼓響到城門洞開,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好似對方一旦全力發動,他苦心經營的防線,便如同紙糊的一般,一觸即潰,瞬間崩塌。
「都尉!」
許巍滿臉血污地衝過來,「快撤吧!賊軍馬上就要入城了!」
許秉閉目吸氣,半響方吐出一字:「撤。」
南門。
按照周世安的布置,南門外的圍兵最是稀疏,只有二三百人。
這是他故意留給許秉的生路。
當然,也是戰術上經典的圍三缺一,儘可能削弱守軍的意志。
許秉鉞帶著許巍和數百殘兵從南門衝出時,果然沒有遇到太強的抵抗。
那些新編步卒雖然人數不少,但缺乏統一指揮,被許秉鉞率親衛一陣猛衝,便讓開了一條路。
許秉鉞一馬當先,領著殘兵沿著官道向南疾馳。
然而,身後突然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早已在此埋伏等候的高昂與夜不收,驟然殺出。
——
「放箭!」
一聲令下,身後的夜不收紛紛舉起弩機。
數十道弩矢破空而至,許秉鉞身旁親衛瞬間倒斃數人。
「都尉快走!」
許巍撥轉馬頭,帶著十幾名親衛反身迎向追兵。
他挺槍刺向高昂,槍尖裹著一層濃郁的赤芒,儼然是一名精關上品的武者。
但高昂甚至沒有減速,馬槊高舉,氣血加持下,一股磅礴巨力橫掃而出。
二者相撞,許巍瞬間虎口崩裂,長槍更是脫手飛出。
緊接著,高昂反手一槊柄,抽在其胸前,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許巍整個人直接從馬上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許巍!」
許秉鉞回頭看見這一幕,目眥欲裂。
但生死關頭,他也無暇回頭救援,只能拼命鞭策戰馬,亡命奔逃。
高昂窮追不捨,轉眼間竟已追到了許秉鉞身後二十步。
馬槊高高揚起,帶著凜冽的勁風朝許秉後心刺去,槊尖上還凝聚著一層濃郁的紅光。
「去!」
感受到身後襲來的勁風,許秉鉞心頭一片冰涼。
同為精關上品,許巍尚且不堪一擊,他又能強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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