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入城
城南大營。
周世安負手立於營門之外,身後是車下虎士三百人,甲冑森嚴,靜默如林。
「主公。」
李儒策馬馳至,翻身落鞍,快步上前稟命:「長恭已成功控制東門。」
周世安微微頷首,目光越過營門,望向遠處那座矗立在夜色中的高大城池。
城中燈火沉寂,一如往日安寧。
可自此刻起,這城,便要易主了。
「傳令。」
他聲音平靜,「全軍入城。」
丑時三刻,漢元城中。
大軍自東門入城後,分作三路。
先是高長恭率數百輕騎作為前鋒,馬蹄裹布,銜枚疾走,沿著城中主街,直撲內城方
向。
其後,陷陣營、大戟士重甲步卒穩步跟進,重甲步卒踏在青石街面上,發出沉悶的轟鳴,震得兩側民居窗紙簌簌顫鳴。
丹陽青巾分作數隊,從兩側街巷穿插迂迴,青色的頭巾在火把映照下如同鬼火,迅速滲透進城中各處要道。
周世安策馬行在中軍,李儒緊隨身側。
周泰率三百車下虎士環衛左右,盾牌相連,將四周封得嚴嚴實實。
此時,整座漢元城尚在蒙昧之中。
偶有熟睡百姓被動靜驚醒,怒氣沖沖地打開窗,欲要喝罵。
卻不曾想,這一探頭,窺見的是滿街黑壓壓的兵卒,嚇得頓時三魂皆冒,慌忙縮身閉牖,屏息噤聲,不敢有半分動靜。
大軍所過之處,再無一人敢出聲。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內城的輪廓已然近在眼前。
凡大城,必內城外郭,城以衛君,郭以守民。
漢元城雖不是宮闕帝居,但怎麼說也是一州之郡治,自是修築的有內城。
城牆雖不及外城高峻,卻也有兩丈有餘,青磚到頂,垛口齊全。
刺史府、郡守衙、糧倉、武庫、牢獄,皆在其中。
平日裡,常有精兵駐紮,晝夜巡邏,戒備森嚴。
然而今夜,內城的城門樓上,卻只稀稀拉拉掛著幾盞燈籠。
垛口後面,不過二三十個守軍,或倚槍打盹,或偎牆閒談,散漫懈怠,全然不知外城已經變了天。
陳玄策為了禦敵,把幾平所有能用的兵力,都調到了外城城牆上,內城只留了些許兵卒看門。
在他看來,眼下雙方還未交戰,只要外城不破,內城便是安全的,沒必要虛耗兵力把守。
雖說已經做了遮掩,但數千大軍入城的動靜,終究是難以隱瞞。
沉悶厚重的踏步聲自城南層層逼近,穿透夜色,清晰落上內城城頭。
城頭值守的守卒聞聲蹙眉,心頭疑竇驟生,下意識地推了推身旁的同伴。
「哎,你聽,什麼動靜?」
「什麼什麼動靜?」
那同伴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而後也察覺到了不對。
陣陣腳步聲從城南方向傳來,且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他探身垛口,憑月遠眺,只見街巷深處黑影涌動如潮,沉沉漫漫,難辨其形。
「好像是————是兵卒?」
「哪來的兵卒?莫不是外城守軍在調防?」
「這動靜,少說上千人,調防有這麼大陣仗?」
「不會是————賊軍吧?」
「放屁!外城還在呢,賊軍能飛進來?」
話雖如此,城頭上的守軍還是慌亂地準備起來。
有人抓起銅鑼準備鳴警,有人彎弓搭箭,嚴陣以待,還有人探出半個身子,極力朝遠望去,試圖看清來者是什麼人。
但沒等他看清楚,街口的黑暗處便湧出了黑壓壓的人影。
火光映照下,當先數百人身披輕甲,手持弩機,在街口一字排開。
弩機在月色下泛著幽光,弩矢早已上弦,矢尖密密麻麻,如同一片寒星。
為首一將,身披玄甲,策馬立於弩陣之後,正是麴義。
他抬頭望了一眼城樓,目光漠然。
「放!」
一聲令下。
數百弩機同時咬合扣發,機括齊鳴,銳嘯破夜。
漫天弩矢傾瀉如雨,劈頭蓋臉砸落城頭。
城頭上的守卒猝不及防,還未反應過來,便被弩矢射成了篩子。
不過一輪齊射,內城門樓上的三十餘名守軍,便幾乎全軍覆沒!
唯有幾個「幸運兒」,依託著牆垛死角,躲過一劫。
但其雖沒被射中要害,卻也都身負數創,癱落於血泊之中,輾轉哀嚎。
見此情形,麴義收起令旗,策馬退到一旁,為後續攻城步卒讓出通道。
不多時,一輛裹著厚牛皮的臨衝撞車,被數十名力士合力推上前來。
粗大的撞木懸於車架中央,其上包裹著的鐵皮沉黑森冷,映月生寒。
「撞!」
力士們齊聲發喊,拽動繩索,巨木重重撞在內城城門上。
「咚—!」
好似一聲悶雷震地,整座城垣都微微震顫。
朱漆過的城門紋路炸裂,細紋密布,卻仍死死閉合,未曾崩開。
「再撞!」
撞木起落,又是一聲震天巨響。
這回城門劇烈搖晃,門閂呻吟不止,已然搖搖欲墜。
如此大的動靜,自是驚動了城中各方。
最先察覺到的,是內城刺史府衙署中的陳玄策。
他今夜本就在衙署值夜,處理白日未盡的公文,夜深了便在廂房和衣而臥。
門樓方向傳來的響動,陳玄策起初以為是守軍換防,並未在意。
卻不料那動靜越來越大,像是有軍隊在攻城。
他終於覺出不對,霍然起身,推門而出。
院中,幕僚鄭文紹也從隔壁廂房沖了出來,面色驚惶。
「府君!這————」
話未說完,內城城門方向便傳來一陣密集的弩弦聲。
聲音十分尖銳,如同蜂群過境。
緊接著便是悽厲的慘叫,以及好似悶雷般的巨大撞擊聲。
陳玄策與鄭文紹四目相對,皆是遍體生寒,不約而同地驚駭道:「城門!」
城東,趙氏府邸。
趙氏族長趙崇禮早已醒來多時。
他是被街上的動靜驚醒的。
一推開窗戶,便聽見外城方向傳來沉悶的腳步聲。
那是大軍行進的聲音,不是幾十人幾百人,而是數千人。
覺出不對的趙崇禮,連忙叫醒家中子侄,又派人出去打探消息。
不多時,派出去的人便跌跌撞撞跑了回來,面色煞白:「老、老爺!賊軍進城了!」
「從東門方向進來的!滿大街都是兵,黑壓壓的望不到頭!」
東門?
趙崇禮心頭一凜。
東門不是許家在守嗎,怎會破得如此之快?
這也沒聽見,有什麼攻城的動靜啊?
「難不成————是許家暗通賊軍,開門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