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
林紹文剛出去,就聽到院子裡鑼鼓喧天。
好傢夥,他來這個世界三十年了,還真沒見過這陣勢,院子裡能站人的地方幾乎都站滿了人,甚至圍牆上都趴著好幾個。
院子兩邊是戲台,戲台上的演員那叫一個賣力氣,台下的觀眾也沒給辜負他們,叫好聲、吶喊聲響徹天際。
張春香站在旁邊,魚尾紋都笑出來了。
「不是,聽戲有這麼高興嗎?」
林紹文湊了過去。
「你知道什麼呀。」
張春香笑罵道,「你可不知道,王部長剛才都親自來看了,說我們街道這事辦的不錯,她在南鑼鼓巷待了二十年,這裡從來都沒這麼熱鬧過。」
「王部長?王紅梅啊?」林紹文詫異道。
「去去去,人家雖然退休了,可到底是你的前輩領導,你這麼喊人家可不合適。」張春香沒好氣道。
「哎喲,要我說啊,你真是不會當幹部。」林紹文撇嘴道。
「唔?什麼意思?」張春香好奇道。
「這齣戲你是以什麼名義唱的?我用屁股想也想的到,你報備上去,肯定不會是以易中海的喪事不是?」林紹文悠悠道。
「那肯定啊。」
張春香白了他一眼,「誰家喪事還請南北戲班子唱戲,還唱對台戲……舊社會的王公貴族走了,怕也就這個待遇吧?」
「所以啊,你是用的堂會……既然是堂會,你不乾脆把他們弄到街道去唱?唱足七天,也讓大家領略領略我們街道的風采不是?」林紹文輕笑道。
「啊?街道唱?」
張春香眼前一亮,隨即又有些躊躇,「林主任,這到底是還是為了易中海辦的堂會,去街道唱……等會人有意見了。」
撲哧!
林紹文頓時笑了起來。
「張主任,你還不了解我們一大爺嘛,他這輩子好的是什麼?好的就是這個面啊……他現在就在靈堂里杵著,你以為街道的人不知道我們在幹什麼呀?」
「嘶。」
張春香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看啊,這麼多人齊聚我們院子裡……一大爺就算死了也該閉眼了吧?明天你把堂會弄到街道去,搭兩個台子,距離稍微拉長,整個街道的人都能來看戲。」
林紹文點燃了一根煙,笑眯眯道,「到時候對外就說一大爺請街坊鄰居看戲,我保證……他晚上高低得給你托個夢,磕個頭。」
「我去你的。」
張春香頓時被逗笑了,隨即嘖嘖稱奇,「不是,你這不對啊……」
「怎麼不對了?」林紹文詫異道。
「過來……」
張春香把他拉到了門外,小聲道,「林紹文,你老實和我說,你到底在什麼單位上班,什麼級別?」
「唔,為什麼這麼問?」林紹文驚訝道。
「以你的腦子,你怎麼可能就是一個簡單的主任啊……我早就懷疑了,可我套了好幾次周雲亮的話,他都不和我說。」
張春香無奈道,「咱們這也認識幾年了,你好歹和我說句實話不是?」
「哈。」
林紹文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呢?你爺們在什麼單位……」
「衛生部,農村衛生管理司司長。」張春香正色道。
「哦?江文康是你爺們?」林紹文笑道。
「啊?」
張春香也傻眼了,「你……你還認識我爺們?」
「不算認識,曾經聽張峰提起過,你爺們做事一板一眼的,得罪了不少人……這都一把年紀了,還在司長上混跡,不然早上副部長了。」林紹文搖頭道。
「不是,你到底是誰啊?」張春香眼神複雜道。
「我?四九堂知道嗎?」林紹文輕笑道。
「四九堂……嘶。」
張春香倒吸了一口涼氣,「你是林部長?」
「四九堂可有兩個林部長,你說的是哪個?」林紹文玩笑道。
「林……呀?」
張春香瞪大了眼睛,「林若水是副部長,你是四九堂的主官?」
「是啊,我是四九堂的主官。」
林紹文嘆氣道,「張主任,我也不是故意瞞你的,你也知道我院子裡的都是些什麼人……但凡他們知道我了我身份,我可沒好日子過了。」
「不對啊,我聽說四九堂的部長是享受正職……唔?」
張春香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猛吞口水。
正職幹部住在她管轄的街道里?這想想也太刺激了。
「哈哈哈。」
林紹文頓時笑了起來,「張主任……我來這個院子的時候,我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廠醫,可不是什么正職幹部。」
「這……」
張春香滿臉苦笑,「林部長……不是,林主任,你怎麼不搬走呢?以你的身份地位,哪裡不能住?」
「欸,這話不是說到點子上了嘛。」
林紹文搖頭道,「我哪裡不能住……我大學畢業就住在這裡,在這裡工作,結婚,生子,這裡有我三十年的回憶,我為什麼不住在這裡?」
「可是,你院子裡的人……」
張春香欲言又止。
南鑼鼓巷這麼多院子,就九十五號最特別,幾乎什麼人都有,甚至罪犯、娼妓都不少,可謂是三教九流齊聚。
「張主任,我從前沒資格選擇自己的鄰居,現在……也沒資格選擇自己的鄰居啊。」
林紹文苦笑道,「我都快五十歲的人了,我在這裡住慣了,也不想再折騰了。」
「難怪周雲亮說你戀舊。」
張春香笑道,「對了,這院子裡的屋子聽說都賣出去了……你知道是誰買的嗎?」
「唔,你看不到?」
林紹文微微一怔。
「看不到啊,我原來還好奇,這院子裡的檔案怎麼被人調走了……而且還是有個專門的部門負責這院子裡的房產。」
張春香無奈道,「現在我知道了,這院子裡的屋子,還真得專門派人管理才是。」
「那倒不是,這屋子是被秦京茹買下來的……」
林紹文開始講述當年的事。
「嘶,聾老太太這麼來一手,他們不恨死她了?」張春香驚恐道。
「恨死也沒轍,這不都死了嘛。」林紹文打趣道,「骨灰都揚了……再怎麼恨,也不至於去後海打撈骨灰吧。」
「哈哈哈。」
張春香頓時大笑了起來。
這時。
周雲亮小跑了過來。
「老領導,事情擺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