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造謠,我怕他們造不明白
黑色奧迪在機場高速上飛馳。
溫晴坐在副駕,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給中影那邊的人發消息。
錢駿坐另一輛車,在後面跟著。
「韓董等多久了?」
江潮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太陽穴。
十個小時的飛行,加上時差,他現在腦子有點糊。
「一個多小時。」溫晴頭也沒回,「他說不急,讓你慢慢來。」
「不急等一個多小時?」江潮笑了笑,「韓董這個人,嘴上一套心裡一套。」
溫晴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你這嘴啊,現在連韓董都敢編排?」
「編排什麼?我說的是實話。」
江潮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帶著BJ初秋的涼意,「他要是真不急,就不會安排車在機場等著了。」
溫晴沒接話,但嘴角還是忍不住露出笑意。
江潮看著窗外,輕聲問道:「明天的採訪,都安排好了?」
溫晴翻了一下手機記錄說道:「明天上午十點,新浪娛樂專訪。下午兩點,搜狐娛樂。下午四點,網易娛樂。晚上七點,TV—6《中國電影報導》。」
江潮皺了皺眉。「這麼密?」
「這還算少的了。」溫晴回頭看了他一眼,「還有十幾家媒體的約訪排在後天和大後天。電視台那邊,湖南衛視、東方衛視、北京衛視都發了邀約,想請你做專訪。」
「電視台先推一推。雜誌的也往後排。」
「行。」溫晴在手機上記了一筆,「不過有個事你得提前準備一下。」
「什麼?」
「明天的採訪,肯定有人問你感情的事。」
江潮看了她一眼。「這有什麼好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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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裝什麼傻?」溫晴難得地笑了一下,「你現在是一年連續拿下柏林和威尼斯影帝,二十四歲,長得也不醜。媒體不問你感情生活問什麼?問你電影?那是第二關心的。」
江潮靠在座椅上,想了想。「那就說沒有。」
「說沒有他們不信。」
「那說有,他們更不信。」
江潮又忍不住笑道:「實在要造謠就我自己來,我怕他們造不明白。」
溫晴被噎了一下,搖了搖頭。「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別亂說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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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時候亂說過話?」
溫晴沒回答,但表情分明在說,你哪天沒亂說話?
車子在中影集團門口停下來。
韓三屏的秘書在門口等著,看見車停下來,小跑過來拉開車門。
「江導,韓董在三樓等您。」
江潮下車,整了整衣領,跟著秘書走進大樓。
溫晴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裡面是《謊言》的海外版權報價和國內發行計劃。
電梯上了三樓,走廊里很安靜。韓三屏的辦公室門開著,燈亮著,能看見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
江潮敲了敲門框。
韓三屏抬起頭,「進來吧。」
江潮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
後面的溫晴站在門口,沒進來。
韓三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靠在椅背上笑道:「威尼斯怎麼樣?」
「還行。水挺多,船挺多,遊客挺多。」
韓三屏搖了搖頭,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行了,說正事。威尼斯拿獎了,國內這邊,你有什麼打算?」
「先上映吧。」頓了頓,江潮說,「《謊言》國內一直壓著沒上,就等著威尼斯拿獎之後沖一波。現在獎拿了,該上了。」
「排片呢?」
「錢駿在跟院線談。柏林那個片子,一開始排片不到十個點,後來靠口碑漲上來了。
這次威尼斯影帝,排片至少十五個點起步。」
韓三屏點了點頭。「中影這邊,院線資源可以給你傾斜。但有個條件。」
「您說。」
「《謊言》的國內發行,中影要參與。不是獨家,但至少要跟投。」
江潮看了他一眼。「韓董,您這是趁火打劫啊。」
「什麼叫趁火打劫?」韓三屏瞪了他一眼,「我這是雪中送炭。你的片子質量沒問題,但發行渠道是關鍵。中影的資源,你用不用?」
「用。」江潮笑了,「但我也有個條件。」
「說。」
「發行分成,中影不能超過三成。」
韓三屏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你小子,算得倒是精。」
「跟您學的。」
「跟我學的?」韓三屏端起搪瓷杯,慢悠悠地說,「我可沒教過你討價還價。」
「您沒教,但我看會的。」
韓三屏被他噎得沒話說,搖了搖頭。「行了,三成就三成。回去讓錢駿把合同擬了,簽完就上。」
「謝謝韓董。」
「別謝。拿獎是你自己的本事,中影就是搭個橋。」韓三屏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中影大院裡的夜色,「你現在這個熱度,不是虛的。柏林影帝加威尼斯影帝,國內沒人做到過。你要是能把這張牌打好,以後的路就好走了。
「要是打不好呢?」
「打不好,就涼了。」韓三屏轉過身看著他,「這個圈子裡,捧得越高摔得越慘的例子還少嗎?你自己心裡得有數。」
江潮點了點頭。「我知道。」
「知道就好。」韓三屏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一堆事等著你。」
江潮笑了,轉身走出辦公室。
溫晴在走廊里等著,看見他出來,迎上來,「談完了?」
「發行的事定了,中影跟投三成。」江潮往電梯走,「明天讓錢駿擬合同。」
溫晴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還有一個事。張藝謀那邊,助理回了消息,說下周有時間,問您具體哪天方便。」
「下周三吧。中午。」
「行。我安排。」
電梯到了一樓,江潮走出去。
門口,錢駿的車剛停穩,他從車裡鑽出來,「怎麼樣?韓董怎麼說?」
「發行的事定了。」
錢駿立即笑道:「我就說韓董靠譜!那咱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找個地方喝兩杯?」
「喝什么喝?」溫晴在旁邊潑冷水,「明天一早還有採訪,你想讓他頂著黑眼圈上鏡?」
錢駿被噎住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江潮笑了。「行了,都回去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他鑽進車裡,溫晴發動車子,駛出中影大院。
凌晨一點的北京,路上車不多。溫晴開得不快,車子平穩地在東三環上滑行。
江潮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溫晴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你現在出去不是普通人了,你每說一句話,都可能被放大。」
江潮沉默了一會兒。「知道了。」
「還有,」溫晴頓了頓,「張天噯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江潮看著她。「什麼怎麼辦?」
「她是你的藝人,也是你的...」溫晴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她不是我的藝人。」江潮說,「她沒簽潮汐。」
「那她是誰?」
江潮想了想。「她是我的一個好朋友。」
溫晴沒再問。
車子拐進北三環,往江潮家方向開。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江潮推開車門,跟溫晴說了聲辛苦了,轉身走進樓道。
張天噯窩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毯子,手裡拿著遙控器,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看見江潮進來,她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來,光著腳跑過來,一把抱住他。
「你回來了!」
江潮被她勒得有點喘不過氣,拍了拍她的背。「回來了。」
「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她鬆開他,仰頭看著他的臉。「你瘦了。」
「沒瘦。是你想我想的。」
張天噯撇了他一眼,「貧嘴。」
江潮換了鞋,走到沙發旁邊坐下。
茶几上放著一碗粥,還冒著熱氣。
「你煮的?」
「嗯。皮蛋瘦肉粥,你愛喝的。」張天噯在他旁邊坐下,把粥端起來遞給他,「快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江潮接過粥,喝了一口。粥煮得很稠,皮蛋和瘦肉的味道融在一起,很香。
「不錯,好喝。」
「那當然。」張天噯滿意笑道:「我學了好久呢。」
江潮一口一口地喝著粥。
張天噯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睛,「你明天是不是有很多採訪?」
「嗯。上午下午都有。」
「那你晚上回來嗎?」
「回。」
「那我等你。」
江潮低頭看著她,輕聲道:「別等了,明天不知道幾點才能結束。」
她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嘴角微微翹著,像一隻滿足的小貓。
「不等也行。」張天噯睜開眼,看著他,「那你回來了叫醒我。」
江潮只好安撫著答應:「好。」
他喝完粥,把碗放在茶几上,伸手攬住張天噯的肩膀,把她往懷裡攏了攏。
張天噯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窗外,BJ的夜已經深了,該來一次愛的釋放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江潮到了公司。
「準備好了嗎?」
錢駿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整個人精神得像要去相親。
江潮疑惑:「準備什麼?」
「採訪啊!新浪的人已經到了,在會議室等著呢。」
江潮看了他一眼:「你比我還緊張?」
錢駿跟在他後面往會議室走,「這可是你回國之後的第一個採訪,全國的媒體都盯著呢。」
江潮笑了。「盯著就盯著唄,我總不能跟他們說一句,有錢總罩著,我順極了?」
會議室里,新浪娛樂的記者已經架好了設備。
一男一女,男的扛攝像機,女的拿錄音筆。
女的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短髮,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職業套裝,整個人透著一股幹練勁兒。
看見江潮進來,她站起來,伸出手。
「江導您好,我是新浪娛樂的記者,我叫王雪。」
江潮握住她的手。「你好。」
「恭喜您拿下威尼斯影帝。這是國內演員第一次在同一年內包攬柏林和威尼斯兩個國際A類電影節的影帝,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江潮坐下來,想了想。「沒什麼想說的。」
王雪愣了一下。「————沒什麼想說的?」
「對。」江潮靠在椅背上,「拿獎是評委給的,不是我能選擇的。
我要的是把片子拍好,至於...,獎拿不拿,是錦上添花的事。」
王雪眨了眨眼睛,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她很快調整了狀態,錄音筆往前湊了湊。
「那您覺得,《謊言》這部片子,最大的看點是什麼?」
「人性。」
「人性?」王雪又愣了一下,「有什麼不同之處麼?」
「其中每個角色都有各自的亮點和特點。」江潮說。
王雪笑了,「那你的角色會有什麼不同之處麼,您在《謊言》里也演了主角,而且拿了威尼斯影帝。您對自己的表演怎麼評價?」
江潮想了想。「還行。」
「還行?」王雪忍不住笑了,「威尼斯影帝,您說還行?」
「那不然呢?」江潮看著她,「我說我演得特別好,你們會說我裝逼。我說我演得一般,你們會說我不真誠。我說還行,剛剛好。」
王雪被他說得沒話說,笑著搖了搖頭。「江導,您真是————」
「真是什麼咯,是我不夠真誠麼?」江潮接話。
王雪笑得更開了。「我可沒說,是您自己說的。」
採訪持續了四十分鐘。
王雪問了《謊言》的創作背景、威尼斯的經歷、未來的計劃,江潮一一回答,不疾不徐。
他說話的時候很隨意,想到哪說到哪,沒有那種被採訪的緊繃感,就像在跟朋友聊天。
最後,王雪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江導,您現在還是單身嗎?」
早有預料的江潮看著她笑著反問:「你猜。」
王雪愣了一下。「我猜————不是?」
「為什麼?」
「因為您剛才說,你猜的時候,笑了一下。那種笑,不像單身的人。」
江潮意味深長看著她緩緩說道:「你這觀察力,不去當偵探可惜了。」
「那您到底是還是不是?」
江潮想了想。「暫時是吧。」
「暫時是吧?」
王雪知道問不出來了,笑著收了錄音筆。「江導,謝謝您接受我們的採訪。祝《謊言》在國內大賣。」
「謝謝。」
下午兩點,搜狐娛樂。
記者是個男的,三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問題一個比一個犀利。
「江導,有人說您這次拿威尼斯影帝,是靠了許情的演技帶動的。您怎麼看?」
江潮看了他一眼。「誰說的?」
「網上有人這麼評論。」
「網上的人,看過《謊言》嗎?」
記者愣了一下。「————應該沒有。國內還沒上映。」
「那他們評什麼?」江潮靠在椅背上,「沒看過片子就評論,你也信?」
記者被噎了一下,但很快調整了狀態。「那您覺得,您和許情在《謊言》里的表演,誰更好?」
「都挺好。」江潮說,「她好她的,我好我的。不是一個賽道,沒法比。」
「不是一個賽道?你們不是在同一部電影裡嗎?」
「她在她的角色里,我在我的角色里。」江潮說,「角色不一樣,難度不一樣,表演方式也不一樣。你要硬比,那就是拿蘋果跟橘子比。都是水果,但味道不一樣。」
記者笑了。「江導,您說話真有意思。」
「還行。」江潮也笑了,「你問問題也挺有意思的...」
晚上七點,CCTV—6《中國電影報導》的演播室。
主持人是個中年男人,姓李,聲音渾厚,很有辨識度。
「江導,歡迎做客《中國電影報導》。」
「李老師好。」
「首先恭喜您拿下威尼斯影帝。這是國內演員第一次在同一年內包攬柏林和威尼斯兩個國際A類電影節的影帝。您能跟我們分享一下,獲獎那一刻的心情嗎?」
江潮想了想。「挺平靜的。」
「平靜?」李老師顯然沒想到這個答案,「為什麼?」
「因為在威尼斯之前,我已經拿過柏林了。有過一次經驗,第二次就沒那麼激動了。」江潮頓了頓,「而且,我在領獎台上說的那句話,你們應該都看到了。」
李老師笑了。「可能是導演裡面拿影帝最多的一個,這句話現在已經成了網絡流行語了。」
「是嗎?」江潮也笑了,「那我是不是該收點版權費?」
「這個你得跟網友商量。」李老師笑著搖了搖頭,「江導,您說您是導演裡面拿影帝最多的,那您覺得,導演和演員,哪個身份對您更重要?」
江潮想都沒想,「無論是哪一種,我都喜歡。」
「那您以後還會繼續演戲嗎?」
「會。」江潮說,「但前提是,角色合適。不合適的話,我就不演。」
「什麼樣的角色算合適?」
江潮想了想,「有挑戰的,沒演過的,能讓我覺得,這個角色值得我花時間的。」
李老師點了點頭。「那您下一部電影,有計劃了嗎?」
江潮認真點頭說道:「有,可能過不了多久會開啟選角,並且試著轉型..」
最後採訪結束的時候,李老師跟江潮握了握手。
從CCTV—6出來,已經快九點了。
溫晴在車裡等著,看見江潮出來,搖下車窗,「怎麼樣?」
「還行。」江潮鑽進車裡,「就是有點累。」
「明天還有一天的採訪,你忍著點。」
「我知道。」
溫晴點了點頭,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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