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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認識我身上的軍銜還敢開槍?誰給你的勇氣?

2026-10-08 09:34:17 作者: KID大魔王

  馬老三沒有動。

  四聲槍響留下的回音還在黑石溝里來回碰撞,左側石坡上,一具屍體順著鬆動的碎石又往下滑了半米,肩膀撞在凸起的黑石上,終於不動了。

  那是他手底下槍法最好的一個人。

  去年冬天,他們開著車追一群盤羊,車廂顛得人都站不穩,那人照樣能在百米外一槍放倒領頭羊。

  可就在剛才,他藏在石頭後面,槍口才露出來一點,腦袋便被子彈掀了回去。

  連扳機都沒來得及扣。

  馬老三臉上的橫肉繃得發白,右手仍舊攥著半自動步槍,食指卻僵在扳機護圈外面。

  他離沈飛只有四十多米。

  這個距離,他平時打野羊,連瞄準都用不了多久。

  可此刻,沈飛手裡的八一槓已經穩穩壓住他的胸口,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急躁,仿佛只要他的槍口抬高一寸,第五顆子彈便會立即飛過來。

  溝里的風捲起一層細沙,撲在馬老三汗津津的臉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終於鬆開右手。

  半自動步槍掉在腳邊,槍托磕上碎石,發出一聲悶響。

  馬老三又怕離得不夠遠,抬腳將槍踢出去兩三米,這才慢慢舉起雙手,膝蓋一點點彎了下去。

  尖銳的石子隔著褲子硌進肉里,他臉皮抽了兩下,卻沒敢換個地方,只仰著腦袋說道:「別開槍,我跪。」

  

  守在兩輛卡車旁邊的男人早就白了臉。

  看見馬老三跪下,兩人再也撐不住,慌忙把槍扔向一旁,其中一個用力過猛,獵槍撞在車輪上又彈了回來,嚇得他連滾帶爬地往後退,雙手死死抱住後腦。

  周隊長的手槍始終指著左側高地,見剩下兩人仍縮在岩石後面,當即貼著吉普車頭向前挪了幾步,厲聲喝道:「上面的,把槍扔下來!」

  坡上一片安靜。

  只有風穿過岩縫時發出的嗚咽聲。

  周隊長抬高槍口,盯住剛才露出過半個腦袋的位置:「我數三聲,槍先扔,人再出來,誰敢帶著槍露頭,後果自負!」

  他還沒開始數,一支獵槍便從石頭後面飛了出來,順著斜坡往下翻滾。

  另一邊的人也跟著扔了槍。

  兩名男人高舉雙手,先後從岩石後面站起。

  其中一人往坡下看了一眼,恰好看見同夥腦袋下面那片正在擴散的血跡,雙腿頓時一軟,腳下踩空,順著石坡滑出好幾米。

  他的手掌被石片劃開,鮮血很快滲了出來,可他連看都不敢看,爬起來便繼續舉著雙手往溝底走。

  周隊長將四名活口趕到卡車外側,讓他們面朝溝壁趴下,自己站在幾步外,槍口在幾個人身上來回移動。

  做完這些,他才轉頭看向沈飛。

  從馬老三抬手下令,到埋伏在兩側的人死的死、降的降,前後不過十幾秒。

  周隊長甚至還沒來得及開上一槍。

  沈飛已經放低槍口,朝馬老三走了過去。

  軍靴踩過溝底的碎石,一步一步,不快,卻格外清楚。

  馬老三跪在原地,眼睛跟著那雙軍靴不斷向前移動,額頭上的汗也越來越多。

  等沈飛走到面前,他剛剛還挺著的腰已經不自覺地塌下去一截。

  離得近了,他終於看清了沈飛肩上的軍銜。

  兩槓四星。

  馬老三的瞳孔明顯縮了一下。

  沈飛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認識這個吧?」

  馬老三喉結動了動,連忙點頭:「認識,認識,您是大校。」

  「認識還敢開槍。膽子不小啊。」沈飛垂眼看著他,語氣聽不出多少起伏:「背後的勢力也不小吧?」

  馬老三臉頰上的肉輕輕抖了一下,隨即把頭搖得飛快:「沒有!首長,我背後沒人,真沒人!」

  「就是我們幾個湊到一塊兒,進來弄點皮子,掙點辛苦錢。」

  「辛苦錢?」沈飛側過身,看向停在溝道里的三輛車。

  兩輛卡車的車廂都蓋著苫布,可一路顛簸下來,後面那輛車的苫布已經鬆開一角。


  層層疊疊的皮毛一直堆到欄板上沿,有幾張還在往下滴血,車輪和底盤上全是乾涸發黑的血點。

  腥膻味被熱風一吹,充斥著整條溝道。

  沈飛重新看向馬老三:「三輛車,九個人,人人帶槍,殺完羊,剝了皮,連肉都懶得帶,碰見巡湖的敢殺,碰見公安敢設伏。」

  「你跟我說,這是掙辛苦錢?」

  馬老三嘴唇動了動,沒能發出聲音。

  沈飛問道:「車是誰的?」

  馬老三:「我……我們自己的。」

  沈飛:「槍呢?」

  馬老三:「也是我們自己的。」

  沈飛追問道,「皮子送到哪兒?」

  馬老三低下頭,盯著兩腿之間那片沙地說道:「不一定,打到以後再找買家,誰給的錢多,就賣給誰。」

  沈飛沒有接話。

  一陣風從溝口灌進來,苫布拍打著車廂,發出啪啪的輕響。

  吉普車剛剛熄火不久,發動機還在散熱,金屬部件收縮時不時傳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沈飛只是看著他。

  馬老三卻覺得那支八一槓的槍口越來越重,壓得他連氣都喘不勻。

  他咽了口唾沫,原本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蜷了起來。又撐了幾秒,終於擠出一點討好的笑容:「首長,今天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您了。」

  「車上的貨,我不要了,吉普里還有錢,我家裡也有,您要多少,我都能想辦法。」

  「您抬抬手,給我留條活路。只要我能回去,以後再也不碰槍,也不進無人區,我說到做到!」

  沈飛看著他臉上那副近乎哀求的神情,眼底終於有了一絲變化:「我問你話,你跟我談價錢?」

  馬老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湖邊那個年輕人,連二十歲都不到。」沈飛俯下身,聲音一點點沉了下去:「你打死他的時候,想過給他留條活路嗎?」

  馬老三的嘴角抽動了兩下,剛剛抬起的臉又低了回去。

  他當然記得那個年輕人。

  第一槍打中以後,那人已經從馬上摔了下來。他原本可以不再開槍,可他擔心對方看見車牌,擔心以後被公安找上門,還是讓司機追了過去,對著胸口又補了兩槍。

  剛才面對周隊長時,他甚至還覺得自己做得沒錯。

  可現在,輪到他求一條活路了。

  沈飛的目光越過他,落在卡車邊緣那片被鮮血染硬的皮毛上。

  湖邊成片的屍體、阿達克肩上的繃帶,還有蘇蘭坐在門檻上縫鞋的樣子,一下全都浮了出來。

  那姑娘到現在還在等。

  等一個已經永遠回不去的人,穿上她剛剛做好的新鞋,拿著所謂的「婚書」來娶她。

  沈飛腮邊的肌肉繃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靜。

  他直起身體,再次問道:「車是誰的?」

  馬老三咬住後槽牙,沒有回答。

  卡車旁邊,忽然有人喊道:「不是他的!」

  馬老三猛地轉過頭。

  說話的是第二輛卡車的司機。

  那人穿著一件藍布外套,嘴角在撞車時磕破了一塊,半邊臉上全是灰。

  他原本趴在車輪旁,喊完這一句,仿佛自己也被嚇到了,縮著脖子往周隊長那邊看了一眼。

  沈飛順著聲音看過去:「那是誰的?」

  司機遲疑了一下,終於咬牙說道:「賀老闆的!三輛車都是賀老闆給的!」

  「姓劉的!」馬老三臉色驟變,身體猛地從地上直了起來:「你他媽敢....」

  沈飛槍口一轉,直接頂住了他的額頭。

  冰冷的槍口碰上皮膚,馬老三剩下的話頓時卡在嗓子裡,連剛剛抬起的兩隻手都僵在半空。

  「跪好。」沈飛看著他。

  馬老三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膝蓋卻老老實實落回了原處。

  周隊長快步來到司機身旁,先從頭到腳搜了一遍,確認他身上沒有武器,才抓住他的胳膊,將人帶到第一輛卡車的另一側。


  隔著沉重的車身,馬老三那張陰沉的臉終於從視線里消失,司機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一些。

  他不等周隊長開口,便急忙說道:「公安同志,湖邊那個人不是我打的,我只是開車。開槍的是馬老三,追人也是他讓追的!」

  「誰殺的人,我們會查。」周隊長打斷他,目光緊緊盯著他的臉:「先說賀老闆,叫什麼?」

  司機顫抖著回答道,「賀成貴,我們打回來的皮,全交給他。」

  周隊長眉頭一皺:「一個收貨的,連車都給你們準備?」

  司機張了張嘴,目光又不自覺地往車身另一邊瞟去。

  沈飛站在車尾,恰好把他這個動作看在眼裡:「看什麼?馬老三現在自身都難保,你還指望他替你做主?」

  司機臉上最後那點猶豫頓時散了,用力點了點頭:「不光車。油、吃的、子彈,全是賀老闆出的,有些人自己有獵槍,沒有的,也能從他那裡領。」

  周隊長的神情逐漸凝重:「出去以前,他就知道你們要打多少?」

  「知道。」司機回答得越來越快:「要什麼皮,要多少張,幾號回來,出發前都說好了,貨送到以後,先扣車錢、油錢和子彈錢,剩下的才給我們分。」

  「有些毛皮被子彈撕爛了,他乾脆不要,我們進一次無人區花銷不少,想不賠錢,就得多打一批補上。」

  這幾句話落下,周圍忽然安靜了不少。

  周隊長慢慢回過頭,看向那兩輛滿載皮毛的卡車。

  出發以前定數量,到了地方照著數量殺。

  打壞一張,就再殺一隻補上。

  在這些人眼裡,湖邊那些還在哺乳的母羊、跟在屍體旁邊不肯離開的小羊,甚至連活物都算不上,只是車廂里一張張能不能賣錢的皮。

  風再次掀起苫布,幾隻黑色的飛蟲從皮毛間驚起,繞著車廂打轉。

  周隊長的下頜繃了起來:「賀成貴現在在哪兒?」

  「老轉運場。」司機沒有再猶豫:「從黑石溝北口出去,沿土路往東三十多里,以前修路隊住過的那地方。」

  沈飛問道,「你們今天回去,就在那裡交貨?」

  「對。」司機回答完,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眼神閃爍了一下。

  沈飛立即問道:「你剛才說,你們回去?」

  司機嘴唇微微發乾:「不只我們這一撥。」

  周隊長向前逼近半步:「還有多少人?」

  「還有兩隊,一隊十來個人,一隊八九個,他們從另外兩個方向進無人區,跟我們不走一條路,我以前替他們開過車,人都見過。這次出發的時候,我們也碰過面。」司機說著,生怕兩人不信,又趕緊補充道:「賀老闆讓三隊都在今晚迴轉運場,他會帶錢過去,誰先到,誰先稱貨結帳。」

  周隊長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臉色卻比剛才更加難看:「三支隊伍,都是賀成貴組織的?」

  「不是一家人,平時各干各的。」司機搖了搖頭,隨即又低聲說道:「可車和槍都從他那裡拿,皮也只能交給他,他要是不收,咱們打回來也賣不出去。」

  這句話終於把幾支看似分散的盜獵隊連到了一起。

  賀成貴不需要親自進無人區,也不用親手開一槍。

  他只需要把車、槍和子彈交出去,再坐在轉運場裡等著,一張張沾著血的皮毛,自然會從不同方向送到他的面前。

  沈飛問道:「為什麼一定要今晚交?」

  「他明天就要把貨往外送。晚了,他不等,欠的車錢和子彈錢照樣得還。」司機朝最後那輛卡車看了一眼,神色里多出一絲埋怨:「右後胎在湖邊就開始漏氣,我說先停下來補,馬老三不讓。」

  「他怕耽誤時辰,非讓咱們頂著往北口跑。」

  周隊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最後一輛卡車向右歪著,輪胎幾乎已經癟到了輪圈上。

  一路追蹤時,沈飛正是憑那隻不斷漏氣的輪胎,幾次從亂石和硬地上重新咬住了他們。

  周隊長壓住心裡的激動,又問道:「你確定另外兩隊今晚都會到?」

  「確定!這件事車上的人都知道,您可以分開問。」司機急得額頭冒汗:「我帶你們去,老轉運場我熟,賀成貴見過我,不會起疑心!」

  沈飛沒有立即答應,只問道:「這裡離北口還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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