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屍道人。
這個名號,自道祖時起,便是天下絕頂,人間一流。
初代三屍道人,更是開創無為門千年基業。
道門九次破山伐廟,號稱誅盡無為門人,趕絕玄門異數,最想殺的便是這個名號。
百年前的那位,更是號稱天下第一,獨身絕然,便已讓天下道門望風而逃,噤若寒蟬。
如今,這個名號似乎又有了新的主人。
前些日子,吳青囊聽到了許許多多的傳言。
不僅僅是道門,無為門內部也是暗潮洶湧。
然而,真真假假,即便身為未羊的他,也是難以辨認。
如今,正主來了,他自然迫不及待想要問個明白。
「算是吧。」張凡坐在沙發上,隨口道。
他手裡擺弄著茶几上那隻銅鑄的金蟾擺件,指腹摩挲著金蟾背上的疙瘩紋路,雙目瞪著那寶石鑲嵌的蛤蟆眼
「嘶………」
簡單的回答,卻是讓吳青囊倒吸了一口冷氣,腦袋「嗡」地一下,身形晃動,險些有些站立不穩。「傳言……傳言競是真的!」
吳青囊口中喃喃,神情恍惚,那眸子裡的光好似天塌地陷般的震動。
「我說吳會長,你身在江南,都聽到些什麼傳言了?」張凡隨口問道,將那金蟾擺件翻了個面,看了看底座上的落款。
「你……您不知道?如今無為門內部都傳瘋了……說是……說是無為門分裂了。」吳青囊顫顫巍巍道。「分裂了?」
張凡手裡的動作稍稍一頓,不由抬頭看向吳青囊。
此刻,這位明面上江南省道盟總會會長,暗地裡無為門十三生肖的未羊,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俯著身,低著頭回話,比起以往似乎更加恭敬,更加敬畏了。
「吳會長,我們都是老熟人了,不要這麼拘謹,坐下來聊吧。」
吳青囊聞言,略一猶豫,卻還是坐在了一旁,只不過也只是半邊屁股擱在沙發上。
要知道,當日張凡在紫金山上成就凡王大位,已是讓吳青囊戰戰兢兢,不敢以平常相待。
更何況如今坐在他面前的乃是三屍道人。
「吳會長……」
「您還是叫我小吳吧!」吳青囊趕忙道。
開玩笑,在三屍道人面前,他敢稱什麼植物?
「哈哈哈,不必如此,真的不必如此。」張凡大笑,擺了擺手。
大家都是熟人,還是自然些,放鬆些。
「你都聽到了什麼樣的傳言?」張凡再度問道。
「門裡都說,三屍道人橫空出世,可是門主大位卻另有其人……」
「無為門內部分裂,不同的聲音此起彼伏,偏偏上面卻任何反應和動靜都沒有。」
說到這裡,吳青囊不由看向張凡,眼中透著試探。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張凡略一沉默,方才點了點頭。
此言一出,吳青囊瞳孔遽然收縮。
三屍道人與無為門主不是同一個人?
這可是自無為門開創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
然而,不等吳青囊反應,張凡的聲音便再度響起。
「吳會長,我這次來找你有三件事。」
「您說!」吳青囊收斂起伏的心緒,趕忙道。
「第一,我知道你們十三生肖彼此之間皆有感應,尤其是與人肖。」張凡凝聲道。
「不錯。」吳青囊點了點頭。
成為十三生肖,元神皆要入太歲村,於本命生肖宮內點起香火,燃起命燭。香火延續,本命歸宮,如此一來,才算真正繼承生肖大位。
要知道,那十三座生肖宮的源頭,便在那天下第一道觀,無為祖庭。
正因如此,成為十三生肖,本身元神也會經歷蛻變,受到加持。
這種力量同出一源,彼此之間自然有所感應。
只不過,人肖對於其他十二生肖的感應最強,甚至能夠駕馭融合。
生肖數一旦過半,便能化生出年獸元神。
那般凶威,當日在終南山下,張凡便已見過。
「你幫我聯繫其他生肖,盡力尋找人肖……一旦尋到,讓他儘快找我。」張凡囑咐道。
「這個不難。」吳青囊點了點頭。
「第二件事……」張凡略一沉吟,忽然問道:「如今十三生肖缺員幾人?」
吳青囊一怔,沒有想到張凡會問出這個問題,稍一思忖,方才道:「如今丑牛、寅虎、西雞之位尚且懸空。」
丑牛王太牢,寅虎洪山君可以說都是死在張凡手裡,至於西雞金昴日則是死在了終南山下李一山的手裡除此之外……
子鼠安無恙,卯兔林見月,辰龍張南風,巳蛇白玉京,午馬吳歧路,未羊吳青囊,申猴袁靈冠,戌犬秦二狗,亥豬王饕,俱都在位。
「這第二件事,便是幫我尋找合適的高手,補全這三個位子。」張凡凝聲道。
「這……」吳青囊面色一緊,露出遲疑之色。
「怎麼?有難處?」張凡問道。
「瞞不過您……十三生肖,空空玄玄,想要坐上這個位子,不看修為,不看天賦,乃是命中造化。」吳青囊凝聲道。
「怎麼說?」張凡問道。
「想要成為十三生肖,只有兩個辦法。」
「第一,舉行生肖大醮,登壇開法,若能感召祖庭,獲得命功接引,則能成為生肖。」
「第二,便是元神夜遊太歲村,入本命宮,點燃香火命燭。」
「唯有這兩個方法,才有資格坐上生肖大位。」吳青囊一五一十地說道。
張凡聞言,若有所悟。
當初秦二狗修為低下,便是憑藉第二個辦法,方才坐上了戌犬的位子。
「你儘量吧,十三生肖的位子太重要了。」張凡沉聲道。
自從他繼承三屍道號,見過周易之後,便知道,這天下最玄妙的地方,不在山海秘境,不在洞天福地,而是那座無為祖庭……
天下第一道觀!!!
太歲村的生肖宮,不過是那座道觀的部分投影。
如果張凡猜得不錯,十二生肖,便如人體十二重樓,對應十二時辰,乃是人體真氣過關的要塞,分布在那座道觀的關節處。
中軸線上,則是以元宮、絳宮、玄宮串聯。
太歲,人肖則如首腦陰陽,天之日月,人之雙眼。
可以說,那座道觀,便如同人體,暗藏修真之秘,潛具造化之能。
當日崆峒山上,周易便是藉助了這座道觀的力量,就如同張凡在津門藉助水府一般,只不過前者更加精妙,更加非凡。
甚至於,當年張天生建造那座水府,恐怕都是參考了那座神秘莫測的天下第一道觀。
正因如此,張凡才需要吳青囊幫他集齊十三生肖。
如此一來,加上玄宮之主,他們也勉強能夠獲得那座道觀一半的控制權。
「你儘量物色……十三生肖,同氣連枝,按理說,你可以找到。」張凡淡淡道。
召集十三生肖,這件事原本是人肖的職責。
奈何如今李一山下落不明,張凡只能代勞了。
更何況,他老媽乃是上代人肖,他來做,倒也算是子承母業。
「第三件事呢?」吳青囊忍不住問道。
「你知道辰龍在哪兒嗎?」張凡話鋒一轉,忽然問道。
「辰龍?這……」吳青囊略一遲疑,旋即搖了搖頭。
「您也知道,辰龍此人,手段通天,百無禁忌……他連人肖都不放在眼裡,我們又哪裡知道?」吳青囊搖頭苦笑。
「找到他,就說我找他。」張凡淡淡道。
辰龍,張南風。
原本就是他的小叔?不對……小姨?
十年前,他在龍虎山下設下殺局,圍剿他們一家,是因為他怨恨張靈宗忘記了南張的大恨,忘記了滅族的血仇,帶著老婆孩子隱居避世。
這個女人的心中,只有南張,只有那刻骨銘心的仇恨,只有那至死不渝的宏願……天下一統,萬教歸心為了這個宏願,她可以不計較曾經過往的一切,向張凡拋出過橄欖枝,願意將他推上無為門的大位。當時,張凡拒絕了。
一來,他們家與辰龍,恩怨深重,一時之間難以割捨。
二來,那時候張凡太過弱小,與虎謀皮,等於任人宰割。
可是如今,時移世易,一切都不同了。
他雖然對無為門主的大位沒有興趣,可繼承了三屍的道號,許多事情便由不得他了。
如今的局面,他需要團結一切能夠團結的力量,當然,也包括辰龍在內。
張南風,乃是【五行錯王】的修煉者。
如果能夠爭取過來,八大丹法,他手裡便有一半了。
神魔聖胎張靈宗,甲生癸死李一山,真空鍊形李玲瓏,五行錯王張南風,再加上他半吊子的三屍照天下八法,得其五。
另外,算上十三生肖、玄宮之主,他在無為門主的話語權便可以與周易分庭抗禮。
此外,加上如今凡門的根基,北帝門的底子……
如今,張凡的底蘊,張凡的力量,便是天下間獨立於道門與無為門之外的第三股勢力,不可小覷。「您交待的這三件事,第一件和第三件都不難辦。」吳青囊開口了。
尋找人肖和辰龍,只是傳個話而已,對於他而言,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憑藉未羊的手段,憑藉江南省道盟總會會長的身份,人脈撒出去,總歸會有收穫的。
唯有第二件事,補全生肖空缺,那種存在,可遇而不可求。
「你儘量辦吧。」張凡隨口道。
馬上即將前往上京了,他今天來吳青囊這裡,也只是碰碰運氣,交待一下,留個種子,至於能否開花結果,他倒是並不在意。
「說起來,眼下倒是有個人選。」就在此時,吳青囊忽然道。
「嗯?」張凡眉頭一挑,不由看向吳青囊。
剛剛還說難辦,現在怎麼就有人選了?
「只不過此人的身份有些棘手,如今正關押在【威靈安保集團】江南大區的大牢里……哦,就是靈官殿的分殿……」
「上回接白不染的時候,您去過的。」吳青囊提醒道。
「犯罪分子!?」張凡來了興趣,不由問道:「什麼人?」
「此人名叫張伏寅,原本也是你們南張的人。」
「嗯?」
張凡聞言,眼睛不由亮了起來,露出一抹奇色。
「南張的人?我們南張還有活人?」張凡忍不住道。
此言一出,吳青囊眼皮一挑,看向張凡的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這話怎麼聽怎麼彆扭,尤其是從這位南張余火的口中說出。
當然,吳青囊表面卻是不動聲色,趕忙解釋起來。
「說起來,此人應該算是南張的叛逆……」
「三十多年前,南張滅……還在的時候,他便因為大罪,被人檢舉揭發,關押在了威靈安保集團的大牢之中,正因如此,他才免於一難,未曾死在那場大劫之中。」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除非這顆卵先被關了起來。
「還有這樣的事?」張凡奇道。
「這個叫……叫什麼來著?」
「張伏寅!」吳青囊又念了念這個名字。
「他犯了什麼事?」張凡問道。
「勾結無為妖人!」吳青囊直接到。
「咳咳……」張凡聞言,看了吳青囊一眼,咳了兩聲。
「哦哦……是棄暗投明,與我無為門人過從甚密!」吳青囊趕忙改口道。
「說起來,按照輩分,這位張伏寅應該算是你的堂叔……」
「他的爺爺,與你太爺爺,也就是南張第一代族長張南天乃是表兄弟……」
「只不過,道門大劫的時候,這一支幾乎都死在了龍虎山上,後來南張一脈定居江南…」
「他七歲的時候,父母雙亡,這一支也就剩下他一個了。」
「雖然有族裡照料,可是畢竟沒有父母,缺少管束,他從小便混跡江湖,結識了無為門人……」說到這裡,吳青囊輕聲一嘆。
「說起來,此人也是個異數,雖然常年混跡在外,三十多歲便成了齋首境界,也算是天賦異稟……」「原本,他是有希望坐上寅虎大位的,接過舉行生肖大醮的時候,東窗事發,被南張一脈的高手發現,一舉擒拿,廢掉修為,打入了死牢,終身都不得出。」吳青囊嘆息道。
「廢掉了?」張凡愣了一下。
「要不怎麼說這是個奇人呢?他雖然被廢掉了修為,然而,經此大劫,關在死牢三十多年,居然破境重修,如今的修為,已是深不可測。」吳青囊沉聲道。
「有點意思!」張凡放下了手裡的蛤蟆擺件,緩緩起身。
「走吧!」
「去哪兒?」吳青囊愣了一下。
「去見見我這位堂叔!」張凡輕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