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靈安保集團玉京訓練營,地下監獄。
沉重的腳步聲迴蕩在監獄深處,一道道閘門緩緩抬起。
張凡,吳青囊在辛有為的帶領下,不斷深入。
燕鯉,蕭瀟則是小心翼翼地跟在最後,與張凡保持著距離。
「辛總監,你們這裡的安保等級還真高啊。」張凡忍不住道。
走到這裡,不過三十步的距離,便要經過電子密碼,指紋解鎖,虹膜掃描,甚至還有符篆刻印的元神驗證,唯有元神波動相合,才能開啟閘門。
那閘門不是一般的精鋼鍛造,應該是摻入了丹砂點化的特種合金,至少有萬斤,而且對於元神有隱隱的壓製作用。
毫不誇張的說,哪怕是一般的齋首強者,面對這一道道閘門,也只能無功而返,難以打破。「道盟七大主殿,靈官殿乃是武裝部門,種種手段,都來自抬棺殿的研究成果。」辛有為走在前面,凝聲輕語。
說到這裡,稍稍一頓,側過頭來,餘光投向張凡。
「抬棺殿的前身,就是抬棺會,你應該很了解。」
「不錯,我爺爺當年創立抬棺會,確實是留下了一座寶藏,倒是便宜了道盟。」張凡輕語。此言一出,走在最後面的燕鯉目光猛地一顫,俏美的臉蛋不由浮現出一抹深深的震驚之色,下意識看向蕭瀟,似是詢問,似是確認。
這個大魔頭在說什麼?他爺爺是抬棺會的創立者?
要知道,如今道盟七大主殿,其雛形和根基便是脫於抬棺會。
燕鯉隱約知曉,抬棺會,乃是多年前,一個極為隱秘的組織,初始成員只有九位,每一個都是驚天動地的大人物。
如今的道盟總會會長江萬歲便是其中之一。
這個大魔頭的爺爺,居然也是創立者之一?
那麼……
念及於此,燕鯉心中震動更劇。
蕭瀟迎著她的目光,沉默不語,只是點了點頭。
「您果然是南張一脈,神卦的血裔。」辛有為嘆了一口氣。
張凡的話語無疑是坐實了他曾經在密檔中見到了情報。
南張余火,玉京稱王,神卦張天生的孫子,不僅僅活在世上,如今,更是成為江南的天。
當初,辛有為看到這一段的時候,大受觸動,甚至還隱隱有些不信,可是現在……
「南張……他姓張?秦古小鎮……是了……龍虎山張家的人……全都對上了。」
此刻,燕鯉腦袋嗡地一下,終於全都想通了。
難怪這個男人年紀輕輕,便有這般通天徹地的實力?
難怪這個男人未經歲月,便有這般恐怖非凡的氣象?
原來,他是那神仙宗府,龍虎張家的人!
「想不到……想不到……南張滅族三十多年,居然還能出一個這樣的人物?」
燕鯉的心中掀起了滔天波瀾,透出深深的難以置信。
那原本純粹的恐懼,如今化為了更加複雜的情緒。
對於道門修士而言,龍虎山張家,那是傳奇,那是神話,那是曾經的一片天。
「辛總監,我知道這座監獄非同一般,暗藏諸多手段……你是不是想著,利用此地,或許能夠將我鎮壓,留在這裡?」
就在此時,張凡的聲音突然響起,在狹長的甬道上幽幽迴蕩。
僅此一言,便如一柄利劍,讓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辛有為更是面色驟變,趕忙回道。
「哪有的事?張先生多慮了,我……不敢!」辛有為極力否認。
「你不用否認,從進入地下監獄,走到這裡,總共四十七步,你動了十九次念頭。」
張凡的步子極穩,一字一句,迴蕩在眾人耳畔。
燕鯉,蕭瀟聽得心驚肉跳,眼中透著不可思議。
辛有為卻已沁出一身冷汗。
這位凡王,連他轉瞬即逝的念頭都能夠捕捉到?
這還是人嘛?
「我跟家父學過一點皮毛,那門丹法,倒是專擅此道。」張凡的聲音再度響起,仿佛洞穿了辛有為的心思。
「神魔聖胎!」
辛有為的腦海中蹦出四個字來,身體開始發顫,步子也變得沉重無比。
他終究還是低估了這位凡王的恐懼。
一念天地動,再念看人心。
這已經是仙人手段了!
「辛總監如果有把握,也可以試試,看看這座監獄,能不能困住我!」
此言一出,辛有為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這一刻,他十分清楚,這座監獄就算困得住真龍,也絕對困不住這位玉京真王!
嗡……剎那間,辛有為再也承受不住,噗通一聲,便要癱軟在地。
就在此時,張凡一把便將他攙住,笑嗬嗬地看著他。
「辛總監,我跟你開個玩笑呢……」
「我們到了!」張凡輕語。
話音落下,眾人下意識抬頭望去。
漫長的甬道走到了盡頭,一堵牆橫檔在了面前。
那牆壁紙上刻滿了不規則的符文,如同漫天星辰的軌跡,又如那玄奧莫測的道家符篆,彼此交織,一股詭異的氣息撲面而來。
眾人面色驟變,只覺得靈台閉塞,元神都變得沉重無比,昏昏欲睡,仿佛要進入那長夜無光之中。「這是……」吳青囊目光微沉,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嘖嘖,辛總監,這間牢房是特製的啊,價格不菲吧,這石壁不是普通材質。」
張凡走上前去,渾若無覺,仿佛沒有受到半點影響,竟是敲了敲那石壁,發出金玉般的聲響。「您說的不錯……」辛有為目光顫抖,甚至不敢直視張凡,低著頭,小聲道。
「這間牢房,乃是以永夜石鍛造而成。」
「永夜石……道盟果然開採了!」吳青囊忍不住道。
「哀牢山的礦藏嗎?」張凡忽然道。
「不錯,您也知道!」辛有為點了點頭。
當日,張天生自津門水府留下的手劄之中,除了記載了八大丹法遺留的不朽物質,還有不少抬棺會在探究九法之秘時的種種發現……
他們的足跡遍布天下秘境,洞天福地,自然有不少意外收穫。
據說,這永夜石,乃是在哀牢山秘境深處的一座地下淵澗中發現的一種奇異礦石。
那地方終年不見陽光,連生物都不存在。
一旦靠近此類礦石,便能夠極大削弱人的元神,日久年深,甚至能夠讓元神退轉,陷入大夜不亮,有些類似輻射。
當初,抬棺會為了採集這種礦石,可是損兵折將,死了不少人,填了不少命。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抬棺會不僅開採成功,而且開始現實應用了。
「這東西果然對元神有壓製作用。」張凡輕語,一隻手落在那石壁之上。
「我來開門。」辛有為趕忙道。
「不用了!」張凡輕語。
轟隆隆……
話音剛落,那厚重的牆壁竟是猛地炸裂,碎石翻飛,激起煙塵滾滾。
眾人紛紛後退,抬頭望去……
石壁打開了,一股腥臭的氣息鋪面而來,石壁後面乃是一片漆黑……
沒有燈光,沒有燭火,沒有任何光源,恍若大夜瀰漫,永世不亮,沉重鎖鏈聲幽幽響起,伴隨著一股恐怖的氣息。
「這是·……」
燕鯉,蕭瀟,乃至於辛有為,吳青囊面色驟變。
他們分明看見,那黑暗之中,似乎藏著一道人影,乾瘦無比,坐在那裡。僅僅坐在那裡,那恐怖的氣息便讓周圍的虛空,周圍的黑暗開始扭曲。
「嘖嘖,張靈宗的崽子……」
就在此時,一陣獰笑聲從那沉重的黑暗中傳出,透著戲謔,透著調侃。
「哦?你認得我?」張凡有些意外。
「上次你來,我便已經注意到你了,神魔聖胎,一脈相傳,張靈宗的氣息,我還是認得的。」那聲音再度響起,伴隨著鎖鏈碰撞。
「你在這裡關了三十多年,對外面的事情倒是瞭若指掌。」張凡輕語道。
「嘿嘿,高宴離那小子倒是經常過來,跟我說了很多外面的事情,可惜啊……他似乎是死了,很久沒來了。」那聲音再度響起了。
「難怪他能在這江南之地,精進至齋首八重的境界,原來是受了你的指點。」張凡輕唔了一聲,目光微凝,看著那混茫的黑暗,忽然道。
「想出去嗎?」
「哈哈哈……」
此言一出,迎來的卻是震耳欲聾的大笑。
那笑聲如驚雷滾滾,伴隨著罡風獵獵,狹長的甬道都在震動,一道道裂痕浮現。
眾人面色驟變,下意識向後退了兩步,看著前方黑暗,眼中驚駭莫名。
「張伏寅!?」辛有為眸光大跳,有些不可置信。
此人被關押了三十多年,周圍皆是永夜石的壓制,怎麼僅僅一聲大笑,都有如此威力?
「小鬼,你想讓我為你賣命?」一聲譏笑響徹。
「論輩分,你還要稱我一聲堂叔,當年我在的時候,你爹還是個半大小子,可惜啊……南張容不下我,將我親手送入這座死牢,結果第二年就沒了……反倒是我避過了大劫……哈哈哈……」
說到這裡,張伏寅的大笑再度響起。
這一刻,那笑聲中卻是透出複雜的情緒,似痛快,如悲鳴,悲喜交織。
張凡沉默不語,靜靜聽著。
「南張讓我在這裡關了三十多年,三十多年不見天日……我憑什麼跟你出去?你又憑什麼帶我出去?」張伏寅冷然道。
「你不想見見如今外面的世界嗎?」張凡問道。
「外面的世界?」張伏寅的聲音變得低沉,變得落寞。
「外面的世界早已不是從前的模樣了……我沒有興趣。」
三十多年與世隔絕,三十多年人世滄桑,這個世界早已沒有了他的位子。那些熟悉的人,熟悉的事都已經不在了。
「那就打造成你想要的模樣……」張凡輕語。
「嗯!?」忽然,一聲輕咦從黑暗中傳出。
「唯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
「這個世界,本就是在一次次痛苦中蛻變,在一次次生死中新生……」
「我們修道的,以此為藥!」
轟隆隆……
張凡的話語幽幽落下,那黑暗之中,鎖鏈震響,如劍長吟。
被廢之劫,牢獄之災,滅族之禍……無盡的痛苦,無盡的劫難,催生了那不可思議的蛻變。世界如此,人也如此。
修道者,本就是以此為資糧,為大藥,在那新生之中,見到新的天地,新的世界。
「哈哈哈……」
忽然,那黑暗之中再度傳來一聲大笑。
這一次,卻是豪邁濤濤,透著欣喜,透著期待。
「敢教日月換新天……小鬼,你有天大的氣魄,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這天大的手段…」
轟隆隆……
話音落下,黑暗中,那道身影似乎動了,他緩緩站了起來,明明那般瘦弱的身影,可是在眾人眼中,卻仿佛一尊遠古的巨人,從長夜之中復甦。
「這……這……」
所有人的面色都變了,雙目顫動,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
轟隆隆……
念頭生滅的剎那,便見黑暗之中,竟有一道拳鋒忽至,直擊張凡的面門。
那拳頭平平無奇,不過碗口大小,可是一拳襲來,周圍的虛空都在驚顫,一道道裂痕,沿著岩壁,沿著地面在崩裂,在奔走。
恍惚中,那不是拳頭,而是一座大岳,橫空而至,崩壓山河。
「他的力量,他的肉身,怎麼會?」辛有為面色驟變。
忽然間,他眸光跳動,竟是見到,黑暗中,那瘦弱的身影居然是在發光,皮包骨的身軀之下,泛起了瑩瑩的光彩,如月華流轉,生滅不息,透出蓬勃浩蕩的生命力。
「太陰屍解法?好天賦!」
就在此時,張凡眼睛猛地一亮,忽然贊道。
道家修煉,分為陰陽,陽形如烈火焚身,霸道剛猛,太陰如月華滲水,陰柔綿長。
所謂太陰屍解,乃是以陰煉陽,借屍修真,將自己這具必死之屍,煉成一具不死之身。
張伏寅,走的便是這個路子。
他年輕的時候,吃過死人肉,睡過亂葬崗,體內屍氣積聚,太陰熾烈。
他在這裡關了三十多年,藉助永夜石磨礪,早已將元神磨礪猶如金剛寶珠,每每元神退轉之際,他便將那磅礴的精華,注入肉身,將陰質一寸寸拔出,在將陽氣一寸寸種入………
最終在「屍體」中孕育出一個全新的道軀。
這是龍虎山最上層的功夫,也是最難修煉功夫之一。
縱是蓋世的天才,若無那精彩波折的人生,沒有那痛苦覺絕望的大劫,是無論如何難以煉成的。如今,三十多年的積壓,他終究是踏出了那一步。
這具肉身,已是超凡入聖。
轟隆隆……
拳鋒忽至,霸天絕地,周圍的虛空仿佛凝為一點,生生壓向了張凡。
「值得讚許!」
就在此時,張凡凝聲輕語。
話音落下,他站在那裡,未曾移動半分,輕描淡寫地伸出了一根指頭。
僅僅一根指頭,豎在身前。
轟隆隆……
那恐怖的拳鋒猛地落下,虛空倒灌,卻如同撞上了擎天的神柱,一切異象盡都消散,萬般波動塵埃落定。
「天生地養,超凡聖胎!?」
忽然,張伏寅身軀大震,脫口驚呼,透著難以言喻的震驚。